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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村:茉莉素馨天香国

原标题:芳村:茉莉素馨天香国

与沙面一江之隔,有一片美丽的地方叫花地,也有人叫它“花田”“花埭”,或者“芳村”,无论哪个名字,都是那么芬芳扑鼻,粉黛嫣然。早在宋代,花地的大通港,就是一个商舶辐辏的贸易港口。当时大通港的航线主要有三条,一往东去东莞、惠州出海;一往西去雷州、廉州、琼州;一往北去韶关、南雄。南来北往,风帆如织。

大冲口涌的毓灵桥,以前是省城和佛山的交通要冲,北接省佛古道,南通南海平洲,是商业枢纽。以前芳村乡民都认为,是毓灵桥锁住了冲口的山水灵气,所以才让当地得以风生水起。清代以降,毓灵桥两岸已是百店鳞列。考取功名的士子,衣锦还乡,乘船从桥下经过,接受乡民的欢呼,所以毓灵桥又有“龙门”之称。

花地有约

清末民国年间,花地河两岸,更是百业兴旺,茶楼、酒肆、杉栏、竹栏鳞次栉比,还有许多粮油加工与碾米作坊,朝墟夕市,人来人往。从沙面绿瓦亭至白鹤洞的电船,中途有大冲口站,码头就在毓灵桥头。广宁、怀集、四会的篱竹、篙竹、茅竹等山货,也都从这里上岸,集散贸易,因此这一带竹栏成市,乡民们习惯把它叫做“竹庄”,裕和、祥栈等都是竹庄数一数二的大店。

五眼桥在秀水涌,它的正式名字叫“通福桥”,也有人叫它“李公桥”,因为它与花地的大商人李待问有一段渊源。

相传当年南海盐步有个姓李的老头,与婢女有私情,婢女怀上了他的孩子,老头却忽然得病将死,他怕自己死后,家人不承认婢女生的孩子,便立下遗嘱:“七十一老翁,临老入花丛。生儿李待问,生女李少容。”老人去世后,婢女诞下一男婴,取名李待问。这婢女不愿寄人篱下,自动搬到邻村,替人做些针黹,勉强度日,抚养儿子。

五眼桥

李待问到了启蒙的年龄,却因家贫无钱读书,但他每天趴在蒙馆窗外偷偷听课,竟然学得一肚子的文章经济,长大后进士及第,初授连城令,后来步步高升,官拜户部尚书。不过,他因为挂念母亲,毅然辞官归里,开了一家商行,每隔几天就回家探望母亲,经过秀水河时都要坐船过渡,十分不便。后来他便捐资在秀水河上修建了一座石桥,方便乡人来往。桥落成之日,李待问一时兴起,随口作了一句:“桥眼五通连水秀”。这个句子可以倒过来读,读作“秀水连通五眼桥”亦通,到现在还没有人对得上。

五眼桥在清代至民国是中药的“专业街”,其中以万安堂、平安堂、幸福堂等中药铺最为有名。芳村最有特色的商业,都与植物有关,除药材之外,还有东漖的桑市,因清末养蚕业在芳村兴起,东漖形成了一个桑叶市场,直到1930年代,随着养蚕业的式微,这个集市才渐渐消失。

芳村的杨桃是岭南名果之一,与杨箕村的杨桃齐名,山村有一个杨桃市场,早在清代就已存在了,直到近几十年在城市化浪潮下,芳村杨桃渐失昔日风味,而山村市场也转型为一般的农贸市场。1981年在白鹅潭西南岸边形成了一个水上鲜果批发市场,俗称“蕉市”,旺季时每天有五六百艘蕉船汇集于此交易。不过,芳村名气最大的还是鲜花贸易。

芳村园林

昔日广州人最钟情素馨和茉莉,相传这两种花都是西汉陆贾从西域带回来的洋花,他奉刘邦之命来劝南越王赵佗归汉时,把种子带到了岭南,在广州这片土地上生根开花。据前人记述,素馨本名耶悉茗花,又名六月雪,“惟(素馨)花洁白,南人极珍重之。以白而香,故易其名。妇人多以竹签子穿之像生物,置佛前供养。又取干花浸水洗面,滋其香耳。”因此,素馨花不仅是一种观赏植物,更成为一种深受广州人欢迎的日用商品。

每到中秋佳节,广州人都喜欢做素馨灯应节。屈大均在《广东新语》中,记述了这种花灯:“绕髻人人艳,穿灯处处光。雕玉缕冰,玲珑四照。游冶者以导车马,故杨用修云:粤中素馨灯,天下之至艳者。”一串串的洁白的素馨花,绕在灯壁上,透出缕缕光芒,其美艳不可方物。

芳村园林

明、清两代,广州有两大花田,一在河南庄头,一在花地。广州的素馨花,主要都是由这两个地方供应的。古书上说广东有四市(广州花市、罗浮山药市、廉州珠市和东莞香市),其中广州花市,就是以花地的花田、花市为主。清乾隆年间的《番禺县志》上说:“粤中有四市,花市在广州之南,有花地以卖花为业者数十家,市花于城。”广州四乡产花的地方不少,但《番禺县志》特别指出广州花市与花地的关系,可见花地的花市,无论规模、名气,都较别处为大。

十三行时代,许多商馆、洋行,都向芳村的花农订购鲜花。《旧中国杂记》上提到有一个叫“阿清”的著名种花人兼园林匠人,专门供应鲜花给各商馆,用来装饰走廊、房间和餐桌。作者用诗的形式写道:“阿清,‘卖鲜花和种子’的人(他的招牌,悬挂在一根柱子上,将他的情况告知,是必要的)。”

花地有三十多座园林,主人都是广州的富绅名流,诸如潘有为的东园、张维屏的听松园、邓大林的杏林庄、康有为的康园,等等;还有著名的“八大名园”:留芳园、纫香园、醉观园、群芳园、新长春园、翠林园、余香圃和合记园。这些园林遍种奇花异草,是岭南盆栽的一个重要基地。

每年的农历正月初七“人日”,广州全城的红男绿女、白叟黄童,都涌到花地观赏花木,各大园林都向公众开放,摆设各种“花局”,请游人品评,名为“斗花局”。得胜者可以获烧猪、利市奖励,风光体面。而花局所展示的奇花异草和盆景,不仅供人欣赏,也可出售,是一个花木市场。康有为曾经写诗,专咏人日游花地的民间习俗:“烟雨井边春最闹,素馨田畔棹方徊。千年花埭花犹盛,前度刘郎今可回。”

清代文人沈复在《浮生六记》中记述:“对渡名花地,花木甚繁,广州卖花处也。余以为无花不识,至此仅十之六七。询其名,有《群芳谱》所未载者。”花地万紫千红,品种之多,令自以为“无花不识”的沈复也不得不自认敝乡,连呼惭愧惭愧。他哪里知道,从明代开始,花地就有一个“茉莉素馨天香国”的雅号,是名副其实的花世界,岂是区区一本《群芳谱》所能尽载?

外销画中的卖花人

花地的农民,一年四季都以种花、卖花维生,就像张维屏在诗中所说:“花地接花津,四时皆似春。一年三百六,日日卖花人。”花地的观音庙前的花圩,是有名的花卉天光圩,位置在今大策直街与联桂北街之间,紧邻河涌。每天半夜,花农们便撑着花艇,载着鲜花,沿着四通八达的河涌,攒聚于观音庙前摆卖,当天色微明之际,又各撑小艇而去。据《芳村区志》记述,与花圩毗连的古老街道有二,一是联桂北街,二是大策直街。这里每日清晨,都有一群穿花姑娘,把鲜花穿制成花串、花璎珞、花牌、花蝴蝶、花鱼、花虾等,形象栩栩如生,花店主和花贩们都争相购买。

广州的七个城门,都有长年花市。而十八甫的花市,规模最大,除夕时尤为热闹,后来因为筑马路,花市迁往桨栏路,直到1956年,广州每年除夕的迎春花市,都以桨栏路为中心花市。清代在大观河有一座志喜桥,是著名的“八桥画舫”中之一桥,又名桥东西。桥下的清清桃花水,经柳波涌通往珠江。这里有一个码头。每天黎明,花地的花农便撑着一条一条的小艇,载着满船的鲜花,披着淡淡的晨雾,从芳村摇往志喜桥码头,带来了一江的香芬与色彩,令人无限陶醉。

19世纪外销的通草水彩画《卖花船》

有一首竹枝词诙谐地写道:“百货私瞒岂等闲,巡船梭织大江拦。园丁自恃花无税,双桨徐摇过海关。”花农们从船上卸下一担担的素馨、菊花、吊钟、茉莉,运往广州的几个城门花市。“贩花者渡河而北,晨夕过志喜桥,以千百计。”清代诗人何梦瑶有竹枝词咏花农:“看月人谁得月多,湾船齐唱浪花歌。花田一片光如雪,照见卖花人过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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