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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智俱乐部张江:复杂系统里“简单纯粹”的前行者

原标题:集智俱乐部张江:复杂系统里“简单纯粹”的前行者

Xtecher采访、记录过众多创业者,千人千面,创业各有心路历程,苦辣酸甜。今天Xtecher推出的这一位,不是创业者,而是体制内的大学老师;这一位,虽没有宏大叙事惊心动魄的创业时刻,却有着十年如一日的细水长流,润物无声。

他的存在,让他周围的朋友总会不由自主地扪心自问:到底什么才是自己最想做的事?到底在互联网的丛林法则下,纯粹地进行科学讨论,是否能够得以延续?

他让我们真切感受到,学为人师,行为世范,不拘一格培养人才在这个快速变革的时代是多么难能可贵。

他说:“世界上不缺少一个像我这样平庸的科学家,但缺少一个集智俱乐部这样纯粹的学术组织。”

他是集智俱乐部创始人张江。

作者|高琳

编辑|甲小姐、欧拉拉

网址|www.xtecher.com

微信公众号ID|Xtecher

精神领袖乔布斯曾说,“The only way to do great work is to love what you do. If you haven't found it yet, keep looking. Don't settle. As with all matters of the heart, you'll know when you find it. ”(成就一番伟业的唯一途径就是热爱自己的事业。如果你还没能找到让自己热爱的事业,继续寻找,不要放弃。跟随自己的心,总有一天你会找到的。)

幸运的张江找到了他终生挚爱的事业——集智俱乐部。

1978年出生的张江,宽厚儒雅,眼眸中透着睿智和纯粹,岁月并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陈旧保守、安于现状的痕迹。相反,他于谈吐之中折射出一丝骨子里的倔强。他的人生也诠释着一种太极中的大智慧——太刚则折,韧者为王。

他并非一个气魄万千的创业者,更加不是激情澎湃、大开大合的故事型选手。他润物无声,他细水长流。他是一名从教多年的北师大老师,而他另一个更加重要的身份则是,集智俱乐部创始人。

一双伯乐的眼睛

2016年人工智能风光无限,这当中的搏击海浪者更是成为备受瞩目的人。细数下来,彩云天气创始人兼CEO袁行远、联合创始人肖达;原商汤科技执行研发总监,现Momenta创始人曹旭东;集智AI学园联合创始人张倩等,都是集智俱乐部多年的核心成员,黏性极高。

这让人不禁生问,集智俱乐部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组织?何以对诸多大牛有如此吸引力和号召力?张江本人又有着怎样的人格魅力,可以成为众多精英中的灵魂人物?

张江告诉Xtecher,他有一个厉害的本事——拥有一双伯乐的眼睛。

千里马得以驰骋,仰赖于伯乐的赏识。伯乐自然是非常厉害的角色,但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成为伯乐。伯乐需要独具慧眼,挖掘人才的潜力,将人才委任到能发挥他最大价值的位置,令其发扬光大。另外极重要的一点就是,伯乐需要包容的胸怀和心态,可以求同存异,善于在细微之处发现别人发现不了的东西,并且善于鼓励做事的人,敢于尝试和突破。

“我觉得我在识人这块还是有点本事的。我看人,让我心动的人,一见到他就会很“爱他”,这个爱是广义的那种爱。他有他的闪光点,我觉得特别喜欢,真是从内心里感觉到一种愉悦,就想要帮助他。”张江谦虚中带着一脸的自豪。

而我们看那些张江会“爱”的人,会发现,他们身上有一些共同特质——非常纯粹,做事投入,这似乎也表明了集智俱乐部的精神内核——“极致”。

张江说,“我身边参加活动的人,不同的人我都会鼓励他们做自己喜欢的事,这个原则一直没变。”

集智俱乐部的老成员、彩云天气创始人兼CEO袁行远告诉Xtecher,最早他来到集智俱乐部时,还在淘宝做算法工程师,他那时会在读书会上会讲一些自己研究的新奇的玩意儿,“张江就会对我说,少年,我看你骨络惊奇,是个做啥的好苗子。你来讲一讲这个怎么样?”袁行远幽默地学着张江的腔调。

袁行远告诉Xtecher,张江除了会识人以外,还是个非常谦和、谦让的人。他透露了一个不为人知的故事:

张江当年跟一名俱乐部成员吴令飞合作发表论文,按照北师大的规定,发表论文必须是第一作者才有资格评职称。

“当时他们合作了很多文章,但他都把第一作者让给了计算士(吴令飞),让他能够发表他人生第一篇SCI论文,而这个论文在张江那边学术体系中是不计入科研成果的。”电话那端袁行远语气中透着崇敬。

有句话是这样说的——“事物本身的美是美丽的美,事物携带光的美是美学的美”。放到人群中,张江并不是自带光环十分耀眼的人,但他凭着自己一股子韧劲,愣是把一家民间的科学研究俱乐部做了13年,是绝对的主心骨。他的这段经历可称得上是“美学的美”。

做中国的“圣塔菲研究所”

张江做集智俱乐部,这一坚持就是十余载。2003年,彼时集智俱乐部还只是一个毫不起眼的线上网站。经过几次改版,以及后来拓展到线下活动、读书分享会、学术年会等逐渐成熟,荟萃了众多科学界人才。

尽管今天页面看起来仍略显简单,甚至不足够美观,但这并不妨碍张江要做的事。他想要打造一个“没有围墙的研究所”,要做中国的“圣塔菲研究所”。他希望在集智俱乐部里,有一群纯粹的人,带着纯粹的目的,聚集在一个放松的环境中——两个并不熟识的人见面张口就问“你对生命起源是怎样看的”也绝不会被视为异类。

他希望营造的是一种自然而然的状态,在这里,强调的是跨学科的交叉,是一种英雄不问出处,只为了共同探索心中所爱的纯粹。无论来自哪一门学科的研究者,都能找到一个共同感兴趣的话题。张江称,这是一种“对于科学的信仰”。即使有别有用心的人混进来,在这里也呆下不去,“他来了发现这里不流行外边那套,他自己呆着就不自在了。”张江说。

而如今,关注和参加集智俱乐部活动的人越来越多。2015年7月,集智俱乐部在南京举办了第一次学术年会,火爆程度令张江略显惊讶,“本来我以为我们是小众,但没有想到一下去了那么多人。”邀请到的演讲嘉宾只有19位,但实际上到场的人数高达几百余,这甚至还不是在北京的大本营。

集智俱乐部主办的2016年学术圣诞晚会

从2003年,网站上线,到2007年正式举办第一场线下活动,再到后来,一场场公益讲座,一次次读书会分享。这群徜徉在科学海洋里的人,不论外界环境如何嘈杂,总能在集智俱乐部里找到宁静和欢愉,品尝科学的甘甜,见证同路人一起栉风沐雨、砥砺前行。

张江乐此不疲、追求极致地做这件事,追根溯源,是想要将恩师贺仲雄的教育方法和人格思想传承下去。他动情地说,“恩师是对自己影响极其深刻的人,没有恩师就没有我现在一切的一切。”

张江口中的贺仲雄老师是北交大的一名老教授。张江1996年考入北交大,从本科一路读到博士,整整十年,看起来是个中规中矩的学生。他在本科时认识恩师贺仲雄教授,非常推崇恩师的教育理念,张江说,“他认为最尖端、前沿的知识并不一定是最难的,它一样可以让普通的本科生学懂。他自己虽然也带研究生搞科研,但是他更喜欢和我们这些本科小孩玩到一起。”

张江得益于恩师的教导,本科就在学术期刊和会议上发表了九篇文章,还参与编过一本书,得以成功保送研究生。

2008年,天降哀思,恩师离世,对张江打击极大。他悲痛地写下悼念文字,字字句句将恩师的崇高品格表达地淋漓尽致,可见他对恩师的感情之深。

“如果说那些明星级的院士、教授、专家是一派武林宗师,那么贺老师就好比是金庸笔下那剑出奇招、隐世修行的武林大侠。

甚至在他的晚年,当国家号召培养出中国的“诺贝尔奖”,其他高校刚刚开始重视研究生人才培养的时候,而他又一次剑出奇锋,在北京交通大学培养出了一支年轻的“本科科研大军”,并在国内学术界崭露头角。

他本身的家境并不富裕,却多次为贫困生、下岗职工慷慨解囊。他同情弱者甚至弱小的动物,然而却从不对当权的大官溜须拍马。”

承袭了恩师教育理念和人格品质,张江后来也在集智俱乐部网站上洋洋洒洒写出《还我聪明》的篇章。文字中连用疑问句和排比句,透着大气磅礴和洒脱不羁。而他说“还我聪明”法正是贺老师教学的精髓所在。

继承恩师的衣钵,张江立志成为这样的启发者和培养者。他在北师大教书,被称为 “没有学生会逃课的人”,成立集智俱乐部,同样做的有模有样,他躬身践行着心中所盼所想。

一群“跑偏”的人

对于集智俱乐部提前押注人工智能方向,早于市场几年时间组织相关读书会的先见之明,张江却并不认为自己是领跑者,相反是集智俱乐部的小伙伴们的集体智慧。

“我觉得反而我觉醒的还是晚了一点。”张江告诉Xtecher。实际上,俱乐部在2008年刚开始线下活动的时候就在关注AI领域,当时的领跑人叫Miner,一位在俱乐部声望极高,但却不愿透露姓名的女士。她组织了集智AI小组,聚集了一大批人工智能爱好者。大概在2010年的时候,曹旭东开始接Miner的班,举办“统计学习”读书会,开始大量地阅读、讨论有关深度学习的内容。后来,袁行远2012年加入读书会,慢慢做彩云天气。直到这个时候,张江说他对深度学习仍然不觉得有特别的热度。毕竟他的主要兴趣方向在复杂网络,张江解释说,“因为我们学院是属于系统科学,还不是纯人工智能,当时我没有跟他们一起玩进去。但是现在慢慢事实证明,其实他们是国内最早的一批人。”

而现在这批觉醒最早的人,已然站在了人工智能的潮头。

2011年的集智AI小组

袁行远有着难以掩饰的自豪,他说集智俱乐部聚集的是一群在别人看来“跑偏”了的人。

他举例,曹旭东曾是清华大学物理系的直博,进了读书会后便辍学,先是去小公司做数据挖掘,后来又到了微软做副研究员,一路到商汤科技的研发总监,到现在自己出来创业,在业界早已名声在外。

肖达原本也是清华的博士,他本科是研究计算机硬盘大规模数据存储,参加集智读书会后对深度神经网络很感兴趣,索性从原来的实验室辞职,在家专心致志做自己感兴趣的研究,后成为彩云天气联合创始人。

袁行远讲到自己,“我的朋友都评价我是个奇葩。如果没有出来创业,我现在也许正拿着阿里巴巴的股票环游世界呢。”的确,2013年在阿里做架构师的他,收入体面却毅然选择辞职创业。后来加入彩云的集智成员张健源,是当时从四川到北京参加集智的活动,到北京就把返程车票退了,放弃了在四川的稳定工作,决心跟着袁行远一起干。

这群跑偏的人,大都是对自己非专业的领域产生了兴趣,但却任性地选择并坚持下来。而滋养他们“跑偏”和“任性”的,正是集智俱乐部这股学术圈中的清流。

张江对他们每个人的特点都信手拈来。曹旭东沉稳、思维敏锐、数学功底扎实;袁行远最初打动张江的是“他讲话的那种方式”,“是见到的人里面最有激情的一个人”;张倩管理组织能力突出,对人事物之间的关系连接十分敏感;东方和尚有幽默感,不拘一格;吴令飞社交很厉害等等……

张江总结这些人身上的共同特质,“他们都特别纯粹,虽然能力都不一样,但是做事情都非常投入。”很显然,张江也正是这样的人。

曾经的叛逆少年

无论何时,张江始终微笑,尽显儒雅气质。他说自己小时候“很乖很乖”,所以青春期来的比别人晚,“直到大四了,好像内心开始觉醒了,受了打击就想叛逆。”

叛逆总要找宣泄的出口,“那会儿觉得整个社会都是阴暗的,我就尝试着去接触一些以前自己觉得很丑恶的、很邪的东西。”就是这种尝试,让张江一接触摇滚,便无可自拔。

学生时代的张江,生活费不多,但每月仍会花一笔“巨款”去买走私的打口光盘,只为听到更多丰富的音乐类型。“当时并不富裕,但就是舍得花钱去买那些光盘,浸到音乐中去了,真的进去了。”

张江说,艺术是一种文化,它允许你把你的意识放到里面去。它足够宽广、足够辽阔,能够让人驰骋其中。直到今天,张江闲时仍然会弹弹吉他,玩玩音乐,对艺术同样有一种纯粹的坚持。

学生时代,除了迟到的叛逆,科学亦对他产生了较早的启蒙。

高一,张江看了一本《爱因斯坦传》,他完全被吸引住了。令他印象深刻的是,一个多星期的时间,他完全沉浸在相对论里面。作为一个高中生的他,看到那些科普的描述然后不断地思考,张江恍然中突然被闪电击中了,浑身产生了一种通透的感觉,原来相对论的原理不就在那里吗?

后来的高中物理老师对张江非常好。他坦言,其实刚上高中的时候学习成绩特别差,但是物理老师却一眼就认准了他,觉得他有一种钻研的劲头,并鼓励张江参加物理竞赛,后来真的获得二等奖,他备受鼓舞,信心大增。

张江说,对于科学的热爱,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这份热爱,就像一颗种子在心底破土萌芽。直到后来,做集智俱乐部,在很多正统的走学术路线的人看来,这完全就是不务正业,是“叛逆”的。但张江显然并不在意这是否是“叛逆”。

“在2007年刚开始办集智线下活动的时候,我当时在中科院做博后。那时候科研圈的一些同行告诉我,说我做的这件事很危险,用了‘危险’这个词。”张江告诉Xtecher,“一些学者甚至认为搞科普本身就是一种堕落。”

但是张江却依然坚持为这份别人眼中的“不务正业”东奔西走。他坚信自己是对的,并且一定能成功。“自由交流的这种氛围,一定会被需要。不管我在不在,这个理念和需要一定会在。”张江对未来很清晰。

打通任督二脉

谈到对自己非常满意的地方,张江认为在于他是一个有使命感的人,并且使命感很强。“做事情能牵扯到宗教这个层面了,当然不是说佛教、基督教这种公认的宗教,而是一种个人的宗教,一种神圣的使命感。”

他讲到一次很玄乎的经历:那是在中科院做博后期间,在一个普通的午觉醒来之后,他突然有了一种联通整个世界的感觉,“那次真的有点神乎,当时有一种打通任督二脉的感觉,我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是跟世界是连通在一起的,而且世界需要我做点什么……”他说这种体验有点类似于《黑客帝国》里的尼奥能感受到黑客帝国存在一样。

张江的话锋转回来,“用正常的话说就是,当时获得了一种神圣的使命感,感觉做事情不仅是单纯在为自己在做了。”他显得很高兴,继续向Xtecher解释,这件事听起来很玄,但是不太玄乎的是,他做事情有了一种大局观,即使在一些细节问题上犯下了各种错误都无法影响这种大的趋势。

“因为它不是我一个人的事,它一定是整个社会甚至人类的事。所以在这点上,我做的很坦然。即使我被坑了,或者没有我了,但我仍然相信,我所期望的那件事,一定还是会成长起来的,这就是使命感。”

拥抱变化

随着集智俱乐部人员越来越多,影响力越来越大,上至70岁老教授,下至00后小朋友,覆盖人群非常之广。张江时常感觉在管理上有些力不从心。伴随着身边各种建议的声音,走向商业化一事逐渐清晰起来。

“既然有这样的需求,何不拥抱变化,实现商业化?”现在集智俱乐部中孵化出了集智AI学园,由张倩出任CEO,主要负责商业化落地。而集智俱乐部会一如既往保持专注学术的传统,继续做公益事业。通过商业化的渠道,来辅助集智俱乐部更好地向未来迈进。其实早在2010年,集智俱乐部就成立了集智发展基金,将热心粉丝的捐助管理起来用于补贴集智活动的日常开销。

张江说,这个时代就是建立连接的时代,自己就属于桥与桥之间的节点,起着连接的作用,帮助更多人找到自己的位置,建立联系。

最终张倩下定决心接管集智学园,是在一群人去内蒙古参加一对集智成员的婚礼路上,大家在一起聊得特别开心。“在路上我们一起开着车,唱着歌,聊集智,聊未来,突然感觉到该做决定了,我觉得还是这个集体可能会需要我。”

张倩向Xtecher讲述一个细节,调侃自己“被骗了”,“他跟我说,你是我见过组织能力最强的一个人,我真信了,然后打了鸡血一样的创业。后来才知道,他曾经也是这么对曹旭东说的,你是我见过某方面最厉害的人,曹旭东也成长起来了。我就发现,我被骗了,原来他对很多人都说过这话……”一群人哈哈大笑。

在诸多选择中,张江认定了集智俱乐部是更重要的事,要奋斗终身的事——“世界不缺一个像我这样的平庸科学家,但是这个社会却缺少集智俱乐部这样纯粹的学术组织。”

张江虽然研究“复杂网络系统”数十载,但他却是个“简单纯粹”的前行者。

未来,张江依旧会十年如一日般坚持做下去。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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