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夏 | 撞对开关我们就能看见彼此

原标题:春夏 | 撞对开关我们就能看见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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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野武在《无聊的人生,我死也不要》书中说,“名气,也意味着随时都处于压力下。人们对我的作品的负面评价,就是某种对我抽取的税。另外,有名气,也等于要付出大笔的税金。”第一部大银幕长篇作品就业界爆冷,突如其来的成功让女孩自己也有点懵。

从云南刚到北京的时候,春夏在做一些其他的工作,也接拍了一些电视剧,始终未能真正演戏,并未得到太多认同。直到2014年夏遇到《踏血寻梅》。故事讲述了发生在香港的一出16岁援交少女的命案,春夏在里面饰演的角色王佳梅是香港新移民,她顺着命运的安排,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努力做一个好人,然而,无可救药的孤独并不比屈从其他的恐惧要来得更可怖。在《踏血寻梅》之后,春夏继而受邀出演许鞍华导演的《明月几时有》和徐皓峰导演的《刀背藏身》。问她 :“想成为国际巨星吗?”她说:“没有想这么多。”再问:“你目前的心境是怎样的?”她伸手一指,房间墙上悬挂的牌匾,上面四个大字——宁静致远。

拍照当天的早晨,北京的胡同里,春夏穿着印有涂鸦上海美人头像的卡其灰T恤和迷彩中裤,没声息溜进来,造型完毕一把海藻般的长发让她看起来像小人鱼,这种感觉在傍晚得到了验证:烈日下山的凉风中春夏光脚站立,蓝色绸缎感吊带连衣裙在夕阳下反光,活脱脱一条刚变身的还惊喜于人类身份的,警觉的人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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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uméro :你为什么想成为演员?

春夏 :没有设定说想演戏,我就是先做了这个工作之后才会理解这件事是什么样的,之前我不太明白演员拍电视剧、电影需要做什么。慢慢我觉得可以实现自己的价值,在这过程中很开心很享受。

你是三四年前到北京的?机缘是什么?

我不太记得这类事情。机缘是我在豆瓣上认识个编剧,一个姐姐跟我说觉得我可以做演员, 但是没有具体保证什么。我就想为什么不试一下呢?当时我辞职在家,待了一两个月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之前是做全职工作的。啊我每次都和人解释这件事,好烦!(抱头)文员、 销售、柜员都做过。

在拍戏之前你做了很久平面模特,在摄影机前面应该已经有了一些习惯吧?

刚来北京的时候我认识了很多摄影师朋友,当初是觉得好玩。那个时候年纪小,长得比较Q——符合很多人心目中的少女感或日式感,大家会一起拍照、逛街,就有了很多照片。我刚来北京的时候有半年到一年的时间闲着,打打零工,也拍过淘宝,礼仪、发传单……作为过渡。

你刚看《踏血寻梅》剧本的第一感觉是什么?

其实我不是先看到剧本,导演先和我说了一个项目大概,要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那时候我就应允要去演。在公司和剧组去洽谈项目阶段,他就把剧本发给我了,我就把它看完了。

《踏血寻梅》的故事里,每个人都挺孤独的,佳梅靠里面一首歌学习粤语,那是什么歌?

郑秀文的《娃娃看天下》,当时导演在另外的歌曲和这首之间甄选,他跟原唱去争取,最终觉得这首歌很好,从小孩的视角去看世界,很多东西都像洪水猛兽,我还蛮喜欢那首歌的。

和郭富城演戏有压力吗?

我和郭富城没有对手戏,刚开始我没觉得我会去那个剧组,所以很意外,有一点惶恐、惊慌, 不知道该如何回报这样的认同和欣赏。后来我问导演你想要什么,导演说你放松做自己就好。 我觉得你是对的,你只要按照自己的判断来就好。不管是郭富城还是摄影师或剧组其他人都很好,香港人工作起来没有明确的“阶级感”,他们每个人各司其职,不会因为你是谁就优待你。我就很畅快地拍,从联络到接剧本,用力靠近这个角色。后来我去了香港,在陌生的地方找一种异乡的感觉,找一种漂泊感,大家都很帮我,所以很快就进入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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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自己和王佳梅在哪些地方有共鸣?

其实不完全是因为角色,我觉得人和人之间、人和角色之间需要有些缘分,我觉得我那个阶段有那个契机,比如你今天想吃辣的,你朋友就真的给你吃水煮鱼你就会超开心,但你想吃甜的,他还是给你吃水煮鱼,你大概就没什么胃口。那个时期我自己有一些内心的情感和诉求想要通过表演的方式去传达,但是没有合适的角色。跟我现实生活中的状态,心理状态有某层面比较相像,导演讲剧本的语气和沟通的感觉让我很相信他。拍电影这件事情,不是说所有工业上的条件达到就可以,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我和对方有没有从心底接纳彼此,如果能做到,我就会在非常多的条件上让步,甚至不讲条件。可惜人与人之间恰恰很难碰到那个开关。碰到了就会很珍惜,没必要讲太多。

你有很多开关吗?

当然啦,每个人身上都有超级多的开关,你不知道在哪里,大家都是关了灯在黑暗里彼此撞, 撞对了,就亮了,就看到彼此了。

为什么在暗处?

因为大家都是在彼此不了解的情况下去碰撞的。打开开关就是大家之间可以看见了,找到了沟通方式,互相打开了对方的一个小的缺口。

虽然得奖这件事被问过无数次了,我还是要问它对你而言是什么?

它是一个礼物,不管是谁给我的。面对礼物你会害怕,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打开一看,哇原来这么贵重,然后你会有点惶恐,你要学会接受,把它用在你的身上,看它如何发挥价值,不损送你礼物的人的心情,这是个过程,你接收到这份礼物后,你和社会及其他人之间会有磨合,这个过程中会有跨越式的成长,这个东西可能别人不会马上感觉到,或者你不会第一时间感知,但是会反映在你生活的很多细节上。

2014年的夏天拍摄《踏血寻梅》,距现在已有三年,你在这段时间里有哪些方面的自我成长?

主要在我自身。刚拿了奖我没有急着去接其他的片子,可能大家觉得我没有什么拿奖的后劲,因为我个人的原因。真的改变在我自身,我如何去和自己和解,去接纳这件事,我的价值观到底有没有统一?我到底要怎么和别人交代?正如我拿奖之前,不会有人问我最喜欢看哪本书?最喜欢做什么?你为什么来北京?拿奖了什么感觉?我以前不会想这些,但是现在有人问了,既然如此我就要思考如何回答。

你要有个交代。

对,有的时候很多事情没有答案,我原来不觉得是个问题,但是别人问出来了,我必须有回馈,在回馈过程中我会思考,这就是某种成长。 我以前是别人怎么问我都不做沟通,憋着,从生理不舒服到心理不舒服。这一两年里,我开始接受人就是需要别人帮助,也要努力回馈对方,就轻松很多,大家相处起来不会那么疲惫,你就是要让大家知道你在想什么,大家才不会远离你。沟通会把关系变得更明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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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看重朋友的哪些?

陪伴、支持,相信和鼓励。

我是说特质,你比较欣赏的,和谁比较容易成为朋友?

真诚的,我想想,以前没有总结过,你看你又问了一个我没有想过的问题。嗯,真诚的、友善的吧,还有直接和坦白。不要绕来绕去。以及大方!不是花钱,是有分享精神,大家都愿意让出一些东西,以及退一步,这很重要。

最近有时间去电影院看电影吗?

怎么会没,最近还挺闲的。《速度与激情8》,《摔跤吧!爸爸》。后一部我是跟我的老板去看的,我们哭得稀里哗啦的,她哭肿了,我就用T恤袖子在抹眼泪,擦的两个袖子都湿了。(笑)不管这个故事让你多么正能量,多么不可能发生,但是我还蛮容易相信。

哪段哭了?

很多,开始就哭了。她们偷偷去参加婚礼,爸爸打了大女儿一巴掌,她们跟朋友抱怨,朋友就回复说你根本不懂我们的……那个地方比较有共情。我看动画片都会哭。看是什么,看柯南剧场版《漆黑的追跡者》,看到有人来救小朋友了,我就哭了。我泪点低,蛮容易被感动。

那看《踏血寻梅》初剪版你哭了吗?

导演没有让我们看初剪版,所有工作人员都是在影院看的。拍片的时候现场不会看回放。很冷,发抖,我和男主角白只(《踏血》中杀人凶手丁子聪的扮演者)坐在一起,他看到自己的戏份会紧握我的手,我看到我的戏也会握紧他的手,无法面对,我们都需要别人的陪伴,因为全情投入的东西再过一年去看,我没有办法控制,会想到拍摄时候的一些事情。

许鞍华导演的《明月几时有》里你有什么戏份?

《明月几时有》里我演一个民国时期的名媛,当时日军占据香港,她利用自己的工作优势给组织提供情报,最后被抓到了。虽然我戏份不多,但是我很喜欢许鞍华导演。每个NG她都会过来告诉你原因:我觉得你现在就很好,但是我觉得你可以如何更好等等。跟她拍戏,拍40多条,50多条我都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她能够真正平复和调动演员的情绪,但是换作其他很多人是做不到的。演员在她那里得到的是关怀和肯定,她真的是亲力亲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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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徐皓峰呢?你也参与拍摄了他的《刀背藏身》。

他是个非常有趣的导演。他完全知道自己要什么。我去拍那个戏心态就是我要给他我能做到的所有,任何的!拍完那部戏我甚至很难过,我能为一部电影做的事情太少了,会惋惜。

《刀背藏身》里的角色是偏收敛还是偏外放?

电影说的是武林中的规矩,民国时期的戏,带点抗日末期的背景,我被母亲扔在了一户人家的门口,从小跟着男主角以及他爷爷长大,我非常喜欢我哥哥,他也很喜欢我,他习武,是个有大义的人,他觉得如果他跟我在一起的话就辜负了托付的人的情意,所以我离开了,多年之后我又回来……当然这只是里面的一条线——这是一部群像戏。我觉得徐皓峰导演的整部电影基调是收的,但武打的部分是放的,表演基调是往内走,不是夸张的演法,没有跌宕起伏的纠葛,可能一句普通的话就是戏眼, 但是第一遍看感觉不到,到了结尾才发现原来这句话代表了整个电影。

我之前在看导演刚出版的以前的作品集《处男葛不垒》。

我也买了那本书,但是还没看完。他说是很年轻的时候写的书。他是很有才华的人,而且有情操。

你希望拥有的才华是什么?

太宽泛了,不知道,就像别人问我希望有什么超能力一样,我觉得才华对于普通人来说就是 某种超能力。你有,我们会觉得你怪并因此不接纳你,然后你很多行为举止在我们看来不一样。我倘若有某一样可以被称为是“才华”的东西,我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了。但恰恰我们在人世间行走,大部分人都身无长处,并没有什么才华。所以才会过得束手束脚。

你期望自己成为怎样的演员?

我现在不太敢想以后,以前还做五年规划,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试过。

不会,我知道我不会按部就班。

那时候还小,就想着我25岁之前一定要干嘛,一定要买到什么,一定要和家人怎样,一定要找到男朋友,觉得人生需要规划,我现在觉得,千万不要做规划,实现了你会觉得啊就这样了,没实现会觉得期待落空,太多事都不是按照你想象的发展,你还怎么敢去做规划?我还不够害怕吗?就不要规划了吧。

你会害怕很多事情吗?

我还蛮容易害怕的。很多,走夜路啊,要拍杂志的前一天晚上我会睡不着觉。和新的人认识、 拍照,这不像拍戏,我知道那个场景,摆什么动作,对方要什么。我会翻很多杂志的图片。 我觉得本来我就没有什么很好的先天条件。

你拥有最奢侈的是什么?

自尊心。最昂贵的就是这个,你要付出很多代价,要承受,心里叫苦连天,但又没有办法,不能说后悔,必须强撑,于是觉得自己的心好贵啊,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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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 | 罗洋

撰文&采访 |刘星 Cheyne Liu

形象| Tim Lim

化妆| Yooyo Keong Ming at Andy Creation

发型| 张凡

服装助理| lulu、丸子

制片|Emm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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