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正文

见闻|贝多芬林肯的“死敌”:比黑死病更恐怖的它如何让患者溃烂、发疯?

原标题:见闻|贝多芬林肯的“死敌”:比黑死病更恐怖的它如何让患者溃烂、发疯?

经公众号“眠眠冰室”(ID:lishi600)授权转载

1493年,当发现了新大陆的哥伦布,带着满满一舰队的丰富收获:黄金、白银、巧克力、红辣椒、花生、马铃薯、西红柿、玉米、甜椒等等,志得意满地回到葡萄牙里斯本时,他万万没有想到,有一种可怕又狡诈的恶魔,也依附于他的舰队和船员,一起到达了欧洲大陆。

并且,任何欧洲人对恶魔的到来都毫不知情。

谁都没有料到,恶魔的初次现身,居然是在战场上。

那是两年之后的1495年,查理八世正带着他庞大的法国军队远征那不勒斯,国王阿方索二世跟他儿子费迪南多二世只能接连败退,法国人很快就打下了那不勒斯王国。解禁的军人们开始在城中各种烧杀掠夺,将这座丰饶之城弄得乌烟瘴气。

然而很快,查理八世就发现士兵身上出现了一种怪病:四肢和躯干上长出模样丑陋的脓包,还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臭气,很快脓包又开始溃烂……更可怕的是,这种疫病在很多人身上都出现了,整个军营到处都是叫苦不迭,一片哀鸿遍野。

查理八世认定这是那不勒斯人传播而来的一种瘟疫,因此,称其为“那不勒斯病”。然而,这个锅那不勒斯人必然不肯背,因为人家原本健健康康,此役过后也有很多人染上了这种怪病。

因此,那不勒斯人认定这一定是法国人搞得鬼,因为法国人都是肮脏的变态狂。因此,他们将这种病称为“法国病”。

这种怪病迅速蔓延,任何人都不知道它因何而起,也不知道究竟该怎么治疗,法国军队很快军心涣散,查理八世只能狼狈逃出了那不勒斯。而他统领的那支雇佣军多国部队,也解散得大半,这些人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去到了英国、德国、荷兰、瑞士等地。

不幸的是,这可怕的病疫也跟着他们的身影,传到了这些国家……

1495年秋天,怪病从法国传入了瑞士和德国,两年之内就跨越了英吉利海峡来到了英国和苏格兰,数年内,匈牙利、希腊、波兰、俄国整个欧洲到处都爆发了这种疾病。人们开始恐慌,他们想起了一百多年前,被那场横扫欧洲的黑死病所支配的恐怖……

然而和黑死病不太一样的是,这种新的病症并没有那么容易传染,但是症状却似乎更加可怕。患者生出的脓疱经常从脑袋一直蔓延到膝盖,大范围的溃烂甚至导致腐肉块从人身上直接脱落下来,一旦病发,几个月内患者就必死无疑。

在当时的艺术作品上,也清晰地展现出这种怪病的可怕。

意大利医师兼诗人吉罗拉莫·弗拉卡斯托罗在一首田园诗中,第一次揭露了这种病症:诗歌中的男主角,牧羊人Syphilus不幸染上了这种病症,并传染给了他的同伴们。后来他们才知道,是因为得罪了太阳神阿波罗,才导致大神降怒于他们。在诗中,吉罗拉莫给这种病命名为De Contagionibus。

1498年,文艺复兴时代的木版画祖师爷阿尔布雷希特·丟勒所创作的一副木版画中,一位北欧雇佣军的手臂和大腿上,都清晰可见遍布的脓包。

同时期的一副线描画作上,一位奄奄一息的病人赤裸地躺在床上,他身上的脓包和溃烂清晰可见。他身边的另一位病人也遭受着同样的病痛。

随着怪病的蔓延,欧洲各国都视其为恶魔,并且都认为是别的国家传染而来的,于是在命名方式上,他们不惮以最坏的恶意对邻国进行地图炮攻击:

在意大利,波兰和德国,人们都管它叫“法国病”,因为是在法国参加雇佣军的人带回来的。俄国说这是“波兰病”,因为它是从波兰传过来的。波兰人称之为“德国病”,因为是从德国传入波兰。而在丹麦,葡萄牙和非洲北部的一些地区,人们统称其为“西班牙病”……

从命名方式上,我们不但能看到欧洲人喜闻乐见的相互攻讦,更能看出这种疾病的传播方向。

比如,飞翔的荷兰人统统将这种怪病称为“西班牙病”,就是因为刚刚赢得了独立战争的荷兰人,大都是新教徒,他们认为在哈布斯堡家族统治下的西班牙天主教徒,都是不道德、不洁的,是上帝惩罚他们才让他们染上这种怪病。

同理可知,信奉真主的土耳其人,把这种病称为“基督教病”……

更可怕的事很快就发生了,这种不甘于被束缚于欧洲的疫病,搭上了另一位大航海王达·伽马的船,又传播到了印度,很快亚洲大陆上也开始流传开来。

北部的穆斯林说这是“印度教病”,印度教徒反唇相讥说是穆斯林传染过来的……最终有些人同意同仇敌忾,追根溯源之后统称其为“西欧病”。

之所以谁都不愿意和这种怪病扯上关系,大抵是因为人们发现它的传播,总是跟妓女以及与她们成日鬼混的水手脱不开关系。

1520年时,怪病绕了地球半圈,终于达到了传播的最后一站,亚欧大陆的尽头:中国和日本。

在远东,日本人厚颜无耻地称之为“中国溃疡”,而中国人则将其命名为“广东疮”,因为它是由印度传入广东岭南一带的。李时珍的《本草纲目》,就详细记载了此病的流行状况。

明代陈司成所著的《霉疮秘录》中,也详细介绍了这种新出现的怪病:

“独见霉疮一症,往往外治无法,细观经书,古未言及,究其根源,始于舞会之未,起于岭南之地,致使蔓延通国,流祸甚广,一感其毒,酷烈匪常……入髓沦肌,流经走络,或攻脏腑,或寻孔窍……,始生下疳继而骨痛,眉发脱落,甚则目盲,耳闭,甚则传染妻孥,丧身绝良,移患于子女。”

后来,随着对这种病的认识不断完善,中国将“广东疮”这个名字换掉了——鉴于此病患者病发后脓包溃烂后的皮肤伤口很像梅花,就将其称为,“梅毒”。

是的,这种曾经席卷世界的恐怖怪病,就是如今已经可以治愈的梅毒。

梅毒,是一种细菌型的性感染疾病。它的病原体,是螺旋菌菌种梅毒螺旋体的一种亚种。英文的梅毒叫做Syphilis,就是那首诗里牧羊人的名字变体。

梅毒的可怕之处,在于它的病发分为多个阶段(一般是三到四个),每个阶段的症状都不一样。而且,更可怕的是,在梅毒的早期,经常会伪装成其他病症的症状形态,因此威廉·奥斯勒爵士就称之为“可怕的伪装者”,还有很多当时的医生直言不讳地说梅毒是“病症中的骗子”。

比如,梅毒会伪装成痔疮。

某个小哥出去了一圈,回家发现屁股长东西出来,到医院一看,哎呦不就是痔疮嘛,割割割,手起刀落小哥哀嚎着回家了,结果半个月之后,又长出来了……到了第二期其他症状出现了,才发现竟然是梅毒!!

更常见的伪装形态,是手足藓和湿疹,以及一些久治不愈的皮肤病。

著名哲学家伊拉斯谟斯也认为,梅毒可能是所有疾病中最危险的。首先,第一期的患者会在身上长满丑陋的瘤子、疙瘩甚至是角状的奇怪凸起,并且伴随高烧、脱发、头痛等怪异病状。

之后,神奇的事情来了,症状会逐渐自行消失,让人误以为已经病愈。然而这恶魔只是潜伏在人体内,预谋着下一次爆发。

再次爆发一般在三到十五年之后,这时候,梅毒会变成让人丧命的杀手,它会让人在极度痛苦中神经崩溃死去:先是全身各处长出橡胶质地的慢性梅毒瘤,随后令患者变成面目狰狞可怖的怪物。

巴黎的人类学博物馆里,就有一个患者的头部雕塑,看了让人后背发毛(慎翻)

接下来大幅的溃烂、眼睛失明、鼻子甚至直接脱落下来。在西亚有人发掘出17世纪的一枚人造金属鼻子,就是供患有梅毒鼻子脱落之后佩戴用的。

到了后期,梅毒还会引发令人痛苦至极的骨质消融,患者死去后会被发现他们的头盖骨上,往往留下了一个或数个巨大的黑洞。

与身体上的痛苦相比,梅毒还会引发患者的精神错乱、失常乃至疯癫。这可能就是许多文豪、艺术家、哲学家患病之后,走向疯狂的原因吧……钱锺书就曾经在《围城》中写道:

“梅毒在遗传上产生白痴、疯狂和残疾,但据说也能刺激天才。”

根据1894年《美国医学协会期刊》上公布的哥伦布的患病状况来看,他在后来的航行中出现发烧、酸痛、关节肿胀以及神经系统过度紧绷等症状,再后来,他开始语无伦次,“几乎濒临发疯,表现出异乎寻常的行为,有时候相当精神错乱。”

后来发疯的他杀性大起,连续吊死了好几个看不顺眼的西班牙船员。

同样的疯狂也表现在尼采身上,一生未婚的他据说曾经在热那亚的一家妓院感染上了梅毒,此后尼采的人生就一直处于病痛和疯癫的状态,因此说出各种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超人神论。

法国文豪莫泊桑年纪轻轻时,就因为过分钟情于嫖娼而染上了梅毒。或许正是因为他对于妓女有着如此大的痴迷,才能写出《羊脂球》这样深刻的作品。然而,梅毒也折磨了他一生。在和福楼拜的通信中,莫泊桑认为自己因为梅毒而陷入了深深的抑郁之中,再也不能动笔了。

到了梅毒发作的后期,莫泊桑甚至产生了苍蝇在啃食自己大脑的幻觉,他自杀了两次都未遂,最后只能在病魔的肆虐下,孤独地死于梅毒并发症。

讽刺的是,那个曾经还在信件中安慰莫泊桑的福楼拜,不久后也梅毒发作了……当时正在驾驶马车的他,被一阵剧烈的神经痛震得滚在地上。后来他在文章中写道:

“啊!被灌肠又被放血,他们竟然用水蛭来治疗,还不能碰一滴酒,我已经是个死人了……”

更不可思议的是,德高望重的总统林肯,居然也患有梅毒。不仅如此,他的老婆也有此病,只是不知道究竟是谁传给了谁……梅毒的影响之下,林肯毕生都有着严重的心理问题,深受抑郁症的困扰。

除了这些名人之外,还有一份长长的名单列表,据说他们都很有可能(其中一些已基本确认)患有梅毒。这份名单如下:

贝多芬、舒伯特、舒曼、波德莱尔、梵高、马奈、王尔德、凯伦·布里森、英王亨利八世、乔伊斯、伊凡雷帝、霍华德·休斯……

虽然我们或许可以说,一半是天才,一半是疯子,但那些患梅毒病痛的人,才会真正了解它的可怕,何况是在当时那个没有真正治疗方法的时代。

1496年,维罗纳的佐治亚·维卡罗医生发明出了水银疗法试图攻克梅毒。

在此之后的数百年里,水银成了对付梅毒的最佳方案。一般的方式,是用水银在患者的皮肤表面摩擦,甚至让他们服用水银制的药膏。再后来,一种水银熏蒸的方法也出现了,患者坐在一个封闭的箱子里,沐浴着水银的滚滚蒸汽……

不用想也知道,这种以毒攻毒的方式,往往给梅毒患者带来更大的痛苦。他们纷纷出现牙齿松动、牙龈溃疡等典型的汞中毒现象。

到了十七世纪时,一位英国医生兼草药学家尼古拉斯·库普勒推荐使用一些草药比如癒创树来治疗梅毒,其中包括一些来自于中国的中草药。

画家约翰内斯·施特拉丹乌斯就曾绘制了一副画作,名为《用癒创树治疗梅毒的准备工作。作品当中,四名仆人在准备药汁,医生正在检视,而一位看起来很尊贵的病人正在饮用药汁。

直到1908年,德国免疫学家保罗·埃利希在实验室开发出了一种有机砷药物,名为萨尔瓦桑,治疗梅毒的效果比水银疗法好很多,他也因此获得了诺贝尔医学奖。

后来,又有人发现高烧可以有效击退梅毒,因此创造出了一种丧心病狂的治疗方法:让患者先感染上疟疾,再靠疟疾发病的长时间发热来治疗梅毒,最后再用奎宁来治好疟疾……大概比起水银疗法的痛苦,这种折腾已经变成可接受的了。

直到二战之后,青霉素的发明才彻底终结了梅毒难以治愈的历史。然而哪怕在如今,任何一个人依然不会愿意患上这玩意儿。

责任编辑:

声明:本文由入驻搜狐号的作者撰写,除搜狐官方账号外,观点仅代表作者本人,不代表搜狐立场。
阅读 () 贝多芬 法国 英国
投诉
免费获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