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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定了,这个人会在十年内拿下金棕榈

原标题:我认定了,这个人会在十年内拿下金棕榈

今年戛纳 主竞赛单元影片 [无爱可诉] 首映礼红毯

安德烈·萨金塞夫在1990年从莫斯科国立戏剧大学表演专业毕业,曾在多部电影中充当演员。后来转行为电视电影及电视剧的导演。

2000年执导的第一部电影作品在第一次参展中就获得了第60届威尼斯影展最高荣誉金狮奖最佳新人导演奖两个奖项。

出生于西伯利亚寒冷广袤土地的萨金塞夫总是在作品中流露出一种俄罗斯式的悲剧精神,赋予他电影中对于俄罗斯的深邃的缄默和热切的凝视。

[无爱可诉] 官方海报

放眼当今影坛,萨金塞夫和土耳其的N·B·杰兰被认为是最接近塔可夫斯基精神的导演。

当年,杰兰的首支短片《茧》首次公开展映时,获得一片“塔可夫斯基在伊斯坦布尔复生”的赞叹,而萨金塞夫凭借《回归》横空出世于威尼斯电影节时,众人则惊呼“塔可夫斯基灵魂附体”。

他们好似一同师承于塔氏的两位学生,在艺术道路的初期所导演的作品中均可以看到酷似塔氏的影像风格和意蕴深远的塔氏意象,而二人在经过更多作品的磨练之后则走向了各自不同的创作道路。

杰兰在多次入围金棕榈后,在2015年终于凭借《冬眠》捧回最佳影片的大奖,那一年萨金塞夫的《利维坦》也被提名,最终获得最佳编剧奖。

锡兰获得 第67届戛纳电影节 主竞赛单元 金棕榈奖

在此之前,他的《将爱放逐》《伊莲娜》分别提名了第60届金棕榈奖和入围了第64届戛纳的“一种关注”单元。本次入围金棕榈单元的《无爱可诉》是他第五部剧情长片。

《回归》

[回归] 官方海报

在冷水背后,萨金塞夫却拥有一颗热切的俄罗斯之心。

我把《回归》看做是那种有灵魂的电影,它像是一本翻开的书、一集无名的家庭相册,不受时间和记忆的约束。

不仅如此,《回归》也被我视为21世纪以来最好的导演处子作

它有着谜一样的环境氛围,故事走向神秘不可测

但实际上,这个父与子的故事并不复杂,突然回来的父亲带着两个儿子去旅行——简单得一句话就可以描述完。

一个关于父与子的故事

片子有着一眼可辨的影调,萧瑟冷清。

阴沉的天空、铅灰的云层,暴雨随时会来袭,波浪卷走了少年的最后呼喊。

影片弥漫着黑暗和阴影,无论路途还是岛屿,人迹罕至。

七天复始的时间形式和陡然将至的死亡,更是有如一则古老的传说寓言

这部电影还有首尾呼应的高塔,从小儿子不敢跳水,到威胁父亲要跳下去,在结构上完成了膺惩

电影之外,大儿子的扮演者却在电影取景地跳水时意外丧生,令人愕然。

大儿子安德烈 与 小儿子 伊万

《回归》有一个有多到少、从有到无的抽象表现路线,当我尝试重新组合整部电影时,发现它是由一系列寂寥的事物所构成:父与子、一辆车、一条船、一个湖、一座岛、一条鱼、一灯塔、一废墟、一铁箱子……

它们不断把人物的情感思绪渗透到观众内心,包含了过去和未来,制造出雾中风景般的气氛,盗梦空间式的意境。

一次坠落,一次下沉,一声又一声的“爸爸!爸爸!“就像其他萨金塞夫作品那样,《回归》也不断渲染着“天气即是天意”,大雨如注,声势急促。(文/木卫二)

《将爱驱逐》

[将爱驱逐] 官方海报

谜一般的人物,诗情洋溢的超长镜头,回味久远的摄影画面,一个带有宗教乃至哲理意义的抽象故事。

《将爱放逐》讲述一个男人得知妻子背叛后的情感疾苦,他满腹怒气,决心打掉她肚中不属于自己的孩子的故事。

丈夫急于从妻子身上寻找原因,而从没有想到过需要拯救的是自身。

然而妻子却在堕胎过程中死在手术台上。

夫妻二人的沉默

故事里相似的意外突然,《回归》表现为突然归家的父亲,《驱逐》的平静则被一次意料之外的怀孕所打破(对于丈夫而言),冲突由此引发。

事实上,《驱逐》里突然乍到、还未成形的孩子并非不可以解释,如果执著于孩子是不是偷情而得,那显然是非理性的进入方式。

《回归》中导演借用了《圣经》和“七天创世纪”的素材章节,《驱逐》里的宗教色彩体现为东正教里对圣母的崇拜,换话说问题出在孩子的“归属”上。

站在妻子的立场上,这个孩子不属于他们夫妻的任何一方(听上去不可理解,但影片要点正在于此),但也不是生搬玛丽亚和耶稣的关系。

隐喻的不断组合只会让影片更加沉闷,为了避免问题被复杂化,不妨将《驱逐》看作通过寓言(神话乃至传说)来解读人生的处境,它不是随处可见的个人案例,也不是带有强烈暗示的社会题材。

一旦道破这种影片与神圣的重要关系,《驱逐》就要失色不少。

它的深层意义在于:唯有每个人自己去尝试理解,如同面对没有作出选择的开放式结局,找到一个合适的故事出口。

镜头中满是静默

放下这个问题的困扰,转而讲述萨金塞夫的影像风格,那实在轻松很多。

主题晦涩并没有让摄影随之沉郁,说下印象深刻的几处地方。

树林里有过两次谈话,一次两个小孩在交谈,摄像机一直在移动,人物走位自由变化。

后来是丈夫与妻子,镜头跟随妻子前行,丈夫由左边出画,又由右边入画,很好地体现了他在是非问题上的咄咄相逼

后来的暴雨降至、水流穿过草地而下的长镜头,两分半钟一气呵成

绝妙的地方不在于由高及低、以小见大的表现手法,而在于最后水面呈现出房子的倒影,继而被砸落的雨滴完全打破,安静不在。

这只是影片里随便挑选而出的例子,片中臻于超然境界的美妙镜头俯拾皆是,山野羊群、雾中小屋……用质感逼真乃至油画效果都不足以形容和表达得尽。

萨金塞夫的长镜头之精妙

雨和水是萨金塞夫喜欢的天气意象,《回归》中的几场雨微妙地改变了故事进程。

《驱逐》中,开头结尾的两场雨,使得整体气氛更加凝重压抑。车子同样是个重要道具,在《回归》里始终伴随着旅行,后来两个孩子独自驾车离开。

《驱逐》里车子贯穿了全片,从城里到乡下,跟着焦躁不安和濒于崩溃的丈夫,来回不停。

拉夫罗年科在饰演丈夫角色上,喜形怒色收放有度。他将情绪起伏还有丧气的沉默表现得精彩不已,像极了现实生活中遭遇妻子偷情出轨的愤慨丈夫。

一番求解后遭受更大打击,换得无法述说的痛苦。

他被驱逐流放,走向不可预知的将来,这种来自内心的挫败又成功地传达给观众,获得影帝也是实至名归

《伊莲娜》

[伊莲娜] 官方海报

电影对于主角伊莲娜生活的窥视,从她与丈夫弗拉基米尔豪华却不近人情的家开始。

对于伊莲娜来说,她与丈夫的婚姻像是从护士和病人之间关系的一种延续——他们以婚姻为契约成为另一种形式的雇主和保姆:一方提供钱财和住所,而另一方照料其生活起居和性生活,双方无法干涉对方各自的原有家庭。

感情基础的缺乏让这段婚姻更多受到利益的驱使而显得残酷无情。

弗拉基米尔不愿意给伊莲娜那无业游民的儿子和孙子提供任何帮助,在他眼中他们只是寄生于伊莲娜的吸血鬼。而伊莲娜则早已不满挥霍弗拉基米尔钱财的继女,痛恨她的自私凉薄和生活放荡。

冷酷如弗拉基米尔在一次心脏病发后突然意识到血缘关系的重要,决定将全部钱财留给女儿。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保障儿孙的未来,伊莲娜凭自己的医学常识将丈夫的死设计成一场“用药意外”

电影最后又回到开头那间奢华冰冷的豪宅,只是住客换成了伊莲娜和儿孙一家。

伊莲娜和儿孙一家 先前 不容乐观的处境

电影仍然延续了萨金塞夫一贯冷峻沉郁的色调,深邃简洁的人物构图、阶级之间的现实鸿沟以及对国家现状的隐隐批判有如列宾式的现实主义油画质感

如果说《回归》和《将爱放逐》两部仍可以看作是以宗教和民族为隐喻的闭环结构,那么2011年的《伊莲娜》则是萨金塞夫将家庭悲剧的外沿首次向社会现实题材延伸。如同《利维坦》,《伊莲娜》也是一部看了让人不舒服的电影,坏人会慢慢变老,却不会变好,同时还要通过子孙后代延续下去。特别喜欢那段停电镜头,还有夺主配乐给观众造成的误导,大家总是期想有什么能战胜卑劣底层之恶,因果报应甚至于是老天审判之类的,最后却发现毫无办法。

无论是整洁高级的住宅区还是莫斯科城郊破败的工业区,无一不笼罩在后苏联时代阴郁昏暗的云翳之下。在这个道德真空,金钱主宰的世界,无论是无所事事的废柴儿子还是专制傲慢的权贵丈夫,还是将这两个阶层畸形连接在一起的中间人伊莲娜无一不被现实的巨网所缠绕。

《利维坦》

[利维坦] 官方海报

萨金塞夫2014年指导并合作编剧的这部《利维坦》不仅入围第67届戛纳金棕榈,同时也被俄罗斯送选为奥斯卡最佳外语片的提名。

这部电影不仅因为艺术层面上的成就而被讨论,还因为所触及题材的政治敏感性而受到社会舆论的广泛关注——萨金塞夫的故事被普遍认为是在地抨击俄罗斯腐败陈旧的政体和滥用权利的寡头,而其批判矛头甚至直指处于权力中心的弗拉基米尔·普京,正因如此导演还遭到俄罗斯政界到文艺界的口诛笔伐

萨金塞夫在《利维坦》中开始展现他涉足政治现实的野心,但电影并不仅止于对俄罗斯社会现实的批判。

就像他之前的作品一样,《利维坦》依然背负着沉重的宗教隐喻和悲观的民族自省

无助的科里亚

《利维坦》仍是以家庭为剧情核心的悲剧,这个悲剧被置于更宏观的现实背景之下,矛盾也从之前作品中家庭内部的沟通失败转移向个体与强大权利机构之间的对抗。

汽车修理工科里亚所居住的房产被贪得无厌的市长所看中,意图占为己有。这个拥有警察局、法院和黑帮多重势力的当地权威从各个方面将尼古拉重重围剿。

同时科里亚的家庭中原有的裂痕,也因为外部势力的撕扯碾压而分崩离析。妻子出轨、儿子叛逆、朋友背叛,这个被侮辱与被损害的主角命运仿佛是《圣经·旧约》中约伯受苦的复刻与轮回。

然而尼古拉并没有像约伯那样蒙受上帝的恩泽脱离苦难,而是堕入更深的溃败和绝望。

圣经中吞噬一切的海怪利维坦成为电影中多重隐喻的喻体,它既是一个无情倾轧个体而发出桀桀怪笑的国家机器,也是高高在上无情批评众生的宗教势力,也是吞噬人内心感受力和同理心的怪兽。

这种隐喻被具象化为巴比伦支海滩上一具被海水拍打深陷于沙滩中的鲸鱼骸骨,在广袤苍茫的天地间,它空洞而庞大的骨架仿佛是俄罗斯这个臃肿却又被权力掏空的国家的象征,诉说着导演对于家国命运的清醒审视和深切忧思。

《无爱可诉》

@正在戛纳的文西

中午补看了第一天的《无爱可诉》,当年萨金塞夫以处女作《回归》惊艳四方,是和杰兰一样继承了老塔长镜的作者电影。

而后十多年后,他们两个人都变得不那么老塔了,不断淡化自己电影中的诗意。尤其是萨,愈发关注起俄罗斯当前的社会现状

前作《利维坦》揭示了俄罗斯社会自上到下的道德崩溃现状。而这次,电影则对准了家庭这个社会的元单位。

片子从一对各自心怀鬼胎,正要离婚的夫妇发展开来,导演明锐地观察到现代社会对传统家庭单位的破外。照例是冷静地对各个阶级展开解剖,留下开放式的结局,克制的长镜头,不过只是老是重复这些拿手的美学实践,我作为饱含期待的影迷,着实有点审美疲劳

anyway,多国部队的《银幕》打分团,还是慷慨给出了3.2 分的高分。

二哥不认为,拍电影就应该冲着拿奖去,更何况是萨这种三颗星起评的导演。只可惜,前年上海国际电影节展映的萨金塞夫作品全集,好几场放映安排在了乌漆墨黑的上海影城二号厅,看得很不是滋味。

不过,只要是好电影,每个人都可以颁发自己的金棕榈。

现在扬言大奖,也只是在凑热闹。

- END -

>> > 整理 / 大卫鹿 | 编辑 / Giuliett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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