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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 狐:特别行动

原标题:金 狐:特别行动

第 282期

行动

金 狐

这次不能再让他跑了。为了这个案子苏哲的嘴上已经烧出一串燎泡,案情是一望到底的,可是逮不到人就不能结案,两个月了,他们花了大量的精力,一次次都让他逃之夭夭,望着静卧在夜色中的村子,他的眉头锁成了一团疙瘩。

村子不大,四面环水, 一座小石桥是唯一的出入口。他向抓捕小组成员们简单交代了地形。

进村后,他们避开宽敞的大道,选择了一条被浓阴遮蔽的小径,蛇一样潜行,乡村人俭省,看电视、上厕所都不作兴开灯,到处都是黑灯瞎火的。好在熟门熟路,很快就接近了目标。

门缝里有灯光流泻,苏哲悄声吩咐一人堵门,另外一人守住后窗,由他敲开门后,后面的人跟上,直接扑过去,上铐,实施抓捕。可是就在这当儿,一个小姑娘奶声奶气的声音传来,真好吃!他顿时一个激灵,右眼贴近门缝,谛听了一会,沉默了一会,随即改变方案。

他轻轻叩了三下,只听一阵欢快的脚步声,就有一双小手抢先打开了门栓,他一步跨进去,顺手带上身后的门,鹰一样的眼睛捕牢另外一双极度惊恐的眼睛。紧接着又一个健步冲过去,一双手压住了男人的肩膀,警告地一用力,同时迸发出快乐的笑声,好兄弟,你回家也不叫哥一声,看这桌上的手擀面很有劲道,谁做的?

我爸爸做的。小姑娘脆松松地回答,一双眼睛怯生生的,带着满心的欢喜。嗯,给我也来一碗。苏哲拉男人起来,自己却坐下了,他们的眼神快速咬住后又松开。男人乖乖去了厨房。

这当儿,苏哲很热情地向二老介绍了自己。我,苏哲。又指着男人的背影说,好哥们,我们刚谈成了一笔生意,非得今晚去签约不可。

老奶奶笑眯眯地回答,知道你们忙得很,他还非要亲手擀面给我们吃。

不一会,男人给他端来一大碗面,汤里浮着嫩青菜和葱花,散发着诱人的香味。他们一起吃着,闲聊着,其乐融融,苏哲也是真饿了,呼啦呼啦把一碗面吃光了,一口汤都没留下。他扬起空碗,学着小姑娘的腔调咂咂嘴说,真好吃。小姑娘紧贴着父亲的臂膀,偷偷瞅一眼苏哲,嘴角一翘,露出豆粒大的小酒窝。苏哲仔细端详着她,暗暗对照自己的女儿,不免替这孩子的未来感到担忧,心里生出几分怜悯。他温和地摸一下她的头,说,马上叔叔要和爸爸一起去谈一笔生意,你可要乖哦,叔叔会来看你的。

孩子懂事地点点头。苏哲起身,从身上掏出仅有的几百块钱,递交到老奶奶手里说,这是人家给的定金,你们先收着。然后,他迎着男人那五味杂陈的眼神,搂过他的肩膀。

外面起了风,有零散的雪花飘落,飘落在人的脸上、鼻尖上,很快就化成水,凉凉的,酸酸的。落在余温袅袅的土地上,融化又冻结,又融化……

那晚的抓捕行动很成功。审讯也极其顺利,男人老老实实地交代了失手杀害妻子的经过。案子很快就移交检察院了,新的案子又接手了,本来也应该没苏哲什么事情了,可是随着新年的即将到来,苏哲的心变得忐忑。

大年三十。下班前他开了车直奔超市,买了些吃的喝的,还有烟花。

他去得有些晚,老奶奶说年夜饭已经吃过了,也不知道吃了啥,看不出任何痕迹。他把自己买的东西一样样摊到桌上。

这时候,天已经黑了,风刮得窗棂杠啷啷响,远处响起零星的鞭炮声,小女孩默默地看着他忙碌的样子,忽然哽咽起来:叔叔,我爸爸呢?

小姑娘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他不敢回首,尽管他已经编好那许多美丽的谎言,终究还是心虚。孩子放声大哭了。老奶奶急忙搂过孙女的头,带着哭腔低声安慰说,乖瓜,爸爸苦钱呢,苦钱供伢子上学、买花衣服。

另一边,爷爷至始至终抱着个旱烟袋,泥塑一般。

苏哲停下动作,瞧着面色黝黑,容颜灰暗的孩子,瞧着她穿着很脏的红棉袄,一双小手干裂成乌龟的背。他别过头去,眼窝子也有些湿了。

打住。他对自己说,极力使自己的声音变得明亮。他假装发现新大陆似地喊道:哎呀,什么东西这样香?

谢天谢地,随着桌子上的大包小包变得空瘪,陌生感逐渐消弭,小姑娘对他显出了几分依恋,几分亲热,他几次想抱抱她,她却又显出一种小大人般的警觉和羞涩,苏哲也就断然打消了这个念头。他们走出屋子,来到门前的空地,空气凛冽,直入肺腑,使人身上微微打着寒噤,苏哲掏出打火机点燃烟花,眼看着它们一朵又一朵的在深邃的夜空里绽放,化成流星雨,又缓缓落在房顶、树梢、黑夜的时候,苏哲终于安心了。他明白自己如果不跑这一趟,会失眠的。

只是大年三十没和家人吃团圆饭,媳妇很不高兴,说是一年忙到头,这大年夜的也加班,他没敢告诉她实情,他们夫妻不是一类人,比如,他一直想养条金毛,她坚决反对。他助人为乐,她却嫌他多管闲事。他觉得她有些冷漠,可是,逢年过节她对待公婆小姑子,又都做得滴水不漏,讲真,她没什么不好,也没什么好,她只是十分精明的人,不会错用半分钱。像许多男人一样,他也背着她私设了小金库,他想多补贴一点乡下的父母,却总遭拒绝。无奈。这回,他心里算计着这钱的去处,心里亮堂了。

作者简介

金虹,笔名金狐,江苏省作家协会会员,金湖县作家协会主席。作品发表于《作品》《雨花》《少年文艺》《大观》《小说选刊》《中外童话故事》等,多篇被转载并入选各类精华本,著有中、短篇小说集《签约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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