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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食单| 吃牛蛙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起卡斯特罗?

原标题:混沌食单| 吃牛蛙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起卡斯特罗?

水鸡去身用腿,先用油灼之,加秋油、甜酒、瓜、姜起锅。或拆肉炒之,味与鸡相似。

——《随园食单.水族无鳞单》

到这一段的时候,觉得特别亲切。所谓的“水鸡”其实就是青蛙。我从小接触的闽南话里,也是用“水鸡”来表示蛙类。中国人吃蛙的历史,实在源远流长。早在先秦就有将蛙肉做成肉酱的记载。而唐代的烧尾宴中有一道菜叫“雪婴儿”,其做法是:把青蛙去皮除内脏后,裹上豆粉,再煎一煎。著名的雪蛤更是蛙中极品,甚至和飞龙(一种鸟),熊掌,猴头一起并称为四大山珍。

然而,古代中国人的餐桌上并没有出现如今最常见的“干锅牛蛙”。

牛蛙(Bullfrog)的故乡在遥远的北美洲。相比在中国“亲戚”们,牛蛙的体型要壮硕得多,成体两腿一伸可以达到20多厘米,比本地的虎纹蛙要大一倍左右。

早在民国时期,就有上海的商人试图引进牛蛙。不过,早期的几次引进实验均以失败告终。最终在中国站稳脚跟的,是一批“古巴牛蛙”的后裔。那些喜欢吃牛蛙的朋友,或许真的要默默感谢一下几天前刚刚去世的老卡斯特罗。

卡斯特罗活了整整90岁。这足以让一个反独裁起家的人,变成一个在位时间最长的独裁者。他是革命者也好,他是独裁者也罢,这些都留给旁人评说。我比较感兴趣的是:那个大胡子其实还是个“吃货”。

看看人家年轻的时候,筷子用得多好啊!据说,当年的卡斯特罗很喜欢去中国驻古巴的大使馆,重要的原因之一就是过来“蹭吃”。松花蛋、糖醋鱼、北京烤鸭都深得卡斯特罗的喜爱。吃饭的同时,难免也会聊“吃”。聊着聊着,就聊出了不少农业合作项目。比方说,中国向古巴支援粮食(想当年三年困难时期,我们自己都饿死了那么多人,还在勒紧裤腰带支援古巴人民);比方说,古巴向中国提供“古巴糖”(这个东西在当年也成为了一代人的奢侈品);再比方说,中国派遣专家帮助古巴人民种植水稻,饲养淡水鱼和鸭子。(要知道,在此之前古巴是一个没有鸭子的国度。)

话说,60年代初,时任中国驻古巴大使的申健提出,希望从古巴购买一批牛蛙到中国养殖。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申大使心里并没有底。当时古巴从美国引进牛蛙已经有50多年了。牛蛙在古巴是重要的农业支柱产业之一。蛙肉可以吃,蛙皮可以做包包,蛙骨头还可以当饲料,真的全身都是宝。而且,古巴的蛙腿还是很赚钱的出口商品。

未曾想,卡斯特罗当即表示:凭咱们两国的交情,说买就太见外了!这些牛蛙是我送给中国人民的礼物。在场的另一个“大胡子”——切格瓦拉,也表示双手赞成。就这样,古巴要给中国送牛蛙的事情,作为一个外交事件被提上了议程。

很快中国派出了两位水产的专业人士,来古巴接收牛蛙。受到当年交通条件和政治格局的影响,要把古巴牛蛙活着运到中国也绝非易事。经过多方努力,有400只(200对)牛蛙,坐了5天的飞机,绕了大半个地球,来到了中国。(事后查证,路上只死了11只。)

这批远道而来的牛蛙,按着5:3:2的比例,被分成了三组,交付给了广州、南京、上海的三个饲养厂。当年在上海的技术员回忆,领导找她谈话的时候说,有一个重要的“政治任务”要交给你们!

众所周知,一件事情一旦变成了“政治任务”,往往就有不可思议的情况发生。

牛蛙有一个特点:只抓会动的猎物,一个东西如果不动的话,对于牛蛙来说就变得很难发现。这一点成了饲养牛蛙的大难题。由于弄不到那么多活物喂给牛蛙吃,饲养者想出不少离奇的办法:

比方说,抓住牛蛙硬往嘴里边填东西……(好凶残……)

比方说,把鱼虾的碎片挂在钓鱼线上,人工操作钓鱼竿,以吸引牛蛙的注意。(额……佩服当年那些工作人员的毅力啊,据说他们为了不惊动牛蛙,身上有蚊子都不敢打。一边是牛蛙吃着线上的饲料,一边是蚊子喝着工作人员的血。)

也许有人要问,那人家古巴人是怎么养牛蛙的。答案很简单:放到野外自身自灭,需要的时候再抓回来。但我们却不敢这么干,首先是手头的数量少,更重要的是:这可是人家卡斯特罗总理的礼物。出了状况的话,谁都吃罪不起。

在饲养人员呕心沥血的照顾下,这批牛蛙终于有了蛙二代。而且由于牛蛙的繁殖能力惊人,这些蛙二代已然是数以万计的了。为此,周恩来总理很高兴地给卡斯特罗写了一封感谢信,告诉人家,你们送来的牛蛙在中国生活的很好。

在之后的几年,“牛蛙”一直是中国和古巴外交的吉祥物。古巴代表团来中国,总是要去参观一下牛蛙饲养基地。而中国外交人员去古巴也总是会提起牛蛙在中国生活的很好。

然而,“养牛蛙”这个事情本身,核心的问题并没有解决。那一代科研人员,始终没有突破如何给牛蛙喂饲料的难关。繁殖出来的牛蛙,被分散送到了全国各地的饲养中心,用更多的人力呕心沥血地饲养。而饲养的成果也屡屡见于各地的报纸之上。当然,数量多了之后,人们也尝试过像古巴人那样,把牛蛙投放到野外。先不说“生物入侵”层面的问题,60年代的投放结果让饲养者非常失望,古巴牛蛙严重水土不服,在野外几乎是全军覆没。

时间到了1965年,中苏关系破裂。卡斯特罗最终站到了人家苏联老大哥那边。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在中国的牛蛙完全失去了原来的“政治地位”。很快各个饲养中心纷纷表示“牛蛙在中国不具备很高的经济价值”,原本饲养的“宝贝牛蛙”基本都被丢到了野外。一时风生水起的“养牛蛙”运动,一下子偃旗息鼓了。

实际上,这场“养牛蛙”的风潮,并没有让中国的老百姓真的吃上牛蛙。而牛蛙被端上中国人的餐桌,则是多年之后的事情了。

80年代初,在湖南汉寿县,技术人员意外的发现了野生的牛蛙。研究其基因的来源之后,他们得出结论:这些牛蛙正是当年那批“古巴牛蛙”的后代。在人类想尽办法都养不好牛蛙的同时,牛蛙自己用相当长的时间适应了中国的环境。同时,80年代的养殖人员也学会了驯化牛蛙吃“不动的饲料”,很快这波牛蛙又成为了宝贝,中国再次兴起了“养牛蛙”的风潮。幸好,这一次老百姓真的吃到了牛蛙,而不仅仅是在报纸上看到了。

最后,还是聊聊“生物入侵”问题。适应了中国环境的牛蛙对于本土的蛙类造成了很大的威胁。事实上,这些家伙是相当凶悍的。它们不仅会捕鱼虾,也会吃小型的哺乳类、鸟类、爬行类,甚至是它们自己的同类。而今,中国土著的许多蛙类都成了保护动物,古巴牛蛙却源源不绝的供应着我们的餐桌。

卡斯特罗走了,他送给中国的礼物,到底是美食还是魔鬼,或许尚未可知。

PS.关于“混沌食单”:

两百多年前,一个不会烧菜的吃货写出了“食谱界的九阴真经”,即所谓的《随园食单》。本人馄饨,也是吃货一枚。愿在这个“混沌”的世界中,为诸君解读“食单”里的诸般美味,故名“混沌食单”。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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