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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漫议书法 ——从田英章的新馆阁体说起

原标题:新年漫议书法 ——从田英章的新馆阁体说起

沉默的羔羊 整理

练田英章的,如果非专业的票友玩玩,无妨。但如果搞得专业一点,就不行。首先选帖就出了大问题,田英章练欧体出身,但被他馆阁化了,欧体中深厚的古韵和气格没了,只剩下一副漂亮的花架子,从比较专业的角度看,他的字很媚俗。

田英章一路的字问题在哪里?——太漂亮。太漂亮有问题吗?好比一个完全缺乏古典修养和气质的美女演古典美女一样,流于表面,缺乏内质。欧体中有一股深厚雅韵,笔法中体现得最明显,笔力强,笔画高度简凝,醇厚和雅,田在这方面相当不足,我称之为——花瓶体。

上面这个字,就是师法田英章——花瓶体,书法界练这种花瓶体的太多了,为何?容易博眼球,因为大多人接受了自一九四九年以来的庸俗教育后,不懂书法之美,只看得懂一眼望过去漂亮的那种。

我常为这些朋友感到可惜,花这样的时间精力,有了这样的功力技术,要是路子对了,比如直追欧体,那该多好啊!话分两头说,如果是票友,那我会认为很不错了。

上面几幅字就是田英章——花瓶体的集大成者,功夫一流,格调三流,整体很漂亮,全无古味雅韵,太周全,无生气,好比央视春晚上那些字正腔圆的主持人和“歌唱家”,都对,好看,就是无法打动人,所以说田英章是新时代馆阁体的代表(古代馆阁体代表是乾隆)。

田的字不适合当学生字帖,现在的学生大部分就是练他的,从钢笔到毛笔,有一统天下之势,每年单单教材,他就要出几百万册。问题在哪里?缺乏书法中最重要的东西——雅格!虽然大多孩子练字是以“正字”为主要目的,但别忘了,正字过程中,也该渗透真正的“雅格”文化。

田英章比启功低得太多,启功的字很好,真正的雅俗共赏,这是业内公认的,但田英章,业内基本没好话。启功有深厚的国学修养做底,加上他对欧体有深入研究(结构上尤其学到真经),最后才成就了自己,别的不说,单论线条——书法功力的基本,启功就比他强太多了。启功书法的线条高度凝练,干净,但很深厚,挺拔,耐看,无丝毫怯弱单薄之气,神完气足。近百年的书家里,达到这种高质量线条的书家,非常少。而大家须知,线条质量,是衡量一个书家水准的第一标准(真正的核心功夫)。

即使这样,启功还是会被人诟病了,说他似乎路子窄了、死了,缺“宏博”二字。其实,那是老人家不懂拒绝,和气待人,到处送人字,应景之作甚多难免闪失多,我见过一些他的精品展览,的确很厉害,宏博气象,的确是不够。

欣赏书法,千万不能看电脑体,电脑体,是被高度修饰过的,更加馆阁化了(作为实用交流无可厚非),完全没有书法书写过程中的那些动人处。田英章是手写的馆阁体,电脑字那是彻头彻脑的机械馆阁体,高度程式化的产物。启功的字可以入电脑字体,并非离固定程式不远,而是因为他的字风格相对恒定,和当年赵孟頫类似,和书家的“类型”有关。

有的书家,变化大,神龙见首不见尾,王羲之就是如此。有的书家变化相对小一些,比如欧阳询,柳公权之类。这和书家个性有很大关系,当然,还和书家的“核心技术”有关。怎么讲呢?比如书圣,他的核心技术,是定点侧落,很多还是铺豪,就容易变化,容易捕捉性情。核心技术就是——书家群掌握的技术系统,简单说,是书写方式(比简单的一笔一画写法高级、宽泛的多)。书圣的书写方式,千年来一直在解密,能悟得几分者,几乎都成了那个时代的书法大师。

欧阳和柳体是楷书,是高度楷书范式的代表,无论从书体性格,还是他们的个性,都决定了变化较小——很难怎么变,启功也类似。

目前流行以科学方式解释艺术,主要做法是,试图努力的从心理学,社会学,乃至物理学角度介入,去探究艺术的一些本质规律,无论美术、音乐、书法……很多人,都在拼命的,用科学方式分析艺术。解释艺术,把艺术创作,当做科研,论证、讲逻辑。比如书法,从力学角度,去解释书法中最难懂的——力度,什么力透纸背,等等锥画沙……

古人没有这些视角,只能努力用类比方式来描述那种感觉,比如,龙跃天门,等等,再比如,横——如千里阵云,竖如万岁枯藤。等等,都是用类比的方式描述书法之美,而现代研究者,努力用逻辑,演绎法,从心理学物理学等角度来把这种描述更加精确化具体化。

那么?问题来了?这种解释方式,或者说,这种科学方法?真的对么?有益于艺术欣赏和创作么?

这就是土匪所谓的“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的逻辑,“科学至上”化了。科学解决的是“真善美”中的“真”,去解释“美”属于越界了。等于是“工具理性化”了,就像文学系的出不了文学大家,整天分析作品的技巧、命意。

艺术就是艺术,可以用科学加以分析,但决定性还是在艺术家。现代厨房就完全现代化了,高科技层出不穷,但是做出好菜靠的不是科学,是厨师的感觉。

我看过用那种科学方法写的文章,专门讲古人的哪些点画描述如何不对,比如刚刚那个,横——如千里阵云,他就要从很物理化的角度来分析,我看得吐了。横——如千里阵云,完全符合中国式的审美——整体,感受,不但描绘了横的形态,更让人对那种气势有一种强烈的审美感。

而单纯用力学空间造型方式理性分析出来,结果就是,用“完全的正确”杀死了艺术——艺术的想象和审美。

这种中国式的智慧,崇尚整体关照,感知,体悟的方式,其实非常高级,且最能直达艺术本体的,二十世纪以来,西方艺术的很多杰出大家,都在有意无意间向这种方式学习,且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就,毕加索、梵高、康定斯基。。。。。用纯理性或古典写实的方式,怎么欣赏?我很难想象用科学理性工具,如何能分析证明出兰亭序中的——悠游,飘逸之美?

所以,迷信工具理性的人,是无法真正进入艺术最美、最玄奥处。因为艺术最高级的地方,是完全诉诸感觉、情绪、韵趣的,这玩意本身就玄奥,喜欢音乐的人都懂,唱歌和“歌唱”的差别是什么。前者可能就是冷冰冰的发声技术练习,而后者,投入的却是歌唱者整个的灵魂。灵魂不玄奥吗?灵魂怎么被证明?

你们你见过德国机器人书法的视频吗?“作品”就是小学生字帖的感觉:绝对正确,没有灵气。但是,机器无论多精准,他都写不出兰亭里的那种辽阔悠游之意境,更不会出现一瞬间的——美丽的闪失。

艺术当然不是玄幻装逼,是建立在掌握一定的技术基础上的。科学分析或许有助于尽快掌握技术。适当借鉴科学是可以的,归根一定要回到艺术的视角,因为它和科学是两个不同的东东,艺术有艺术的方法论,

艺术首先是感知性极强的活,情绪性,心理性,过程性极强……而这些,要用精确的科学语言来解释,肯定是有问题的。只能适当借鉴科学的条理化思维,逻辑演绎的方式,努力把哪些感受说的尽量完整一些,让更多人能懂,这个我不反对,但不可以此为主,本末倒置,放弃了对艺术表现中哪些隐晦,感性,情绪性东西的深入体悟,把艺术作品当做一个个标本来解剖,这是艺术研究中杀死艺术的方式。

再举一个例子,早期巴西足球的人才都是街道上,海滩边踢野球的,真的美。现代的巴西足球已经失去这份美感了。足球领域工业化的结果就是同质性很高,创造性降低。电子乐再严谨,也奏不出贝多芬的忧伤。在表演类的艺术中也是如此,演员都知道话剧比演电影难多了,话剧演好了是绝对的灵感爆发。

兰亭序我为何从不看定武兰亭(宋代的碑刻版本)?定武兰亭,看不到行笔过程,看不到墨色深浅,看不到王羲之的行笔的动态过程感,最最重要的是,看不到王右军在不经意之间的那种——闪失。

唐代冯承素版本的兰亭序,把王右军的这些一毫不差的全复制下来了,那么一点点不完美——賊好,恰好是兰亭序最动人的地方之一,好比断臂维纳斯。

科学已经全线向人类一切文化进攻了,社会科学,人文科学,性学,心理学,脑科学,行为学,艺术学,音乐学……中医学现在完全西医化了。科技作为手段解决部分问题可以,比如现在的机器人手术,可以将手术难度增加,以前人手不能完成的部分现在可以做了,且时间大大缩短,当然这一切都是在外科医生的双手操作下。

倒不是说艺术与科技不兼容,没必要从一个极端干到另一个极端。仅仅是说,艺术,自有艺术的分析方式,科学过分介入,就会走火入魔,艺术欣赏尤其如此。

西方艺术为何会在十九世纪末引发了一场巨大的变革?从精确写实走向崇尚情绪表达的表现主义,很大原因,对过分科学化的反动(写实技术很大程度需要科学基础,比如解剖学,光学,透视学等)。文艺复兴以来,写实主义就是西方绘画的主流,到了十九世纪末,从技术层面,走到了极致。加上启蒙思想,自由主义,人性解放,上帝死了,心理学的兴起等等诸多原因,交织一起,才引发了西方艺术在十九世纪末的一次天翻地覆变革。

帝王也有走潇洒,流美,大雅一路的,比如李氏父子,李世民,李治,学二王,非常到位,算是帝王中的顶尖高手,我极欣赏,其晋祠铭,可做经典行书范本,不输任何书家法贴,还有,温泉铭。

其次,帝王中,算那个只爱书画不爱江山的宋徽宗了,他的书法真是不错,我个人不喜廋金体,但不妨碍我对他功力的佩服。

有人说瘦金体是“病体”。见仁见智吧。我看《秾芳诗》里“翩翩逐晚风”那几个字,看不到病,只看到一个精干骨感的小男人在独自跳舞,整体气韵还是雅正的,所以说,不病——看字,首看气质,气质不佳,技术再好,也不行,容易流于市井!当然,刻意构造的转折让有些人不适,这个习气的确不好,很不好。

近来迷恋王羲之,迷恋到了什么程度?好几次做梦都梦见临摹他的字。十多年前练过王羲之兰亭,觉得好,但没怎么懂,所以浅尝辄止,后来,改攻米芾,一练十年,去年,突然发现,还是书圣厉害,就开始重新练,结果,越看越觉得王羲之太厉害,一发不可收拾!

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突然发现米芾,包括宋四家,比起书圣,还真不是简单的和而不同,真是有差距。

改天讲讲近来的心得吧——王羲之到底牛在哪里?这也是之前欠弟兄们的课,真是抱歉!

过年了,发几个字给大家拜拜年吧!算是给弟兄们的祝福!献丑、见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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