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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恋爱满足一切,是件特低效的事儿 | 研究:你遭遇过“单身歧视”么?

KY作者 / 曹明然

编辑 / KY主创们

在假期中我回顾了《NANA》。这是我最喜爱的动画之一,它描述了两个同被称为‘nana’的女孩的故事。其中的一条故事线是小松奈奈的感情历程。这是一个将爱情在自己生活中放得过重的女孩。她为了男友,只身一人离家出走来到无亲无故的东京,在关系破裂后,又马上想要通过进入下一段亲密关系来修复之前爱情带来的伤害。在她所有的感情经历中,她几乎总是过度依赖亲密关系中的另一方。在我看来,奈奈是把自我的身份和亲密关系中绑定在了一起。她将自己定义为一个“小女人”,只有在爱情中,她自己才是成立的。

奈奈这样的人,生活中也不罕见。尤其是到了一定年龄之后,单身意味着落寞,亲密关系仿佛是幸福生活的标配。单身,已经成了一个有一定污名化的词语。“都说很优秀,还不是单身”就是一种负面色彩很重的评价。

大家都在说即将到来的520,不过我们今天要聊聊对单身污名化的反思。

关于单身有哪些常见的迷思?

迷思1: 亲密关系和婚姻是个人成长必需的事件

我们经常听到人们把亲密关系和婚姻描述成人生的一些必要事件。似乎如果从来没有过恋人,没有进入丈夫/妻子这样的角色,我们的人生就会缺少至关重要的一部分经历,仿佛总是单身的人,一生是不完整的。

然而,威斯康辛麦迪逊大学的教授Nadine. F. Marks和James David Lambert进行了一项研究。他们对总计13008人的关系状态进行了调查,随后向这些被试们分发了问卷并让他们对自己的幸福程度、抑郁程度等各项指标打分。

在调查结果中,他们发现,一直保持单身的人和已婚者相比,在自主性和个人成长这两项指标中得分显著更高。一直保持单身的被试比起已婚被试,更容易认为自己更加自主,并且经历了更多的个人成长。(Marks, N. F., & Lambert, J. D. ,1998)没有亲密关系并没有成为他们成长的阻碍。

迷思2:单身只会是不同段亲密关系之间的过渡阶段

单身这个群体正在逐渐扩大。美国人口普查局提供的2015年的数据表明,在全美国的成年人中,共有1.09亿人未婚,这个数字是美国成年人口的45%。而65年前,已婚人数是未婚人数的两倍。同时,也有越来越多的人选择独居,调查显示,去年有3500万人在独自生活,这个数字占总数的28%。

在这些单身的人中,或许确实有一部分人只是将单身当做下一段恋情开始前的过渡阶段,不过这并不是单身者的全貌。他们中也有很多人是single at heart(内心单身),加州大学圣巴巴拉分校的心理学教授Bella De Paulo在她的一篇文章提到了这个词。在这篇文章中她写道,对于内心单身的人来说,他们把单身作为自己的生活状态,享受自己一个人不依赖他人生活的感觉。这样的单身者,把单身看成与亲密关系一样重要和舒服的状态,而不只是一种“无奈的间歇期”。(DePaulo, B., 2017)

迷思3:一直单身的人是不愿背负责任,以自我为中心的

一些人认为,总是选择单身的人,是对亲密关系中责任感的逃避。他们觉得,单身者之所以无法进入亲密关系,或是不想要进入一段亲密关系,是因为他们不愿意承担责任,或不愿意为另一半着想或妥协,是以自我为中心的人。这种迷思在单身女性身上更加严重,特别是一直未婚并且没有孩子的女性,她们经常被看做是自私的,想要逃避自己责任的群体。(Lees, 1999:65)

Roona Simpson在她伦敦政治经济学院的博士研究中,采访了37位一直未婚、并且现在依然保持单身的女性。在采访中她发现,与大多数人的想法相反,单身并不与自私和自我中心挂钩,相反,她们非常愿意背负起关怀家人的职责。大多数她采访的单身女性都长期照顾着自己的父母,并且从来没有感觉到照顾他们是一件麻烦的事情(Simpson, R., 2003)。

迷思4:单身的人是与社会分离的,孤独的

与这个迷思相反的是,单身的人比处于关系中的人普遍来说拥有更大的社交平台,更多朋友。他们与朋友、邻居、家人之间的联系也更加紧密,质量更高(Gillespie, B. J., Lever, J., Frederick, D., & Royce, T. 2015)。在社会学家E. Kay Trimberger的书中,她认为这是因为处于关系中的人通常会在自己的伴侣身上花费更多时间与情感,从而或多或少地忽略了自己的朋友。(Trimberger, 2005).

迷思5:如果你一直单身,你会孤独终老

孤独终老的故事听起来很可怕,但在它真的是单身者们晚年的写照吗?

越来越多的研究表明,对于一直单身的人来说,孤独终老不会是他们的结局,因为一个人的圈子并不仅限于他的伴侣。家人,朋友,同事,邻居都是单身者们圈子的一部分,并且他们提供的关怀并不会比伴侣提供的关怀来的少。人们很多时候都愿意放下手中的工作去无私地给予他人关怀,在24%的情况下,这种关怀是给他们的朋友和邻居的。(Heymann 2000, 27).

E.Kay Trimberger博士在她的一本叫做《The New Single Woman》的书中提到她认识的一位单身女性Wendy因患乳腺癌而逝世时的场景。在Wendy最后的日子中她并不是孤独的,她的朋友们就像家人一样一直陪在她身边,鼓励她,陪她读过最后的时光。(Trimberger, E. K.,2006)

这样的情况不仅仅是个别案例,有研究表明,在独身老年人的生活中,朋友甚至比家庭的角色更加重要,因为朋友们之间通常有相同的兴趣爱好和社交平台。社会学家Crohan and Antonucci曾经调查了一群单身或丧偶的女性的老年生活。即使有些丧偶的女性有自己的孩子和家人,她们也不与自己的家人孩子住在一起,而是和朋友们一起住在公寓里,互相照顾,分享食物,有时还会一起去教堂或是参加附近的一些社区活动(Hochschild 1973)。这些都说明了老年单身生活中,朋友可以起到的巨大作用。单身的老年人同样可以在这样的生活和社交中得到快乐,而不是像我们认为的那样是孤独的。

什么是“共同时钟”和单身歧视?

在我们先前提到的Marks和Lambert的研究中,他们描述了“社会对于婚姻和亲密关系的看法”对“个体幸福程度”的影响。他们认为在社会中有一种近似于“共同时钟”的东西存在,它是社会对于我们不同年龄段的期待,每个人都能或多或少地感受到它存在。迎合这种期待的个人转变更容易实现,并为人们带来一系列社会认可,而没有迎合社会期待的个人转变则会受到更多的阻碍。

在大多数社会中,为我们写好的剧本里就包括了及时的婚姻这一项。在这样的社会环境中,一直保持单身的人就更加容易受到整体氛围的影响,而变得不快乐。对单身负面的误解,污名化甚至是歧视也来源于此。加州大学圣巴巴拉分校的心理学教授Bella DePaulo将这种现象称为 Singalism(单身歧视)。更可怕的是,比起种族、性别与性取向等方面的歧视,我们更难察觉到对单身者的歧视——它是在潜移默化中被表达出来的(DePaulo, B. M., & Morris, W. L. ,2006)。

在一项对单身者的调查中发现,只有4%的单身者主动反馈说他们认为自己受到了歧视。而当研究者们主动询问调查对象,是否认为单身者是一个被污名化的群体时,只有30%的单身者和23%的非单身者认为这是一种歧视。而对于同性恋,黑人和女性来说这个比例分别是100%,86%与72%(Morris,2005)。人们对于单身歧视的认知是不足的。

那么单身歧视对我们有着什么影响呢?在Bella DePaulo的一篇文章中,她认为除了那些修复力很顽强的人,人们普遍会被对于单身的迷思和歧视伤害,他们为自己单身的状态感到灰心丧气,因为他们知道“是不是单身”会成为别人评价他们的一个标准。(Depaulo, B.,2017)更严重的是,单身歧视会普遍让人们对单身这种状态感到恐惧,从而影响他们对一段亲密关系的评价和判断,并且加大他们做出不理智选择的可能性。

多伦多大学社会心理学的Ph.D Stephanie S. Spielmann与她的同事在2013年发表了一篇关于“单身恐惧”的研究。在这个研究中他们设计了7个实验,来说明“单身恐惧”对于一个人亲密关系质量和择偶要求的影响。这种影响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

1. 对单身感到恐惧的人,在选择潜在对象上会放低自己的要求。通常来说,一个不够体贴、不能满足另一方情感需求的伴侣, 亲密关系是更难长久也更难成功的。这样的人在大多数情况下,比起体贴的对象来说也更不具有吸引力。不过对于单身恐惧的人来说,前者与后者对他们的吸引力是相等的,尽管他们依然可以意识到那些不足。

在另一项调查对于速配和约会的调查中,Spielmann等人也发现,有单身恐惧的人在约会时更不会在外貌上对潜在对象精挑细选,并更倾向于与更多人约会。她推测这可能是因为这样的举措可以避免他们经常陷入一个人的状态,也可以让有单身恐惧的人更快地摆脱单身状态。

2. 单身恐惧对一个人现有的亲密关系也有着负面的影响。它会影响个体对现有亲密关系的依赖程度和是否要分手的选择。结果证明,不管他们对现有亲密关系的满意程度高不高,有单身恐惧的人因为总会更加依赖现有的亲密关系,同时,也更难成为关系最后提出分手的那个人。这使得有单身恐惧的人更有可能被束缚在一段他们满意度不高的亲密关系中(Spielmann et al.,2013)。

用多元的“情绪关系”

取代“唯一的亲密关系”

在一本叫做《重新思考友情》(Rethinking Friendship)的书中,社会学家 Liz Spencer和RayPahl描述了我们习以为常的传统家庭与关系的概念,书中说,在各种类型的关系中,伴侣在每个人心中的占比最大,是人们情感,物质与个人生活的中心。(Spencer, L.,& Pahl, R. E. ,2006) 这听起来可能不是很现实,但却仍是我们现在生活中大部分人的做法。

在一项对当代美国人的婚姻生活的调查中,研究者们发现,仍然有很多人将伴侣看做他们主要情感宣泄、和得到情绪宽慰的对象。但这不仅不是最有效率的、让我们得到情感回应的方式,也会在有形无形中给伴侣带来非常大的压力。(Finkel, E. J., Hui, C. M., Carswell, K.L., & Larson, G. M.,2014)

那什么样的对亲密关系的定位更加健康呢?这和一个叫做“Emotionship(情绪关系)”的概念有关。在2015年的一份研究中,西北大学社会心理学部门的Elaine O. Cheung等人将它定义为,“满足人们不同的情绪调节所需要的特定的社会关系”(specific social relationships people expect to serve distinctemotion-regulation needs )。详细一点来说,在生活中我们会在不同的情绪状态下,找不同的人来解决我们的情绪问题,这种对于特定的情感,寻求特定的人帮助的关系就叫做情绪关系。(比如,我们会找某些人使我们从悲伤中振作,而会找另一些人寻求缓解焦虑的建议)

Elaine等人在研究中提出了两个假设,第一,基本上每个人都能够认识到不同的社会关系对于自身情绪管理的影响,并且总是会无意识地利用不同的社会关系来达到情绪管理上的效用最大化。第二,情绪关系的多样化会影响一个人情绪管理和幸福的程度。

这两个观点分别在他们接下来的实验中得到了证明。在实验中,被试者们被要求分别在不同的情感领域中选择四个他们认为最适合帮助自己调节某一类情绪的人。实验中总共设置了七种不同的情感领域,分别是:从悲伤中让你振作,镇定怒火,平息焦虑,获得快乐,放大怒火,减少罪恶感与减少尴尬。

研究者要求被试,找到不同的、他们认为最适合解决具体情绪问题的对象。同时,研究者测量了这些被试的快乐程度。

实验结果表明,人们可以找到不同的、帮助他们实现某种情绪管理需求的对象。而且,一个人的快乐程度与他“情绪关系”的多样化程度呈正相关。也就是说,一个人的情绪关系越多样化,他通常也就更快乐。(Cheung, E. O., Gardner, W. L., &Anderson, J. F. ,2015)

Bella DePaulo说道,既然“情绪关系”越多样可以越让我们感到快乐,那么“将伴侣当做最主要情感宣泄对象”的做法可以说是效率低下。De Paulo提议,我们应该多多留意自己的各样情绪关系,并且努力向更多不同的人表达自己的诉求,而不是把自己的感情重心放在某几个人身上。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提升我们的幸福感(Ph.D., B. D. (n.d.). Finding "The One" Is Overrated:Emotionships Matter More)。

那么,现在看来单身是不是也没有那么糟糕了呢?

References:

Cheung, E. O., Gardner, W.L., & Anderson, J. F. (2015). Emotionships: Examining people’semotion-regulation relationships and their consequences for well-being. Social Psychological andPersonality Science, 6(4),407-414.

DePaulo, B. M., & Morris, W. L. (2006). The unrecognized stereotyping and discrimination against singles. Current Directions in Psychological Science, 15, 251-254.

Finkel,E. J., Hui, C. M., Carswell, K. L., & Larson, G. M. (2014). The suffocation of marriage: Climbing Mount Maslow without enoughoxygen.Psychological Inquiry, 25(1),1-41.

Gillespie, B. J.,Lever, J., Frederick, D., & Royce, T. (2015). Close adult friendships,gender, and the life cycle. Journal of Social and Personal Relationships, 32,709-736.

Heymann, Jody. 2000. The Widening Gap: Why America’s Working Families Are in Jeopardy and What Can Be Done about It. NewYork: Basic Books.

Hochschild, Arlie Russell.1973. The Unexpected Community: Portrait of an Old Age Subculture. Berkeley: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Lees,S.1999. ‘Will Boys be Left on the Shelf?’in Wright and Jagger(eds.). Changing family values, Londen:Routledge.

Marks, N. F., & Lambert, J. D. (1998).Marital status continuity and change among young and midlife adultslongitudinal effects on psychological well-being. Journal of Family Issues, 19(6), 652-686.

Morris, W.L. (2005). The effects of stigma awareness on the self-esteem of singles (Doctoral dissertation, University of Virginia, 2005). Dissertation Abstracts International, 66(03), 1785B.

Simpson, R. (2003). Contemporary spinsters inthe new millennium: Changing notions of family and kinship. London School ofEconomics, Gender.

Spencer, L., & Pahl, R. E. (2006). Rethinking friendship: Hidden solidarities today.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Spielmann, S. S., MacDonald, G., Maxwell, J.A., Joel, S., Peragine, D., Muise, A., & Impett, E. A. (2013). Settling forless out of fear of being single.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105, 1049-1073.

Trimberger, E. K. (2005). Friendship networks as a source of community and care. The new single woman, 229-2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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