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匡村奇才 含章可贞

原标题:匡村奇才 含章可贞

匡村史话之四

2016年1月27日,中国“酒业泰斗”、108岁高龄的匡村学校1924年高小部第三届毕业生秦含章先生接受无锡电视台“发现栏目”《匡大遗梦》摄制组采访,谈到在匡村学习生活时,他兴奋地说到:“我参加七项比赛,获得五个第一,我脖子上挂着五枚金牌,匡公(校主匡仲谋)叫全体同学向我学习。”

上海图书馆馆藏1923年印发的匡村学校师生刊物《匡校丛刊》第二期里的一些信息可以部分验证秦含章的话。

《匡校丛刊》“记事”栏发表一位叫张仁义的学生记录的1923年2月到1924年1月的“学校大事记”,在1923年这一年的时间里,共有学生竞赛13条:

“3月25日,下午举行高等部言文互译比赛,请吴启枫先生评阅。高三学生盛华喈第一。冯吉荃先生奖给金牌一枚。”

“4月15日,高等部举行图画比赛,请屠枚先生评阅。高三学生匡亚振第一。校主夫人匡曾月英女士奖给金牌一枚。”

“5月 6日,下午2时举行算术比赛,请匡阶平先生评阅。高二学生张仁义、国四学生匡全生均列第一。金牌为匡君及强吴彤管女士所奖。”

“5月9日,下午2时举行西文翻译比赛,请杨四箴先生评阅。高二学生张仁义第一。强化诚先生奖给金牌一枚。”

“5月20日,下午2时举行西文会话比赛,请韦亚杰、钱舜弼、龚寿生三位先生评判。高三学生卞荣爵第一名,匡林桂先生奖给金牌一枚。”

“6月10日,本日上午举行技击比赛,高三级杨文采第一。下午童子军分队比赛,表演规律记号结纽方位记忆举火操法旗语军步炊事10种狼队,8人分数最优。均请中国体操学校教练周古农先生评判。技击第一者唐徵兰先生奖给金牌一枚,童子军优胜之一队匡校主奖给银盾一具,正队长刘之绚、副队长张仁义镌名其上留校纪念。”

“7月7日,下午7时中文演说决赛,蔡诤臣、姜孝余、钱舜弼三教员评判。高三级卞荣爵第一,袁黼臣先生奖给金牌一枚。”

“10月21日,举行高初两级缀法比赛,请郑馥荃、张梅荪、时笛文三先生评阅。高三秦含章第一,初四周洁衡第一。陈文耀、吴仞千两先生各赠金牌一枚。”

“10月28日,举行图画比赛,请翁思齐先生评阅为女子部高一级贾惠贞第一。校主夫人曾月英女士奖给金牌一枚。”

“11月1日,本日下午举行言文互译比赛,请横林黄星海先生、嘉定汪想因先生评阅。高三级秦含章第一,金牌一枚为冯吉荃先生所赠。”

“11月11日,本日下午举行高初两部书法比赛。高等部请上海陈子瑜、唐治贤两先生评阅为高三级秦含章第一。初等部请市六校长徐鼎生先生评阅为初四级管焕根第一。钱六箴校董暨匡锡芹先生各奖金牌一枚。”

“11月18日,本日下午举行西文绘会话比赛,请美教士卫果立先生暨韦亚杰君、钱舜弼君评判为高三级刘月轩第一,匡林桂先生奖金牌一枚。”

“12月9日,本日下午举行中文演说比赛,请韦亚杰君、姚鞏瓯君、钱舜弼君评判为高三级刘月轩第一。得奖金牌一枚为袁黼臣先生所赠。”

从记载看,匡校各类竞赛不仅丰富而密集,而且极其正规。现在,学校组织小学生比赛,常常还带有游戏性质,可在匡校,却实实在在当作一件正事,为保持比赛公正,常从外面请第三方专业人士评判,如西文比赛,请美圣公会传教士卫果立和教会学校校长杨四箴评判;书法比赛,从上海请来专家评判;技击和童子军会操比赛,请来中国体操学校教练做裁判。而且,发奖形式也很特别,由专人捐赠金牌奖给第一名获得者,捐赠人常有特殊身份和地位,如校主匡仲谋和夫人曾月英,地方绅士袁黼臣和校董钱六箴等,他们大概相当于现在学校的特别奖学金设立者。匡村学校办学的社会声誉和影响力由此可见一斑。

令人疑惑的是,从3月到7月,一共进行7次比赛,未有秦含章获奖记录。笔者在杨丽凡著《含章可贞——秦含章传》第一章找到了原因,原来秦含章并不是一开始就在匡村学校上小学,而是在1923年秋应考插班进入匡校高小三年级的(13-14页)。于是,从10月到12月有他三次参加比赛得第一名金牌的记录。可以想象,进入高三下学期,秦含章也一定会在各项比赛中狂揽金牌。也许,秦含章所讲七项比赛获得五枚金牌并不是1923年,而是在1924年上半年毕业季。

《匡校丛刊》还在刊登几篇秦含章写的几篇文章,我们可以从字里行间看到他的才子风范。

“文艺”栏里有有两篇,一篇为“缀法(当时小学生作文称为‘缀法’)比赛得奖金牌”作品《光阴与金钱轻重辨》:

世界万物最足宝贵者,其惟金钱乎?夫人之寄生于天地间,终日勤勤恳恳、孜孜不懈者,皆金钱左右之也。谚云:金钱万能。孔子亦曰:“富而可求也,虽执鞭之事我亦为之。”由此观之,金钱非贵重物乎?方今曹氏之为总统,亦仗金钱之魔力耳。否则,吝金钱以求总统,议员安肯俯首低眉,为之奔走,以成大选耶?故万物之中,诚莫贵重于金钱矣。虽然执是说,以衡有最贵重者在,请伸言之。夫人日常起居,谁不曰藉阳光以作万物,即光阴也。蓋光阴者,百代之过客。金钱耗损尚可弥补,若抛弃光阴,寸金难买矣。昔大禹之治九州,三过家门不入,常惜寸阴,以为黄金不足惜,惟光阴为最保重耳。其后晋陶侃克副之,虽为广州刺史,务事之暇,辄朝运百甓在斋外,暮则归之,其何故哉?亦以光阴之可贵而易逝耳。且尝语人曰:“大禹惜寸阴,吾曹当惜分阴。”即此而论,光阴之重于金钱也,明矣。然既知光阴为保重,而吾辈青年正当求学时代,又安可疏忽,虚度韶光哉?是以宜竭心努力,勉励有加,以惜光阴,若于此,青年时代因循坐误,安能免老大伤悲之憾欤?故光阴为最保重而又当惜者也。爰辨之自鉴亦以自励。

另一篇题为《小楼听雨记》:

春光明媚,鸟语花香,东风和煦,迎面可人。斯时也,正吾辈藏修之良机也。课余之暇,辄登小楼,手执古文一册,开窗默诵,消遣世虑。时而远眺,见平芜一斤,映入眼帘;麦陇菜畦,阡陌相望。惟天久未雨,农人望眼欲穿。余乃仰天呼曰:“蒸民望切,天其雨乎?”既夕,四顾晦暝,篝灯不明,余亦倦极欲寐,遂寝。正朦胧间,忽闻有声自窗隙中来者,淅淅如私语,潺潺若太息,肃听之则雨声也。初潇潇以成响,继滴滴而有声。其缓也,如玉漏之凄清,其急也,若明珠之跳跃。余方欹枕而听,俄而奔腾似瀑布之飞湍,澎湃若倾盆之灌注。于是万籁交作,不绝耳鼓,因念古人有诗云:“小楼一夜听春雨”,良有以也。比者天久不雨,农人方以为优,今乃濡霈甘霖,一雨若此,想必官吏庆于庭,商贾歌于市,农夫忭于野,忧者以喜,病者以愈矣。时哉,雨乎!于是披衣起坐,重篝明灯。时已破晓矣,乃濡笔记之如此。

“课艺”栏中也有一篇《约友人赏菊启》,有修改稿和原稿比对,并附有姚鞏瓯老师 “风华掩映,笔有余妍” 的点评语。“启”指书信,应该是应用文——书信写作练习的作品:

时惟九月,序属三秋,桃花潭水弥深,送君南浦之情,云树江天,更切伊人秋水之想。回忆春间与君同游杏花林下,桃李园中,飞觞醉月,借酒浇愁。曾几何时,又已从菊花开,丹枫叶落矣。夫菊称隐逸,卓然具贞秀之姿,节届刑官,晚节推傲霜之杰。东篱香冷,偏宜处士之居,老圃秋容,不种朱门之下。际此帘卷西风,正宜开筵东阁,饮露餐英,仆惭屈楚,采花作酿,君癖渊明。用驰小札,以速高轩。谨启。

另外,“杂俎”栏里还有一篇英文习作《Tell about theElephangt 》,“谐薮”栏中一篇《曹瞒论(仿读孟尝君传)》。

纵观《匡校丛刊》里秦含章的文字,写景抒情文采斐然,议论说理思维缜密。擅长引经据典,如信手拈来一样自然;也知关注社会民生,用“金钱重要”讽刺曹锟贿选,在“小楼听雨”却关注蒸民忧乐。作为小学生,他能写出如此高质量的作品,恐怕不仅仅是有才,也得益于匡校高水准的教学质量和高规格的育人标准。这一点,秦含章自己就深有体会。匡村高小毕业后,他去投考当时很难考上的在江苏省中等教育界有相当名望的省立第三师范学校,出乎意料被录取。他觉得,“这次三师考试的科目,在母校读了高小二年级,就可以应付得绰绰有余”。1931年他在《五年后的匡校》(为母校25周年校庆而作)一文中写道:“我们享受我们的母教,虽仅及于一段高小的过程,但我们的思想,我们的能力,我们对于学问的兴趣,我们对于事业的志向,在这个短短的阶段中,已经播下种子,立下基础了。最少,于我个人是这样。”看来,正是在匡村短短一年的“享受母教”,为他学习能力的提高、思想志趣的确定、人生事业的方向打下了坚实的基础,使他最终成为中国食品科学技术和工业发酵与酿造技术的拓荒者和学术带头人。

这短短的一年还使秦含章和校主匡仲谋结下了不解之缘。为“多多培植人才,供社会应用”,匡仲谋办学,有长远的规划,他最终要建成匡村大学,以完成匡校从“幼稚园—初小—高小—初中—高中—大学”完整的教学体系。办教育最大的隐忧是人才问题,为此,他不但广延名师,还注重培养匡校自己的人才。他从匡校的毕业生中挑选德才兼备优秀学生,以母校筹备匡村大学的名义资助他们完成大学乃至留洋深造,相约回国后首先为母校服务。秦含章就是众多受到资助者中一个,他先毕业于上海国立劳动大学,后又到比利时、德国留学。上劳动大学期间,匡仲谋每学期补助大洋30元;出国留洋,匡仲谋又慨然允诺一次性补助路费和学费各1000元。虽然由于历史的中断使匡仲谋办成匡村大学的夙愿成为南柯一梦,但是他的“家国情怀”深深地影响着秦含章他们这些匡村学子,受到匡仲谋资助出洋的人中除秦含章外,留学美国的殷文友成为中国航空业先驱,留学日本的匡全海终身致力于中国乡村教育。

秦含章回忆和匡仲谋的交往是深情地说:“他讲,你要回来,要为桑梓服务。我记住了这个话,我从德国回来,首先回到家 乡。”1937年,他担任设在无锡的江苏省立教育学院农事教育系副主任。1948年,他受无锡私立江南大学之聘,任农产制造系主任兼教授。1958年,在家乡主持筹建创办著名的无锡轻工业学院。他自己致力于酒业科研和实践70余年,终成中国一代“酿酒泰斗”,续写这位匡村奇才走出匡校后的精彩篇章。2016年,作为在世最年长的匡村校友,他用匡村时期练就的书体欣然为母校题写“匡村永久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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