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平:东亚文化圈汉字字典文献的整理与研究

原标题:王平:东亚文化圈汉字字典文献的整理与研究

关键词:中日韩;字典;数据库;类检;通检;研究举例

一 导言

二十世纪中国学术得到了举世触目的发展,究其原因是在学术研究中获得了新材料、新视野和新方法。陈寅恪在《王静安先生遗书序》中说:“一曰取地下之实物与纸上之遗文互相释证,二曰取异族之故书与吾国之旧籍互相补正,三曰取外来之观念与固有之材料互相参证”。所以,材料(地下实物、异国古书)、视野(扩充 扩张 扩大)、方法(西方语言学理论,计算机技术),可以说是学术研究获得全面深入发展之金科玉律。

中国古代的字典伴随着汉字、汉文化的发展,传播到了东亚各国。这些被移植的汉字字典,在古代东亚各国,经历了跨越、融合、传承、变异等历程,形成了东亚文化圈传世汉字字典之万象。东亚各国的传世字典文献,在今天尚处于比较尴尬的地位:它既不是本国研究者研究的范围,又不是传统汉学的研究对象。但基于这些资料的文字和文化背景,对它们进行整理和研究,应该是各国汉学者的责任,也是中国汉字研究者的责任。

汉字字典始于中国,字典的主流在中国,要研究汉字的传播,离不开对这些传世汉字字典研究。通过对东亚文化圈传世汉字字典的研究,可以了解汉字和汉文化传播的时间、层次、国别、规律、特点、方向;可以了解支流文化对主流文化的回馈,从而形成科学的汉字传播史。把东亚文各国传世汉字字典作为一个系统,进行定性、定量的测查和研究,是建立科学东亚汉字发展史的基础。测查的国别、层面越多,汉字史的研究就越准确、越科学。所以,整合研究东亚文化圈历史汉字字典资源,拓展其使用功能和应用范围,即使汉字传播史研究的重要课题,也是东亚汉字发展史研究的重要课题。

1.1 中日韩传世汉字字典

“字典”是中国和东亚文化圈独有的术语,西方没有“字典” (character dictionary)这一概念。字典发源于中国,自清代《康熙字典》问世之前,中国称字典为“字书”。作为解释文字之泛称,“字书”始见于魏晋南北朝时期。中国第一部有系统的字书,是东汉许慎的《说文解字》(以下简称《说文》)。该书是中国第一部系统地分析字形和考究字源的字书,也是世界上最古老的一部字书。《说文》首创部首编排法,对字义、字形、字音进行全面诠释,为后世字书的发展奠定了基础。其后仿照《说文》编撰并传至现在的古代字书很多。

“中日韩传世汉字字典”是指古代中国、日本、韩国的学者用汉字编写的、解释汉字形音义的工具书。这些工具书刊刻流传至今,为别于“出土”,我们称之为“传世”。前辈对各国某一种材料的研究或卓有成果,但把中日韩传世汉字字典作为一个系统,进行全面整理和研究的成果,寥寥无几。尤其是将日韩古代经典汉字字典,诸如《篆隶万象名义》(日)、《新撰字镜》(日)、《全韵玉篇》(韩)、《字类注释》(韩)等,与中国古代经典字典,诸如《说文》、《宋本玉篇》、《康熙字典》等,建立联合检索系统,进行对比研究,更是前所未有。

1.2中日韩传世汉字字典数据库

中日韩传世汉字字典数据库是一个集数据贮存和信息检索于一体的专家数据库。该数据库存储了中日韩古代刊刻流传至今的八种字典。该数据库为汉字传播史、东亚汉字发展史的研究,为东亚共同用《中日韩汉字大字典》的编纂,提供了一个便于检索、查询的工作平台。

本文以中日韩传世汉字字典数据库为例,介绍了中日韩传世汉字字典数据库的文献内容和信息分类原则,旨在规范东亚各国传世字典数据库的建设,达到最大限度地共享汉字资源。本文阐述的基于数据库的东亚视野下的汉字学研究方法,旨在为汉字传播史、东亚汉字发展史的编写抛砖引玉。本文设计的类检和通检字典模板,旨在为东亚共同用汉字工具书的编撰提供参考。

二 中日韩传世汉字字典数据库文献版本信息

要建立优质的字典数据库,首先要对所取字典文献进行善本鉴别和选择。这个鉴别和选择的过程是数据库信息组织的过程。中日韩传世汉字字典数据库信息内容包括以下。

2.1中国古代经典字典三种

(1)《说文》

《说文》是目前中国现存的第一部篆书字典。太宗雍熙(984——987)初,徐铉受诏与句中正、葛湍、王维恭等同校许慎《说文》,校定本完成于宋太宗雍熙三年(公元986年)十一月,太宗当即命令国子监雕为印版,这就是目前流传最广的《说文》大徐本。本数据库依据的版本是中华书局1963年出版的的清代孙星衍刻本《说文》影印本,属于《说文》大徐本文献系统。《说文》小篆字库依据的字形是北宋校本《说文》真本汲古阁藏版。

(2)《宋本玉篇》

《宋本玉篇》(以下简称《玉篇》)是目前中国现存的第一部楷书字典。宋真宗大中祥符六年(1013)陈彭年等又奉诏重修《玉篇》,据以重修的是孙强本,这就是流传至今的《玉篇》。该数据库研制依据的《玉篇》版本,是中国书店1983年影印张氏泽存堂本。

(3)《康熙字典》

《康熙字典》(以下简称《康熙》)是中国第一部以字典命名的工具书。清代由张玉书(1642—1711)、陈廷敬(1638—1712)等三十多位著名学者奉康熙圣旨编撰而成。《康熙》是中国古代字典的集大成者。《康熙》吸收了中国历代字书编纂的经验,全书共分为十二集,从子集到亥集,每集又分为上、中、下三卷,采用二百一十四个部首,统摄了四万七千零三十五个字。该数据库依据的底本是清道光王引之订正本《康熙》,参考上海辞书出版社《康熙》标点整理本。

2.2日本古代经典字典二种

(1)《篆隶万象名义》

《篆隶万象名义》(以下简称《名义》)是日本沙门大僧都空海(公元774年——835年)在南梁顾野王《玉篇》的基础上添篆简注编纂成的一部字典。传世本《名义》为日本山城国高山寺所藏鸟羽永久二年(公元1114年)之传写本,相当于中国宋朝末年所抄写的本子。该数据库依据的版本是中华书局1987出版的日本高山寺所藏古写本《名义》影印本。

(2)《新撰字镜》

《新撰字镜》(以下简称《字镜》)由日本僧人昌住于898~901间完成此书。该书保存了丰富的中国古代字书的信息。目前所见《字镜》版本有两种:一是,天治本(1124),由法隆寺僧人抄写而成。一是享和本(1803)。该数据库依据的版本是京都大学编《字镜》(增订版), 该版本收入了享和本以及群书类所存版本中的异文。

2.3韩国古代经典字典三种

1《第五

沈有镇(1723-?)之《第五游》,是目前韩国仅存的一部研究汉字字源的专著。根据河永三于2011年的研究,该书成书于1792年之前。《第五游》书名来自“书居六艺之五,夫子有游艺之训”,“第五游,游于艺之义,书于六艺,居其第五也。”《第五游》虽然是一部手写本的未完成稿,但其对汉字字源的解释,反映了韩国朝鲜时代学者解读汉字的思维模式,凸显了汉字在韩国使用的特点。该数据库依据的版本是韩国国立中央图书馆藏本(古朝-41-73,登录番号16991)。

(2)《全韵玉篇》

《全韵玉篇》(以下简称《全韵》),作者未详,根据郑卿一研究,大约成书于1796年。《全韵》是目前韩国保存的第一部从韵书的附列中独立出来的汉字字典。自《全韵》之后,韩国字典编纂发生了重大变化:一是字典从韵书中分列;二是“玉篇”成为汉字字典的代名词。在韩国自编字典史上,《全韵》以其成熟的编排体例、简洁概括的训释语言对韩国后代汉文字典的编纂起了典范作用。该数据库依据的版本是己卯新刊《全韵玉篇》春坊藏板,该版本由韩国学民文化社1998年影印出版。

(3)《字类注释》

郑允容(1792—1865)之《字类注释》(以下简称《字类》)是韩国现存最早的一部按照意义归类,且收字最多、训释内容最丰富的字典。据研究,该书大约成书于1856年。《字类》收字凡10965,编者用韩汉双语对所收字进行了形、音、义等方面的解释,其中用汉语分析汉字形音义尤为细致。该数据库依据的版本是覓南本,該版本由韩国建国大学校1974年影印出版。

中日韩传世汉字字典数据库对以上文献进行整理的内容包括:依据善本制作电子文本;对原文献标注新式标点;标注汉语读音、考订韩国训读、日本和训、考定楷字(日本的两种字典皆为手抄本,必须原文献进行楷定)等。

三 中日韩传世汉字字典数据库信息分类

3.1 信息分类

信息分类就是按照信息的性质、特点、用途等作为区分的标准,将符合同一标准的事物进行类聚的一种手段。分类是科学研究的基础。中日韩汉传世汉字字典数据库的开发目是为文字学研究者提供便于检索查询的专业平台。该平台的开发,以汉字学信息为需求,以汉字学专业知识为检索目标,满足汉字学研究者和学习者的需求。

3.2 中日韩传世汉字字典数据库信息分类原则

中日韩传世汉字字典数据库遵循自然性、科学性、实用性的原则。自然性原则表现在尽量使用原文献中的自然语言为类聚标准。科学性原则是根据分类对象的特点和用户需求,结合一定的技术环境建立中日韩汉传世字典信息库。从用户需求来看,字典数据库使用对象主要是语言文字研究者,从技术环境来看,数据库信息分类体系应充分利用计算机操作环境与超文本技术,在体系构建、类目设置等方面发展传统分类法的特色。建构字典数据库知识分类体系的编制方法,构成枝干分明的主题树或脉络清晰的知识点,实现分类主题一体化,可谓实用性原则的体现。

3.3 字典数据库信息分类举例

建立中日韩汉古代字典数据库包括信息存储处理和检索模块设计两大过程。信息存储处理通过对原文献信息进行介质转换和信息分类,形成文献信息的类聚特征标识,为检索提供有规律的途径。信息检索则是按照分类表及组配原则设计出检索模块,按照存储所提供的检索途径查获与检索模块相符合信息。由此可见,无论是存储还是检索,对原文献的信息分类至关重要,举例如下。

3.3.1《说文》数据库信息分类

(1)字形类

(A)结构类型:

象形、指事、会意、形声。

(B)重文类型:

古文、籀文、奇字、篆文、或体、俗字、今文等。

(2)字音类

许慎:直音、读若、音某、读如某同、又音;徐铉反切;徐锴注音。

(3)字义类

许慎释义;歧说义;徐铉注释;徐锴注释。

3.3.2《玉篇》数据库信息分类

(1) 异体字类

古文、籀文、篆文、同上、或作、俗作、本作、今作、正作等。

(2) 字音类

反切、直音、又音等。

(3) 字义类

本义、引申义、歧说义等。

3.3.3《字镜》数据库信息分类

(1)异体字类

古文、籀文、同上、或作、今作、亦作、俗作、本作、通作等。

(2)字音

反切、又音、日音等。

(3)字义

汉字释义、和训等。

3.3.4《全韵》数据库信息分类

(1)异体字类

古文、籀文、同上、或作、今作、亦作、俗作、本作、通作等。

(2)字音

汉音、又音、韩音等。

(3)字义

汉字释义、训读等。

四 中日韩传世汉字字典数据库信息检索

4.1 单库检索

中日韩汉古代字典数据库所包括的八种字典,实际上都是一个单独的数据库。以《说文》为例。《说文》数据库包括字头、部首、拼音、反切、字形、字音、引书、歧说、谐声、其它检索、全文检索”十一个检索模块。在《说文》部首检索中,用户可以通过部首名称与部首笔画实现信息检索。在《说文》拼音检索中,用户可以通过输入字头的拼音实现检索。在楷书字头检索中,用户可以通过输入字头实现检索。在《说文》反切检索,用户中可以通过输入反切字、反切上字或反切下字实现检索,该检索模块还可以实现对反切上字或反切下字或者是同一反切用字的使用频率统计。

4.2 联合检索

中日韩汉古代字典数据库所包括的八种字典可以在同一界面下显示联合检索信息。这一联合检索,第一次把中日韩古代八部具有代表意义的字典,置于同一个系统中,并实现了联合检索和查询。这样一来,用户只需要选择或输入查询条件,便能迅速获得某一汉字或某一类汉字在不同国家、不同时代、不同字书中有关形、音、义发展变化的全部信息。毫无疑问,这样一个方便实用的工作平台,无论是对汉字本体研究还是对东亚文化圈的汉字使用和发展研究都具有重要的意义。

五 基于数据库的中日韩传世汉字字典研究举例

数据库把纸质文献转换成电子文献,载体介质的革命将文献由静态变为动态,提高了文献的利用效率。字典数据库通过对字典的信息项、信息结构、信息存储、信息检索的处理和设计,建立文献中各个元素的动态筛选和查询平台,从而为专业研究提供科学的数据支持。

5.1 独立字典数据库的类聚功能及运用

(1)独立字典数据库文本输出——分类检索字典

将中日韩传世汉字字典单库通过microsoft office工具发布,可以得到每个单库的分类检索文本。也就是说,每个中日韩传世汉字字典单库,都可以输出一部完整的分类检索字典。“类检”字典与一般字典的最大不同在于:前者将相关数据和信息类聚在一起,为研究者提供了类型比较研究的数据和资料平台。汉字的国别类型比较研究,在汉字传播研究和东亚各国汉字使用的研究中,尤为重要。汉字传至日韩后,由于背景不同,汉字在日韩两国有着不尽相同的发展道路。汉字的形音义在日韩如何发展?如何演进?如何取舍?等等,这些都属于东亚汉字发展史的研究范畴。日韩作为东亚汉字所属国的主要成员之一,汉字在日韩的使用状况、发展进程理应成为了东亚汉字研究的一大“热土”。对中日韩传世汉字字典中汉字信息的类型比较研究,是对东亚汉字研究的拓展以及加深。类型的对比研究直接涉及东亚汉字的主体,其内容可以为域外汉字研究提供可丰富的参考材料。以《玉篇》为例,《〈玉篇〉类检》字典的内容包括以下:

字音(反切、直音、又音);

字义(本义、引申义、假借义);

字形(古文、籀文、篆文、俗字、今文、今作、今为、本作、本亦作、亦作、本或作、或作、或为、正作、同上)。

中日韩传世汉字字典可以依此为模板,形成不同的类检字典。例如:《〈名义〉类检》、《〈字镜〉类检》、《〈全韵〉类检》、《〈字类〉类检》等等。

(2)基于类检字典的类型比较研究举例

中日韩每部传世汉字字典都是一个系统。这个系统不仅类聚了历时与共时层面的汉字信息,还记载了汉字的传播和使用的诸多信息。基于数据库的类聚功能,将其进行比较研究,所得数据和结论,对于编写汉传播史和东亚汉字发展史的贡献不可忽视。比如,对中日韩传世汉字字典中所收俗字类型的比较研究。俗字是汉字发展的一大特点。俗字伴随着汉字的产生而产生,伴随着汉字的发展而发展,伴随着汉字的传播而传播。根据笔者的调查,《说文》、《玉篇》、《康熙》、《名义》、《字镜》、《第五游》、《全韵》、《字类》等字典中,都收录了俗字。中日韩传世汉字字典中所收俗字,数量不等,来源不一,字形有异,用法有别。对这些俗字进行统计、归类、考源、对比、分析等研究,无论是对汉字的国别使用研究,还是对汉字在东亚的传承变异研究,都具有重要意义。以中日韩字典所收俗字为基础,再进行同类文献和出土文献的补充,可以编写一部《中日韩俗字字典》或《中日韩俗字谱》。

5.2 联合字典数据库的信息对比及研究

根源于中国字典而富于日韩语言文化特点的日韩传世字典,包含着丰富的信息。将这些信息进行系统的比较,将有利地推动汉字本体研究。汉字文化圈具有共同的文字元素,然而又各有差异。汉字在中日韩的发展道路不尽相同,那么具体差异又是如何?总结出有利于促进汉字文化圈所用汉字的共同特点,为汉字文化圈的汉字规范提供材料。

(1)联合检索数据库文本输出——联合检索字典

依托数字化手段,将中日韩古代八种经典字书校勘研究整理的成果呈现为一部超大信息量、高水平、高质量的汉字形音义速检工具书《中日韩八种传世汉字字典通检》。查一字,可得中日韩三国古代字书所记汉字形音义全部信息。《通检》首先将中国《说文》、《玉篇》、《康熙》辑于一体,据此汉字形音义历时发展一目了然。将日韩经典字书列于其中,汉字形音义传播脉络清晰可见。名为《通检》,实为汉字在东亚的传播史、使用史。不仅如此,《通检》还将为东亚文化圈的汉字、语言、文化、经济等方面的研究提供丰富的资料支持。

(2)基于通检字典的字单位信息对比研究

宏观汉字研究建立在微观汉字研究基础之上。因而,在东亚汉字研究的步骤上,应该从微观起步, 逐步积累材料,总结规律,然后再上升到宏观的研究。将每一个汉字按照年代和国别排列,对比单个汉字在中日韩的发展使用的信息,是东亚汉字研究的微观起步。以“笑”字为例。

《说文》新附:笑,此字本阙。臣铉等案:孙愐《唐韵》引《说文》云:“喜也。从竹从犬。”而不述其义。今俗皆从犬。又案:李阳冰刊定《说文》从竹从夭,义云:竹得风,其体夭屈如人之笑。未知其审。

《宋本玉篇》:,私召切。喜也。亦作咲,思曜切。俗字。

《康熙字典》:〔古文〕咲《广韵》私妙切《集韵》《韵会》仙妙切《正韵》苏吊切,音肖。《广韵》欣也,喜也。《增韵》喜而解颜启齿也。又嗤也,哂也。《易·萃卦》一握为笑。《诗·邶风》顾我则笑。《毛传》侮之也。《礼·曲礼》父母有疾,笑不至矧。《注》齿本曰矧,大笑则见。《左传·哀二十年》吴王曰:溺人必笑。《论语》夫子莞尔而笑。《注》小笑貌。又兽名。《广东新语》人熊,一名山笑。又《韵补》思邀切。《诗·大雅》勿以为笑,叶上嚣、下荛。《淮南子·汜论训》不杀黄口,不获二毛,于古为义,于今为笑。《古逸诗·赵童谣》赵为号,秦为笑。以为不信,视地上生毛。又入宥韵,音秀。《江总诗》玉脸含啼还自笑,若使琴心一曲奏。或作咲。《前汉·扬雄传》樵夫咲之。亦省作关。《前汉·薛宣传》一关相乐。

《万象名义》,先召反。喜也。笑也。

《新撰字镜》:笑,先召反。咲字。

《新撰字镜》:㗛咲,二字同.秘妙于交二反。平,喜也。谑也。

《全韵玉篇》:笑,,欣也,喜而解颜启齿。啸。

《字类注释》:笑,우슘咲仝。喜而解颜,启齿。

《第五游》:咲,解颜。亦作笑。曾见嫰竹夭夭,怳如笑容,始知作字之义。从竹。夭音,兼意。省作绲加口作咲。

关于“笑”字的构形理据历来众说不一。《说文》大徐本:“臣铉等案:孙愐《唐韵》引《说文》云:喜也。从竹从犬。而不述其义。今俗皆从犬。又案:李阳冰刊定《说文》从竹从夭,义云:竹得风,其体夭屈如人之笑。未知其审。”《九经字样·竹部》:以为正,以为非:“喜也,上案《字统》注曰:从竹从夭,竹为乐器,君子乐,然后笑。下经典相承,字义本非从犬,笑、賓、莫、蓋、羋、廱、鼎、隸等八字,旧字样已出,注解不同此,乃重见。

许多学者对以上说解存疑。伴随着出土文献的不断公布,学者们利用出土文献订正了大徐《说文》注释中的一些错误。

就目前我们所见的出土材料看,“笑”字最早出现在战国文字中。(《郭店楚墓竹简·老子乙》)、(《郭店楚墓竹简·性自命出》)、(上海博物馆藏《战国楚竹书》三《周易》)。以上三个“笑”字,尽管写法略有不同,但所用构件已经非常清楚,都是从艸从犬,上下结构。上海博物馆藏《战国楚竹书》五册《竞建内之》,使用了一个右兆左犬的“笑”字。较之上艸下犬的“笑”字,此字从犬不变,以“兆”符换“艸”符,而“兆”、“艸”、“笑”音近,据此可以断定,楚简中的两个“笑”均为形声字,“艸”、“兆”都是声符,而不变的“犬”则是义符。“笑”字的字形传承与变化还可以从以下实物文字中找到轨迹。(马王堆汉墓帛书·老子乙本178)、(马王堆汉墓帛书·老子乙本前125上)、银雀山汉简·孙子兵法126)。西汉出土文字中的“笑”字,传承战国“笑”字之构形,以从艸从犬者多见。(北魏元尚之墓志)、(北魏元子正墓志)、(东魏元賥墓志)、北齐窦泰墓志,魏晋石刻中出现了从口从关之“笑”字,此字形为《玉篇》所本。北齐高淯墓志中有,“笑”字从口从竹从夭,此字未见于《玉篇》、《康熙》,也未见于《干禄字书》和《九经字样》,但为日本《字镜》所收。(隋高紧墓志)“笑”字从口从竹从犬,《玉篇》有此字形。唐开元二十二年《王慎疑妻张氏墓志》作,此为传承魏晋字形,中日韩传世字典中皆有收录。唐大中八年《沈师黄墓志》作,该字形中日传世字典中皆有收录。

把“笑”置于中国文字发展变化的序列中,我们可以看到:“笑”字最早见于战国时期。“笑”字构形当从犬艸声,而非从竹从夭。至西汉,从犬艸声的“笑”字一直被传承。“笑”构件的讹变,大致发生在魏晋时期。“艸”符与“竹”符义类相近混用,而“夭”与“犬”符因字形相类而讹变。北魏以后,“笑”字有从口从,或从竹从夭,或从竹从关、从竹从犬等多种写法,反映了魏晋时期楷字的不定性。根据以上,我们可把“笑”的字形演变轨迹作如下描述:笑字本当从犬艸声,而艸作为声符,后世艸混同为竹,字形虽然近似,但却失去了表音的理据,而本为义符的“犬”,因其古文字字形近似于“夭”,而“夭”又恰恰与“笑”音近,于是讹变为“夭”。由此,“笑”字的构形理据似乎明了许多。

把“笑”置于东亚汉传世汉字字典系统中,我们可以看到:中日韩传世字典中的“笑”之异体字有以下诸形。

中国:笑、

日本:笑、、㗛、咲

韩国:笑、咲

以上诸“笑”字,因构件不同形成异体。就上下构形的“笑”来看,“”符的不同在于:或从“竹”“人”。“夭”系构件的不同在于:或从“夭”、“犬”。左右构形的“笑”字,或于“笑”字上增加意符号“口”,产生新的形声字“”。其中,“口”符提示“笑”与“口”部动作有关,“笑”作声符。左右结构的“咲”字中,声符由“笑”换做“关”或“”。

日本字典中所存“笑”字字形比较丰富,这些字形可与中国中古实物文献中所存“笑”之字形相互印证。《字镜》所收“”,未见于我们所收中韩字典中,可为中韩字典收字之补充。韩国字典《第五游》中对“笑”字的释义,受大徐《说文》影响明显。而《全韵》和《字类》两字典中对“笑”字的释义则受《康熙》影响比较明显。《全韵》和《字类》两字典中所注“笑”字古音为“”,今音为“”,可为“笑”字从艸得声提供证据。

结 语

“汉字传播问题是一个复杂的问题,第一,要整理出传播的路线和时间,即传播的地理走向和传播的历史时间。第二,要弄清传播的状态,该民族如何使用汉字和使用的范围。第三,民族文字的创制,弄清民族文字的蓝本是什么,是一元的还是二元的,或者多元的踏实的研究。”日韩传世字典,再现了汉字在东亚传播过程中的使用情况,这些材料,为历时汉字研究提供了丰富的原始材料,对研究中古时期的汉字的使用传播情况、揭示其中的用字规律具有重要的意义和价。汉字在东亚的传播研究至今尚未引起汉字学者的高度重视。东亚汉字发展史的研究,至今依然是一篇空白。伴随着对东亚各国、各历史时代所编撰和使用的汉字字典文献的整合和研究,一部科学的东亚汉字发展史的完成,应该是指日可待。同时,面向中文信息处理的汉字研究,无论是汉字信息处理的基础研究,还是汉字识别研究,都离不开对东亚各国历史汉字的整合与研究。因此,中日韩传世汉字字典的整理和研究,必将使汉字文化圈面向中文信息处理的汉字研究取得更大的进展。

[1]参见张伯伟《域外汉籍研究》,第17-18页。复旦大学出版社,2012年。

东亚文化圈传世汉字字典包括古代流传到东亚各国的中国字典和东亚各国参照中国字典编撰的汉字字典,本文所指为后者。

中日韩传世汉字字典数据库由韩国汉字研究所与中国文字中心联合开发。

陆锡兴:《汉字传播史前言》,语文出版社,2002年。

参考文献

王宁:《汉字学概要》,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2001

:《基于语料库的汉字研究综述》,

李国英、周晓文:《字料库建设的必要性和可行性》,《北京师范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09年第05期 。

陆锡兴:《汉字传播史前言》,语文出版社,2002年。

张伯伟:《域外汉籍研究入门·总序》,复旦大学出版社,2012年。

王平、河永三主编:《域外汉字传播书系×韩国卷》,上海人民出版社,2012年。

王平:《韩国现代汉字研究》,商务印书馆,2013年。

王平:《<说文><玉篇><篆隶万象名义>联合检索系统的开发》,《中国文字研究》2003年第4辑。

王平:《<玉篇>知识库得建立和使用》,《中国文字研究》2004年第5期。

王平:《数据库汉字学刍议——以魏晋南北朝石刻用字数据库与断代汉字发展史研究为例》,《中国文字研究》2012年第17辑。

王平:《基于通用数据库的专业数据库再开发——以<康熙字典>汉字学数据库设计为中心》,韩国《中国言语研究》2013年第44辑。

原载《中国文字研究》第十九辑,2014-02。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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