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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白渡桥:流淌着一座城市的传奇

原标题:外白渡桥:流淌着一座城市的传奇

当你站在外白渡桥上,环视四周,你会看到了什么?

前方是东方明珠电视塔和上海中心摩天高楼;东面是一幢巴洛克风格的理查饭店,就是浦江饭店;东南方向是飘扬着三色旗的俄罗斯领事馆;西面是闻名中外的黄浦公园和外滩;北面则是滴满历史沧桑的上海大厦,还有绿树掩映的昔日英国领事总馆……

站在外白渡桥上,就是站在上海历史的楼顶,俯视江水河水交汇,翻腾着一个世纪的盛衰荣辱,流淌着上海人的追忆和怀想……

从木桥到钢桥的三次变身

1854年某日,英国人威尔斯走出怡和洋行大楼,来到不远处的外摆渡口候船。小小的摆渡船在河面上来来往往,可是渡口处依然人满为患,熙熙攘攘,到处是候船的乘客。

“如果在这里架一座桥,向过桥者收费,那不发财了吗?”威尔斯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他不由得兴奋地笑了起来。

威尔斯找到好朋友宝顺洋行大班韦勃、兆丰洋行大班霍格等人,大家一拍即合,共同集资1.2万元,组建了“苏州河桥梁建筑公司”,向工部局申请在外摆渡附近建造桥梁。

1856年10月,苏州河上第一座木桥架了起来。它位于今日外白渡桥和乍浦路桥之间,长度394英尺(120.17米),宽度16英尺(4.88米),人称“威尔斯桥”,桥的英文名字是“WillsBridge”;因为桥在外摆渡口附近,人们称它为“外摆渡桥”,后来又被叫作“外白渡桥”,并且这个桥名沿用至今。威尔斯桥十分低矮,为确保大型船只在涨潮时从桥下驶过,桥中央特意安装了一个活动式的吊桥,平时关闭,方便人车通过,有大船经过时则升启放行。

威尔斯桥给行人带来了极大的便利,同时也给行人带来了经济负担:行人和车辆过桥,中国人每人每次要交纳铜钱1文,后来增加到2文;洋人过桥要缴纳5文铜钱;工部局外籍雇员和身着警服的巡捕免收。

年复一年,过桥费招致社会各界的强烈不满。1865年,一个侨民高声指责过桥费,一气之下,挥拳殴打了大桥收费人,结果被处罚金50元,此事激起强烈反响。

由于威尔斯的公司拥有在苏州河口一带建造、使用桥梁的25年专利权,工部局几经谈判,从1867年4月1日起,每年向该公司支付1971两,以此换得西人免费过桥的权利。

又过了几年,威尔斯桥桥基开始腐烂,摇摇欲坠,接二连三发生险情,桥面出现了倾斜现象——苏州河桥梁建筑公司决定另建新桥。

1871年4月,该公司在威尔斯桥旁开始建造钢铁架构的新桥。由于施工技术问题,5月13日晚6时,东侧桥基上的两根铁柱断裂,部分桥身沉入苏州河中,建造新桥惨遭失败。

看到这情况,1872年工部局以4万两价格,高价收购了威尔斯公司的所有财产。威尔斯和他的股东欢天喜地:十几年来收取了这么多的过桥费,最后一座破桥还卖出这么一个好价钱!

1873年7月28日,在威尔斯桥西侧一座木桥竣工了,它长约117米,宽约12米,两边还辟有2米多宽人行道。大桥毗邻开放不久的公家花园即黄浦公园,桥的名字就唤作“花园桥”(Garden Bridge),上海人更喜欢叫它“外摆渡桥”。花园桥不仅极大方便了苏州河南北的交通往来,每日过桥的行人、车马不计其数,而且过桥一律不收费。工部局随后拆除了威尔斯桥。

光阴如水,30多年过去了,花园桥虽然几经补修,但已不能适应交通发展的需要,于是,工部局决定另建新桥外白渡桥。工总局刊登广告,征求新桥设计和承建招标书,最后来了17份投标书,经过评判,豪沃思•厄斯金公司(Howarth Erskine Ltd.)以1.7万英镑中标。

建桥工程轰轰烈烈地展开了,到1907年年底,第三代外白渡桥正式竣工;1908年1月20日通车。它的中文名称叫外白渡桥。

不久,桥面上电车轨道工程也告完竣。1908年3月5日,第一辆有轨电车,“叮叮当当”地从桥上驶过,围观的上海市民热烈欢呼鼓掌……

轰动中外的刺杀事件

100多年来,外白渡桥上发生过许多特别事件,比如,1915年7月27日,上海遭遇强台风袭击,黄浦江面的风力达到12级,一个正从外白渡桥上经过的行人竟被台风刮起抛向虹口方向,坠地之后毙命。最严重的事件,就是发生在大桥竣工7年后的一起暗杀事件。

1915年11月10日中午11时,外白渡桥上人来车往,喧闹非常。一辆豪华轿车朝大桥急急驶来,它被迫放慢慢速度,但不停地鸣叫着喇叭。车内靠右坐着的人头戴白羽金帽,笔挺的军礼服胸前佩戴着多枚勋章,他就是袁世凯总统派到上海任镇守使兼海军司令郑汝成将军,是掌握上海军政大权的“一号首长”;他的总务处处长舒锦绣陪坐在侧。

突然,半空中飞来一颗炸弹,“轰隆”一声巨响,炸坏了汽车后轮,车子被迫停下。这时,两个年轻人冲了上来,一个人左手抓住车窗,右手提枪向车内郑汝成连开数枪,看着郑汝成脑浆迸裂,又顺手朝车内另外一人开了两枪……

行刺的那位年轻人没有逃逸,而是立在外白渡桥头上,向围观的群众拱手道:“在下王晓峰。袁世凯篡权窃国,自为帝制,郑汝成助袁作恶,疯狂捕杀吾党人,今杀之,为国除害!”

人们恍然大悟,遇刺者是上海最高军政长官郑汝成。

这时,桥两边的巡捕蜂拥而来,包围了两个刺客。

“我们要干的公事已经结束了,如果要逃,早就走了,现在我们等你们来,为啥还不快上来抓捕我们啊?” 王晓峰爽然大笑。

刺杀郑汝成,是中华革命党上海支部策划的。1915年10月,陈其美由国外回到上海领导反袁斗争,认为必须控制黄浦江的海军舰艇,除去海军司令郑汝成。然而,行刺郑汝成很难,郑汝成出入均有重兵护卫,平时在龙华镇守使署不会轻易出来。据内线报告,11月10日,日本大正天皇举行加冕典礼,郑汝成决定赴黄浦路的日本驻上海总领事馆致贺。陈其美马上布置人马,在郑汝成乘车可能经过的地方设置了五道伏击关卡,派出孙祥夫和王晓峰、王明山三人,潜伏在外白渡桥的人群中,作为伏击的第五道关卡——也是最后一道关卡。

郑汝成为了避免出事,绕开公共租界和市区,特地从龙华乘汽艇到汉口路外滩上岸,换乘备好的汽车前往外白渡桥。这一绕道,越过了陈其美设置的前四道关卡,可还有第五道关卡。郑汝成的豪华汽车驶上桥面,孙祥夫透过车窗辨出了坐在车内正是郑汝成,于是一声令下,王明山摔出一颗炸弹,炸毁汽车后轮;王晓峰则趁着大乱透过车窗里郑汝成连续开枪……

说来也悬,郑汝成到达之前有一辆轿车驶来,王晓峰看见车内坐着一个戴着高级呢帽、貌似郑汝成的人,就要刚拔枪行动,被孙祥夫果断制止。他们又耐心等了一会儿,才见郑汝成的轿车驶了过来……

袁世凯获知郑汝成被刺,十分悲痛,亲书挽联哀悼。

行刺郑汝成的枪手,不久均被处以极刑。

暗杀事件过去整整100多年了,有多少人还记得这起当年的惊天大事件呢?

矗立在几代人的心目中

外白渡桥与上海城的命运息息相关,见证着光荣和屈辱,分享着荣耀与艰难。

1932年1月28日,日军挑衅导致了“一•二八事变”,一度十分繁荣的华界闸北地区化为灰烬。约有60万人试图通过外白渡桥逃进入公共租界,日军暴跳如雷,迅速将外白渡桥完全封锁。直到2月20日,才由公共租界收回外白渡桥,但收回的那天,更多难民由外白渡桥蜂拥逃进公共租界。

到了1937年淞沪会战,外白渡桥再次扮演了重要的角色,它也再次见证了上海的苦难和不幸。

8月12日,数以千计的民众通过外白渡桥涌入了租界。日军设立铁丝网和哨兵,封锁了外白渡桥的交通,仅留有20英尺宽的通道以供通行。大桥附近的河里,垃圾散发出的恶臭。尽管如此,仍有大批民众缓慢地通过外白渡桥……

1937年 “八•一三”事件爆发,成千上万的上海市民为了躲避战火,离开苏州河北岸日军占领区,涌向外白渡桥,冲进公共租界;中国军队集结在外白渡桥东面的百老汇路、杨树浦路一带,奋勇抗击日本侵略者,数百名日军溃退了,慌不择路地逃过外白渡桥,结果被租界内的英军缴械,全部关进外滩公园。

日本侵略者占领外白渡桥后,在大桥一侧设置了岗哨,规定任何人过桥必须向日军士兵脱帽致敬。当电车驰过外白渡桥时,在日本兵面前,必须戛然而止。车上全体乘客要脱帽致敬后,车子方能开动。

1938年7月20日,19岁学生江海生,因携带炸弹而在外白渡桥上被日军逮捕。也在7月的月末,一位来自英国的夫人和她的女儿,因违反所谓的日军关于外白渡桥行走的时间规定,招致逮捕。英国驻沪总领事费里伯向日军提出严正抗议,称日军哨兵行为是严重的挑衅。

外白渡桥曾经遭遇毁灭的威胁。

1949年5月,中共解放军进攻上海,和国民党守军在外白渡桥上进行了激烈的战斗。

5月25日,解放军向外白渡桥发起强攻,守军从百老汇大厦发射密集的火力,先后歼灭了冲上桥面的解放军两个班;解放军第三次进攻大桥时,大桥北堍的守军大声叫唤:“快炸桥!”顿时,导火线火星四溅,“嗤嗤”地冒着青烟,蹿向早已被安置在外白渡桥桥墩上的炸药包!身负重伤卧倒在大桥上的一位解放军战士,猛地站起身来,冲到炸药包跟前,举起铁钳,将导火索剪断——大桥保住了!

几天后,一阵阵马蹄声响了起来,中共解放军骑兵列队从桥上经过……

外白渡桥给上海市民带来了美好的享受和回忆。

作家程乃珊年轻时是老师,每天上班都要从愚园路的家出门,到静安寺坐上37路公交车驶过南京路再到外滩,穿过外白渡桥,驶向位于杨浦区的惠民中学。

“那时,每天最开心的事就是上下班在公交车上欣赏外白渡桥……我全心全意感到生活在上海的一种独到的快乐!”程乃珊感慨地回忆。

人们喜欢到外白渡桥观赏风景,喜欢在桥上拍照。外白渡桥在上海人的心目中,是情感出发和归宿的港湾。1960年代,许许多多知青携带行李袋上山下乡,行李袋上的图案就是白色线条勾勒出的上海大厦与外白渡桥。

上海市民杨陆胜老人2009年接受采访时这样回忆:

“我第一次过白渡桥是坐在箩筐里由堂叔挑着过桥的。大人们说,这是逃难。一起逃难的还有外祖母和姑姑们,她们缠着小脚,只能坐独轮车过桥。这是1937年。”

1945年,杨陆胜从浦东东昌路乘坐小舢板来到白渡桥,仔细打量外白渡桥,当时桥的栏杆比他人还高。他20岁时考进沪东造船厂,天天从十六铺的家里乘8路有轨电车穿过外白渡桥前往杨树浦,再摆渡过江到浦东上班。

他的人生和外白渡桥紧紧相连。1954年初,22岁的杨陆胜经人介绍认识了17岁的朱虹。他和朱虹的第一次见面在外白渡桥上。他们的约会从1月1次、半月1次再到每周1次,甚至三四天1次,周末必定相会。约会前他们打电话最后一句话总是“老辰光老地方”。“老地方”就是外白渡桥。

“1956年一个春天的夜晚,在外白渡桥中央,我牵着她的手,她抬起头望着我,于是我吻了她,她也回吻了我。这是我们的第一次接吻。”

经过7年恋爱,1961年杨陆胜在外白渡桥上向朱虹求婚,她羞涩地答应了。

杨陆胜65岁退休,不久,他的爱妻朱虹患癌症离开了他。

“她走后的第一个清明节,我独自漫步外白渡桥。就在桥的中央,在曾经相拥相吻的地方,我久久伫立,泪流满面……”杨陆胜老人无限感伤地说。

上海人对外白渡桥的深厚感情,在大桥维修时那一刻爆发出来。

2007年3月,当年设计外白渡桥的霍华斯•厄斯金公司,寄信到上海市政府,郑重提醒:“外白渡桥已经到达当初设计的使用年限100年,请注意大桥的维修。”于是,2008年4月外白渡桥进行第二次大修。消息传出,不少上海人纷纷赶来与百年老桥合影留念,那是一种在机场送别恋人的凝视和拥抱。4月6日,大桥庞大的钢铁身躯被拆卸下来,送到了近旁的装载船上,装载船在碧波荡漾的黄浦江上渐行渐远,天空出现了几只海鸥盘旋着翔膀,发出动听的鸣叫——围观的人们兴奋地大叫起来!

8个月后,2009年2月25日上午,外白渡桥回归苏州河河口,许多人赶来迎接外白渡桥的归来……

在文艺作品中摇曳着美丽的风姿

“暮霭挟着薄雾笼罩了外白渡桥的高耸的钢架,电车驶过时,这钢架下横空架挂的电车线时时爆发出几朵碧绿的火花。从桥上向东望,可以看见浦东的洋栈像巨大的怪兽,蹲在暝色中,闪着千百只小眼睛似的灯火。向西望,叫人猛一惊的,是高高地装在一所洋房顶上而且异常庞大的霓虹电管广告,射出火一样的赤光和青似的绿焰: Light,Heat, Power!”

这是知名小说《子夜》开篇文字,著名作家茅盾先生写于1933年。

电视剧《上海滩》扮演女主角冯程程的赵雅芝,和男主角许文强轰轰烈烈地相爱一场,最后被迫分离。她独自来到外白渡桥边,悲伤地回想起过去和许文强在桥上散步谈心的甜蜜情景。琼瑶剧《情深深雨濛濛》风行一时,剧中人物陆依萍和书桓的第一次约会就在外白渡桥上;最后,赵薇饰演的陆依萍绝望了,身着白旗袍在外白渡桥跳河自杀殉情。2007年,导演李安根据张爱玲小说改编拍摄了电影《色戒》,剧中两次出现了外白渡桥。2008年,周杰伦出演《大灌篮》,电影主角方世杰在电影开头就踏着单车跨过外白渡桥。

不仅仅中国人,就连外国导演拍摄老上海故事,也喜欢拍摄外白渡桥。1987年美国导演史蒂芬•斯皮尔伯格的电影《太阳帝国》,影片中出现了外白渡桥,逃难的人群和过桥的日军纷纷在桥上走过……

外白渡桥在上海城市生活中扮演着重要角色,所以屡屡出现在上海滩题材的文学作品和影视影像中,并且跨越时空,散发出一种历久弥新的风华魅力,让人们对外白渡桥愈加充满想像……

一个多世纪以来,外白渡桥默默承载着城市的荣辱兴衰,尽管它的交通功能早已退居其次,但她永远是中外游客和上海人拍摄的风景,是人们浓郁感情的寄托所在,亦已化作游子中心一缕抹不去的乡愁。作为几十年上海繁华的象征,这座桥承载了太多多人的梦!

景观档案:外白渡桥

位于苏州河下游河口、黄浦公园西侧,架设在中山东一路、东大名路之间的苏州河河段上。外白渡桥为钢架结构下承式桥,桥有二孔,共长106.7米,车行道宽11.2米,两侧人行道各宽3.6米。经多次改造,现载重为20吨。

目前的外白渡过桥是第三代外白渡桥,1907年交付使用,其所有钢材料皆从英国进口,由英国工程技术人员完成整座桥梁的设计和架构,是中国第一座全钢结构桥梁。

外白渡桥的第一次维修在1947年,当时发现桥基较之建桥之初已经下沉了12.7厘米,于是在那年6月对外白渡桥进行了大维修。

延伸阅读:安装新的灯光系统

2009年4月2日,上海外白渡桥灯光系统全面试灯。新的灯光系统采用全彩LED灯具,不仅可呈现出多种色彩,还大大降低了能耗。外白渡桥正式亮灯仪式在2009年4月10日举行。

延伸阅读:新上海人印象

廖昌永祖籍四川,是新上海人。廖昌永来上海读大学时,第一次与同学一起去外白渡桥。大桥给他的印象是庄重、古朴和秀美。

多年后他在外白渡桥上拍摄MTV。为了避免人多,摄制组在早晨6点就到了外白渡桥拍摄。廖昌永在外白渡桥上的镜头很快完成,他说,“早晨的外白渡桥拍出来很美。”

延伸阅读:诗人赵丽宏谈外白渡桥

赵丽宏儿时父亲曾经带他走过外白渡桥。在赵丽宏看来,那些有历史价值、有建筑艺术价值的老建筑因为成为了生命的一部分,应该倍加珍惜和保护。

“上海对外白渡桥的态度就很好。本来完全可以拆掉,建一座更宏伟、更结实的桥,但我们没有”,赵丽宏说,“因为珍惜历史,珍惜生命的历史,珍惜已经过往的生活,是很美好的感情。”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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