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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科外幻小说 | 甘丹·梅亚苏《形而上学与科学外世界的虚构》

原标题:关于科外幻小说 | 甘丹·梅亚苏《形而上学与科学外世界的虚构》

如果科学外虚构真的可以成为一种新的叙事类型,难道它不应当是独立于科幻之外的吗?换言之,它不需要以科幻为桥梁来完成自身的实现,它完全可以在不发生任何灾难或者断裂的情况下处于科学之外。

是“科外幻小说”,不是“科幻小说”。且看《形而上学与科学外世界的虚构》译者解读本书。

关于科外幻小说

文 | 马莎

我还清楚地记得初学物理时教材里的第一个不需要计算的问题,是个关于摩擦力的问题,大致如下:想象一下摩擦力突然消失了,我们的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我当时能够给出的答案,是联系了在前一天学到的牛顿第一运动定律的:所有的物体在摩擦力消失后要么保持不动,要么就进行永恒且恒定的运动;我们直到那时所经历的都将完全被推翻:我们再也无法拿起杯子喝水;骑自行车的人不知道该如何停下,除非他撞上某个障碍物;假如有个物体在两面墙间来回碰撞,这样的撞击就会永远持续下去。这就是我第一次在科学虚构的领域进行想象,对牛顿第一运动定律和摩擦力的认识是这一想象的前提。所以我就不能够不在承认牛顿第一运动定律是正确的,并且这一定律在我还没学到它的时候就决定了过去发生的事以及它决定着现在和将来发生的事情,这样的前提下进行想象。然而,有可能就是这个关于摩擦力突然消失的问题将我们引向了甘丹·梅亚苏在解决休谟问题时构想的科学外虚构的想象领域之内。

在展开对科学外幻想的讨论之前,应该先质疑我关于摩擦力的消失的回答的天真。因为,如果摩擦力会突然消失,便什么都不能保证牛顿第一运动定律仍是有效的。事实上,这一定律并不适用于所有的运动,比如一个物体以光速运动,相对论就会替代牛顿的定律。从这个角度出发,我们就进入了波普尔对于休谟问题的解决办法:同样的情况总是会产生相同的经验,而新的经验的出现只是揭示了一个新的、不与物理法则相悖的理论。然而在梅亚苏看来,波普尔提出的对于休谟问题的解决本身就是对物理法则的质疑,因为始终没有什么能保证相同的情况总是产生相同的经验。而休谟只在一瞬间就击溃了我们对于科学的信仰,甚至击溃了科学自身。休谟问题于是成为了理性权威的终点,尽管他自己提出了习惯这样一种解决办法,却显得十分无力。但是一切并没有那么轻易地崩塌。如果波普尔完全错过了对的问题,至少康德准确地抓住了问题,只是答案仍需要检验。通过先验演绎,确切地说是通过“范畴的客观演绎”,康德通过重建因果论拯救了科学或者说理性。在休谟看来独立于“观念之间的关系”的“事实”,在康德看来,实际上是依附于先验分析的。于是,我们便能够在承认一个先验的原因的存在的前提下,想象太阳明天不会升起。对于康德来说,休谟向我们揭示的自然法则的盖然性是不可能的,因为它分离了科学和知觉:如果自然法则的盖然性为真会崩塌的不仅仅是科学,知觉也会崩塌。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其实永远无从知晓自然法则的盖然性。所以,康德根据自然法则的盖然性构想了一个混沌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一切都会在任何时候发生任何的变化,没什么能够持续存在。根据梅亚苏,康德的解决办法自身存在着弱点,因为我们当然也可以想象被自然法则的盖然性支配的世界同样可以,可能,向我们展示一种相对的稳定。所以梅亚苏所提出的第三种对休谟问题的解决便不再质疑自然法则的必要性,而是承认盖然性。

休谟的问题在文学的角度上向我们展示了另一种意趣,确切说来就是创造了一种新的叙事类型,那就是科学外幻想虚构。科外幻虚构仍抱持着科学为特征,但是是一种因为自然法则的盖然性而崩塌的科学,或者说,科学的崩塌就是盖然性的实现和显现。如果科学的存在没有被消除,为什么我们不能够将这种叙事类型归入科学虚构呢?根据梅亚苏的观点,这里,涉及到两种不同的想象机制:科学虚构的想象机制是波普尔所处的,它涉及到那些无时无刻不受到科学支配的世界。此处的科学在变化中保持着它的恒定,新事物的出现对它来说不是终结的威胁,而是自我补完和变形的契机;而另一个想象机制是休谟和康德所处的科学外虚构,科学被彻底地颠覆,失去它的根基——理性。科学外虚构来自于与科学虚构不同的自然,甚至可以说,科学起源的自然需要通过科学外虚构起源的自然的确定而确定。如果我们从康德对休谟问题的解决办法出发,去界定科学外虚构的疆域,那它只会伸展到科学与知觉都一同崩塌的完全的混沌中去。然而,科学外虚构的世界不止局限于此。只要我们能够承认盖然性,就不会被巧合的密集所困。梅亚苏就此发展了三种类型的科外幻世界:第一种类型的世界并未严格的成为科外幻,无因的事件可以被感知,但是不会引起实质上的注意,因为它们还没有足够成形到能够攻克科学;第二种类型的科外幻世界里,各种各样的、无因的事件达到了足够的规格,足以攻克科学,但是知觉并不会一并消逝——就算法则失去了稳定性,我们仍能够假设法则的改变使得知觉能够承受不足以建立科学的事件而得以继续存在在第三种类型的世界里,就连世界本身作为基础都的不到持续的存在,这里便是康德所构想的混沌。

不过,就算科学外世界是可想的,如何才能通过书写表达呢?在因果关系和理性都缺席的情况下,应该怎样构建情节和组成故事?相对于三种类型的科学外世界来说,似乎只有第二种类型能够支持科外幻的设想,这个类型的世界中科学成为不可能的,但是知觉幸存了下来。在第一种类型的世界中,正如盖然性的效应没有足够的影响去完全颠覆理性,便不能超脱到科学虚构的范围之外。而在第三种类型的混沌之中,叙事本身就是不可能的。梅亚苏针对科学外虚构的可能性又提出了三种解决办法,这三种解决办法实际上对应了自然法则的盖然性的三个不同程度的揭露:第一种办法提出一个单一的物理灾难的出现将揭示自然法则的盖然性;第二种和第三种办法中,物理灾难的出现大量增多,不同点在于第二种办法将我们带入意义完全丧失的虚空中,而第三种办法向我们揭示了意义的绝对不确定性。然而,梅亚苏举以为例的三部小说都没能够成功的是科学搁浅,但也存在一个例外,在这部小说中科学完全被模糊化,所有的混乱都得不到可能的解释。这部小说便是赫内•巴赫札维勒的《折磨》。

但是,《折磨》所呈现的科外幻仍待检验,因为我们能够轻易地反驳说科外幻只不过是将可能的科学的解释从叙事中剔除了,所有的科幻小说都能成为科外幻小说,只需要把其中科学的解释都删掉。如果科学外虚构真的可以成为一种新的叙事类型,难道它不应当是独立于科幻之外的吗?换言之,它不需要以科幻为桥梁来完成自身的实现,它完全可以在不发生任何灾难或者断裂的情况下处于科学之外。又或者说,为什么我们不能说科幻实际上处于科外幻的范围之内?因为科学在类型1的科学外世界中不是严格的被排除的,而且,科学外虚构的根基就是自然法则的盖然性的合法,而科学虚构的根基只是科学本身,科学本身是受制于自然法则的。如果是这样,那么科学外虚构的定义是不是大大的局限了它本来的可能性呢?

甘丹•梅亚苏(Quentin Meillassoux,1967— )

甘丹•梅亚苏(Quentin Meillassoux,1967— ),法国人,1988年考入巴黎高等师范学院,是备受瞩目的当代哲学的希望之星。2006年以来,他先后出版了《有限性之后:论偶然的必然性》《数字与塞壬》、《形而上学和科学外世界的虚构》《没有将来的时间》《迭代、反复、重复:无用的符号的思辨分析》等著述,广受好评,也颇受争议。

《形而上学与科学外世界的虚构》

【法】甘丹•梅亚苏 著

马莎 译

-简介-

艾萨克•阿西莫夫(1920-1992)的短篇小说《桌球》里,作家讲述了一个著名物理学家,爱德华•布鲁姆,是怎样掷赌于制造一台等同于永动机的装置。在进行演示的那天,他展示了某种扭曲时空的电子喷泉。为了羞辱一名对他抱有怀疑的同僚,詹姆斯•普利斯,他的宿敌,他将装置设在一张桌球台上,而他们二人正是这项游戏的业余选手。他提议普利斯击打演示中的桌球……

现今炙手可热的欧陆新锐哲学家甘丹•梅亚苏提出了对这一短篇的一种解读,对休谟、康德、波普尔提出的怀疑主义作出了全新的解答,完成了他对于形而上学的精彩讨论。在这篇评论后也附上了《桌球》的译文,正是这个短篇小说将他带入了对产生虚构、科学与科幻小说的概念的提问。

梅亚苏通过对科学外虚构的小说的验证,具象地描述了科学外世界的虚构所构建的世界的样貌。更为核心的是,他提出了新的虚构小说的类型:科学外世界的虚构小说,即科外幻小说。从这本书开始,他对于自己的核心哲学命题的研究,迈出了关键性的一步。用解读文学作品的方式阐述自己的哲学观点,也让这部作品具备了很强的可读性。

编辑 | 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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