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正文

被迫使用右手的左撇子的痛苦

原标题:被迫使用右手的左撇子的痛苦

左 撇 子 的 历 史

(摘选)

皮埃尔-米歇尔·贝尔特朗 著

姜志辉 译

常,左手和右手象征性反映了精神世界的二元对立。右手是善、完美、正确,左手是恶、不完美、错误。因此,人们试图从中得出结论,认为左撇子不仅仅偏离生理常态,而且也通过身体——在犹太-基督教传统中的灵魂揭示者——表明身体缺乏正直

原罪,Hugo van der Goes,约1480年

太 阳 的 运 行

原始人倾向于以自己身体的方位来度量世界的地理位置,在以这种方式考虑问题的时候,原始人发现,他们所崇拜的太阳始终朝着偏右的方向移动,而不是朝着偏左的方向移动(太阳在东边升起,在南方到达顶点,在西边落下)。因此,原始人看来,这两个方位是超自然世界的两个对立的极:右边是光明和温暖的来源,因而是有用的力量的所在地;而左边与阴影、黑夜和迷雾联系在一起,受到太阳神的遗弃,表示不吉利的力量。原始人认为,自己的身体是宇宙的微型模型,从而引入了这种二元对立。在这种情况下,原始人看中自己的右手,轻视自己的左手。因此,在盛行一神论的地区,人们始终有这样的观点:世界及其形态、现象和规律是神的秩序的表现,是神意的永恒而不衰的准则,这是颠扑不破的真理。在右手边的地区沐浴着太阳光,理所当然地获得上帝的恩惠,而处在左手边的地区沉浸在令人不安的黑暗之中,是魔鬼选中的地区。在十二世纪,宾根的希尔德加德的著作中可以作证:

当上帝唤醒和扶起亚当的时候,上帝使亚当的脸转向东方。他的右手指向南岸,真福之岸,他的左手指向外面的黑暗,而外面的黑暗有一个名称:寒风。

士师以笏

当人子在他荣耀里,同着众天使将临的时候,要坐在他荣耀的宝座上,万民都要聚集在他面前。他要把他们分别出来,好像牧羊的分别绵羊山羊一般;把绵羊安置在右边,山羊在左边。于是,王要向那右边的说:“你们这蒙我父赐福的,可来承受那创世以来为你们所预备的国”……王又要向那左边的说:“你们这被诅咒的人,离开我,进入那为魔鬼和他的使者所预备的永火里去。”(《马太福音》25:31——34,41)

战 士 的 习 惯

史前的战士已经意识到,在左胸——也就是心脏的位置——受到的创伤比在右胸受到创伤更致命。为了保护心脏,战士用手持盾牌,用右手持长枪——此外,右手所持的长枪正好指向对手的致命部位。在数千年的过程中,这种习惯就一代一代地流传下来了。正如格扎维埃·比沙所说的,如果“行动的习惯使行动臻于完善”,那么通过隔代遗传,这种习惯可能导致右手和左手之间的灵巧和力量的不平衡。

约押刺死亚玛撒,1712

“那时约押穿着战衣,腰束佩倒刀的袋子,刀在鞘内。约押前行,刀从鞘内掉出来。约押左手拾起刀来,对亚玛撒说:’我兄弟,你好啊!’就用右手抓住亚玛撒的胡子,要与他亲嘴。亚玛撒没有防备约押手里所拿的刀,约押用刀刺入他的肚腹……”(《撒母耳记下》20:8-10)

成 为 右 手 便 利 者

人成为右手便利者可能不是因为功能的必然性——尽管我们不能排除机体影响的竞争假设——而是在于服从一种强加于人的规则。

今天仍然要求人们用右手宣誓:

举起你的右手,说:

“我听从你所说的,

我起誓。”

心理学家荣格揭示了神秘学与这些信念之间的紧密联系,他认为,从心理分析的角度看,身体的右侧代表理性和社会性,相反,身体的左侧代表心理的“阴暗面”、“无意识”和“本能”方面。这些令人感到焦虑的力量潜伏在人的身上,为了制服它们,人希望右手战胜左手。

右手便利是为了发达的文明和才华而付出的代价;而左手便利看来是一种返祖现象,一种朝着原始状态的倒退。(《医学记录》,1886年11月20日)

右手便利在道德方面是受指摘的。因此,人们必然试图矫正这种行为方式,至少限制其令人不愉快的结果,减少引人注目的表现。必须“矫正这种反常”,使左撇子成为“至少在众人看来的右手便利者”。这就是“为了发达的文明和才华而付出的代价。

名誉,法国,十六世纪中叶

被迫使用右手的左撇子的痛苦

我们经常可以发现,左撇子儿童在走路和说话方面是滞后的,他们的动作十分笨拙,十分迟缓。如果他们不能以班上其他同学的速度阅读和书写,如果他们完成作业的时间大大多于其他同学,人们就指责这些孩子懒惰,浪费时间,缺乏注意力,等等。

由于限制和模仿,一个天生的左撇子被迫停止使用左手,获得了与他的形态和倾向相反的习惯,必然在运动方面缺乏敏捷,如果不是笨拙的话,他的动作是不精确的、不协调的、不规则的、迟缓的。浪费时间和动作笨拙,这就是人们阻止左撇子使用左手所导致的精神运动障碍的结果。

右手助写器

左撇子儿童在面对不可避免的普遍敌意时,可能产生犯罪感或反抗倾向,最终导致社交能力的某种缺陷

左撇子并不认为自己的左手便利是一种缺陷。但是,通过反作用,他对周围的压力作出反应。一种情况是:当人们通过训练把他“改造”成“右手便利者”,使之对自己的左手便利感到羞耻时,他不能作出反抗,从而产生各种障碍,最低程度的障碍是两只手不能做到灵活,即一个潜在的羞怯者和不适应者……另一种情况是:他对所有的敌意作出反抗,于是他具有某种攻击性,内心充满矛盾,容易冲动,和其他孩子在一起的时候感到不安全。造成的结果是:情感带有理智的色彩,并阻碍理智的发展。他通常是处于不利地位的人。

一个有点特殊的例子是弗洛伊德的例子。精神分析之父也许是被迫使用右手的左撇子。至少,我们在他在1898年1月致威廉·弗利斯的一封信中得出了这个结论。在这封信里,他向他的朋友吐露,他变现出也许能揭示其先天性倾向受到压抑的症状:

我同样记得,你把我当做一个不完全的左撇子。即使情况真实这样,我也不会受到任何伤害……现在和以前,我都没有意识到我在童年时代的左手优势。我想说,在我年轻的时候,我有两只手。只有在这一点上,我不反对你的说法。我不知道其他人是否直截了当地意识到他们的右手和左手。至于我,我曾经思考我的右手在哪里的问题,但是,身体感觉没有告诉我任何东西。为了弄清这一点,我必须假装写字的样子。今天,我仍然必须根据人们的姿势来区分他们的右手和左手。这是否能证实你的理论?我确定空间方位的能力极差,其原因也许就在于此,所以我不可能学好几何学和与几何学有关的科学。这就是我的看法。但是,我十分清楚事情可能是不同的,之所以你解释左撇子的特异性的方式使我感到不快,可能是因为这种想法是无意识中的东西。即使这些动机是歇斯底里的,它们也与我们所谈论的主题无关,而仅仅与表示主题的词语有关。我也许干了只有用左手才能干出来的事情。

把左手当做“正手”的少数人,因与大多数相反而成为社会习俗的牺牲品。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难以承认,一种如此有害的矫正手段竟是科学促成的,更确切地说,由科学担保的——如果不是说由科学提供理由的。

当然,并不是所有被迫使用右手的左撇子,如同我们在上面提到的例子,都经历了痛苦的矫正过程。他们中间的许多人,只要他们基本上是心理健全的或身体健康的,就能很好地适应右手统治的专制要求。众所周知,一些左撇子甚至在生活中受益匪浅,一些人变得身手敏捷,一些人表现出超凡的创造性,一些人具有坚强的性格力量。但是,在应付自如的左右手同样便利者的旁边,有多少体弱多病的左撇子?在获得好处的同时,隐藏着多少烦恼?在成功背后,隐藏着多少失败?最后,在左撇子儿童被迫过渡到右手便利者——哲学家米歇尔·塞尔称之为“渡河”——的过程中,有多少人沉溺下去了?

和正常一

样,反常

也是合理

的。

十七世纪前,餐叉还没有出现,人们直接用手吃饭。当然,在他人的注视之下,“用两只手轮流把肉塞进嘴里,同时用左右手吃饭”,没有人认为是粗野的。

始终应该用远离邻座用餐者的手吃饭。如果你的邻座用餐者坐在你的右边,那么你应该用左手吃饭!(《宫廷理解》,十三世纪)

在十六世纪,继印刷术的发明和宗教改革运动之后的识字运动,是改变西方人心态的主要政治文化事件之一,标志着从中世纪世界到现代世界的转变。

用右手书写的最初要求始于十六世纪末,确切地说,在那个年代,由于教会学校或教区学校在欧洲的建立(根据1547年特兰托主教会议的指示),教育开始大众化。在这些学校里,大师制定纪律和推行规范化:书写不仅仅是书法的问题,而且也是方法的问题。人们教授给孩子一种唯一正确的书写方法,这就是大多数人的书写方法,即用右手书写的方法。此外,文化教育和道德教育联系在一起。

当历史进入近代的时候,使用右手完全成为礼节和礼貌的一种标志,这种情况首先在注重举止的上流社会,然后通过学校,逐渐在平民中开始流行。左撇子儿童越来越多地听到“不能这样做”,他们必须放弃他们的自然冲动。由于可能受到教师的严惩,左撇子儿童没有别的选择,在书写、吃饭,以及满足社会活动的各种要求方面,只得屈服于共同的准则,使用右手的准则。

在历史上,始终存在着一些比其他人更深思熟虑、更倾向于宽容那些与众不同的同类的人。保守主义者、宗派主义者和迷信的人应该对他们表示感激。例如,当人们高呼反对左撇子的口号时,他们毫不犹豫地置身于同时代人的逆流中。他们坚信,人有两只手,正如人有两只脚、两只眼睛和两只耳朵。

我们应该把左手的无能归于长期以来的闲置状态;之所以人通常使用右手,其根源仅仅在于并非属于大多数的人群通常使用身体的一部分,而不是另一部分;在我们称之为左撇子的人中间,这种情况给我们以深刻的印象。可以肯定,我们只能把这种情况归咎于我们自己的眼睛,因为它们习惯于看重由右手作出的动作。

左 手 功 能 训 练 班

萨尔格说,左右手同样灵巧是有用的,例如,“当意外事故和疾病使我们的一条手臂丧失功能时,最好能有一条现成的手臂取代失去的手臂”。

在1914年至1918年的第一次世界大战中,法国有两百万人死亡,四百万人受伤。

因此,在短时间里大批的“被动型左撇子”出现,对国家来说是最棘手的问题之一。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政府采取了各种措施:在医院开设了左手功能的训练班,重新学习写字的夜课,等等。

“左右手同样便利的文化”的说法出现在维多利亚时代的英国。

新人是左右手同样便利者;他不是右手便利者,也不是左撇子,而是没有受到母亲、奶妈和保姆用异教儿歌和关于左手的错误偏见教育的人;总之,正如造物主所安排的,新人是在生理上和谐的人。(《未来的人》查理·里德,1878)

左右手同样便利意味着右手和左手具有相同的价值,同样的力量。由此形成了一种均衡、平衡、“中间”的概念,相应于作为健康保证的平衡。

在十九世纪和二十世纪之交,这种风尚到达鼎盛时期,吹嘘左右手同样便利的优点的出版物不计其数。

然而左右手同样便利的风尚突然销声匿迹。这是因为生理学家认识到左右手同样便利者最终说来只不过是能灵活使用右手的左撇子,还是因为大多数右手便利者为特权的丧失感到担忧?总而言之,从1905至1910年起,人们普遍认识到,“左右手同样便利是可能的,但不应该由此得出左右手同样便利是合乎理想的”。人们反驳说,不对称是人类的一个基本特征,这种虚假的左右手同样便利的平等主义违背自然规律。左右手同样便利的文化不可能给予人类无与伦比的机能,如同一小撮不负责任的空想主义者所梦想的,只能造就一种闻所未闻的社会人:被迫使用左手的右手便利者。

尽管在现在看来,左右手同样便利的运动只不过是昙花一现的民间冲动,但左右手同样便利的时尚仍然是左撇子的历史上的一个重要时期。

达·芬奇的反向书写

最著名和最引人入胜的左撇子反写例子是达·芬奇,他留给我们几百页的反写手稿。这种左手的书写使历史学家感到困惑,关于这个主题,人们已经发表了许多论文。一些作者认为,达·芬奇试图用反写来防止秘密的泄露;另一些作者认为,这种生理特征和某种残疾有关。这些徒劳的推测仅仅反映了拒绝接受一种反常事实的无意识愿望。事实上,达·芬奇之所以自如地反向书写,仅仅是因为他是左撇子。

摘选自《左撇子的历史》(百花文艺出版社,2006)

众所周知

偏见体现

了一种

的惰性

量。

# 飞地策划整理,未经授权请勿转载 #

编辑:野行人

yexingren@enclavelit.com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责任编辑:

声明:本文由入驻搜狐号的作者撰写,除搜狐官方账号外,观点仅代表作者本人,不代表搜狐立场。
阅读 ()
投诉
免费获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