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i人物」王珺 在这个人人是“摄影师”的年代谈谈“当代摄影”

原标题:「Hi人物」王珺 在这个人人是“摄影师”的年代谈谈“当代摄影”

收藏家王珺 (照片由本人提供)

“王珺”这个名字,相信很多人与我一样,采访之前除了他“艺术品收藏家”的身份之外,其它的情况一无所知。只因为在艺术圈知交满天下的他,媒体上的曝光却是寥寥。然而作为2017年成立的光社摄影中心的创始人,同时又是“青年100”的投资人,此次更在Photo Shanghai 的举办期间,以上海复星艺术中心战略合作伙伴的身份,携一场为期三天的“马格南大师班”的摄影课程亮相。这或者是王珺第一次,明确以一个机构创始人和当代摄影收藏家的身份接受媒体的采访吧。

时间约的是中午12点。我准时到达复星艺术中心一楼广场的时候,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牛仔裤,站在背风的入口处低头点一根万宝路。我自他身旁走过,没有认出来他。却是他抽完烟回头看了一眼后把我认了出来,开口便是一句:姑娘我正等你呢!咱就这儿聊呗。

采访就这样开始了。

王珺 “德州的那点事-Chianti Foundation”系列 2016

Hi艺术=Hi王珺=王

01

行适之事,做快意之人

Hi:说说创办“光社摄影中心(Light Society)”的初衷吧。

王:初衷就是喜欢。我喜欢摄影,很多年了。这可能跟年纪也有关系,人活的久了很多兴趣慢慢的也就没有了,还能有一些事情是让你有热情想要投入进去积极去做的也不会太多。对我来说,摄影算是这样的一个兴趣,也是个比较健康的爱好,觉得没什么不好的就一直在折腾了。当然收藏艺术品也是我的兴趣,但那是收藏别人的表达,跟自己去表达不一样。后来拍的多了,有了些朋友就建议我是不是可以不只是兴趣,可以分享出来并且严肃些规模化。我觉得有道理,一来可以借此自己多学习一些摄影的技术、理论什么的,另一个也可以分享出来,或者和身边的知交好友有一个交流和聚赏的地方,挺好的。然后就这样成立了“光社摄影中心”。

王珺 “德州的那点事-Chianti Foundation”系列 2016

Hi:为什么要以1923年“光社北京”这个招牌来命名你的摄影中心?

王:两个字,传承。一个是历史文化脉络的传承,一个是精神导向的传承,一个是核心价值的传承。不同的是,我没有当年刘半农先生他们那样严肃的时代使命感。我是从个体出发的行为,传承是我在这个事情或者说兴趣上持的态度。你知道1923年的“北京光社”是由刘半农、程万里等一批留洋学者回国之后出于兴趣而成立的一个非营利性质的组织,一来满足自己对摄影的爱好,同时更好地传播与时代接轨的影像和影像技术、观点等等,慢慢形成了规模和影响力。当时国内是将摄影隔离在艺术的范畴之外的,他们却提倡摄影属于艺术的一种表现方式,并且认为中国的摄影应该与中国的文化及当下的社会环境链接在一起。这是当时“光社北京”的核心价值,我对这一点非常认同。后来有一回听巫鸿老师讲课谈中国摄影史的发展时,从北京光社、1976年的舍业影汇、80年代后期一直到2000年的摄影新潮、之后实验摄影,一直谈到现在的“实验性摄影机构”的概念,顺着这条线索下来,我觉得我虽然无巧不成书做了个空间,但似乎顺应着趋势。因此纵然我完全是兴趣使然,也没有想要把Light Society发展成怎样牛逼的机构,产生多大影响力,但将“光社”作为我的一个态度,行适时之事,做快意之人。

王珺 “德州的那点事-Chianti Foundation”系列 2016

Hi:虽是这样讲,但既然是做了一个机构,那么这个机构未来会做什么,你肯定也有想法的。

王:我要先说一点,对于艺术圈来说,我是一个收藏家。一个收藏家创办一个艺术机构,肯定不会将它当作事业自己去管理和规划发展,Light Society更像是我的另一件收藏品。对于这件“收藏品”,我始终把自己的角色放在“摄影爱好者”,从这一点出发,去定位和做计划。比如去引进一些国外好的摄影艺术展,做一些摄影课程的培训,摄影理论讲座、交流活动之类的事情,是未来一年内,Light Society 一定会做的。再远点我暂时没办法说,因为现实有太多不可控因素。但所有事情的根本原则可能都是基于我自己的摄影兴趣和热情,没有合不合理,就是一个很个人的东西,只是在成全我个人的兴趣和学习热情的同时,我愿意分享给了其他人。

王珺 “德州的那点事-Chianti Foundation”系列 2016

02

人人都是“影”的生

Hi:你最早涉足摄影是什么时候?

王:大约是96年的时候吧。是因为买了第一台相机之后开始的。因为买的是莱卡,于是知道了很多摄影大师都是用这款相机拍摄出了很棒的作品。顺着这个线索,于是看了大量的摄影作品和书籍,自己也跟着琢磨如何用摄影去表达等等,慢慢地就走上这条路了。也因为看多了好的摄影作品,自己倒腾相机也上手了,于是也渐渐知道自己可以怎样去看,怎样去拍,怎样去表达自己想表达的了。

王珺《玛法的首饰店》 2016

王珺 “土耳其那点儿事”系列 2016

Hi:所以你是先学了摄影,而后才收藏当代摄影的?

王:准确来讲不能这样说。收藏是你收藏别人的表达,而摄影的表达是我个人的,虽然也有些藏家是收藏别人的表达来表达他自己。但我不是这样的。所以对于当代摄影作品的收藏,主要是2006年前后我开始了当代艺术作品的收藏。你不能把当代摄影隔离出当代艺术之外去看。

王珺 “休斯顿当代美术馆”系列 2016

Hi:但是它毕竟作为一个独立的艺术门类而存在。

王:是的,但是它是在整个系统里的。它也是一种艺术的表达方式,与国画、油画、雕塑等等一样的表达方式。单独抽离出来,就好像1923年以前,把摄影摒弃在艺术范畴之外,只当作技术内容是一个道理。那就倒退回去了。我们今天来看当代摄影,要看当代摄影的产生背景、发生和发展的时代特征和社会语境。这跟看艺术史是一样的。你看中国摄影,要把它放在世界摄影的角度去看;你看中国当代摄影,就得把它放在中国的当代艺术中去找参照。中国当代摄影如果从1989年那张引起了全球摄影界关注,宣告“中国摄影正式进场”的照片开始算的话,28年的时间,从利用摄影手段去实现批判立场,到今天完完全全将摄影当成一种自我的语言去表达思想观念,既是顺应了时代发展的需求,也是当代摄影相对于以前的“影相”所完全不一样的地方。早期的“影相”相当大程度上来说就是记录,不涉及表达,更不涉及真正自我的意识形态。

王珺 “达拉斯那点事”系列 2016

Hi:那么在这个基础上,你怎么定义“当代摄影”?

王:我知道你这个问题的所指。但很多时候我觉得这个概念太窄。“摄影”是个动作,也是个具备技术支持的行为,同时也是一种记录和表达的方式。这是一个以互联网和社交媒介为基本生活方式的时代,在互联网上、朋友圈里每天看到的手机照片、自拍是呈百亿数值的体量,这些难道不也是“摄影”—— 具备相应的技术支持、具有记录或表达的性质——的一种体现吗?而且它生生的就是一个发生在当下的行为和事件,记录的也是当下的时间和环境。因此我觉得人人都是“当代摄影”的生产者,当代摄影某种程度上就是我们的一种生活方式。不同的只是,有学过专业的摄影技术、懂得专业的摄影知识,并且有自己特殊语言呈现方式和思想结构的摄影艺术家们,他们所拍摄的作品会更有想法更有力量感。

王珺 “德州的那点事-Chianti Foundation”系列 2016

王珺 “土耳其那点儿事”系列 2016

Hi:也就是说你认为摄影是一个“当下行为”,而摄影作品很重要的内容是其背后的思想体系?

王:这肯定。否则,为什么有些人的摄影就是一张相片,有些人的摄影却能够进入二级市场进行拍卖。本质区别的不仅仅是表达方式的不同。

王珺 “德州的那点事-Chianti Foundation”系列 2016

03

正面认识当影的市场还在程里

Hi:你收藏的第一件当代摄影作品是什么?什么时候?

王:这个我真不记得了。零零散散的收,收得多就记不住了。但可以肯定的是在我开始当代艺术作品的收藏之后的。在我看来,当代摄影作品就是当代艺术作品。只是对于中国观众来说,它是严重被低估的一块,还没有被正面的认知。

“在路上那点事:王珺摄影展” 2017 北京UCCA

Hi:那你怎么看当代摄影市场呢?你也说这一块在中国是被严重低估的一块儿。

王:还是要在当代艺术的范畴里来讲,我觉得相对10、20年前,是越来越好了。就跟十年前大家对当代艺术的认知一样,即便有人在买也只是少数人,对于大部分观众来说,甚至都还没听过什么所谓的“当代艺术”。可是今天,即便也许他们对于什么是当代艺术依然没有明确具体的概念,可是他们知道有这样一个东西,有这样一种艺术形态,这就是好的。你想想30几年前中国才刚改革开放,可是今天的中国已经是全球第二大经济体,这中间才经过多少年。国民意识、观众审美的提升和转变,也总得给人一个适应和接受的过程吧。

王珺与朋友在 “在路上那点事:王珺摄影展” 的现场 2017 北京UCCA

Hi:这么问吧,你怎么看今天的一些中国当代摄影艺术家的摄影作品?你的评定标准是怎样的?

王:我只有一个标准,是否与当下所处的文化和社会现实有关联。每一个人都有他自己的文化传统,作为一个中国艺术家,除非他从小在国外出生长大,受的是西方的系统教育,否则他做的摄影创作,是否与中国的文化脉络有关联,有中国的文化情趣,中国人能不能看得懂,这点对于我来说很关键。如果一个摄影艺术家连自己的文化脉络都搞不清楚,那么他表达的真诚度就很值得怀疑了。而我很高兴的是,我觉得现在越来越多的摄影艺术家,尤其年轻的当代摄影艺术家,不仅越来越知道如何在所处环境里找到适合自己的表达方式,也更知道怎样表达自己了。

王珺与朋友在 “在路上那点事:王珺摄影展” 的现场 2017 北京UCCA

04

己、兴趣、而艺

Hi:你的收藏系统是怎样的?

王:收藏系统,这个说法太严肃。但我有几个很明确的收藏原则。第一肯定是:喜欢,打动我了。在此之外,才会去了解这个艺术家的创作脉络、思想体系等等这些客观旁证的东西。另外一个,是我刚刚提到的,一个艺术家的文化脉络是不是清晰。收藏中国的当代艺术家的作品,他的文化脉络得是中国的;收藏西方的艺术家的作品,他的画面气质得是西方的。这一点很重要。第三点,因为做了个摄影中心,所以根据摄影的时间线索和历史脉络,在未来必将有计划地、系统地去收藏一些当代摄影作品。

光社& 玛格南联合主办70周年:“起源与未来”活动现场,王珺作为机构创始人发表观点 2017 上海

光社& 玛格南联合主办70周年:“起源与未来”活动现场,马格南大师班导师Andrea Holzherr发言 2017 上海

Hi:你投资青年100也有7年之久了,一开始是出于什么样的考虑介入到扶持年轻艺术家这一块的?7年下来有什么看法?

王:说到底还是和兴趣有关。开始收藏当代艺术没多久赵力就问我有没有收藏过年轻艺术家的作品。我说没有也不认识,于是他就邀请我去参与一下“青年100”这个项目,看看年轻艺术家的作品是不是有值得收藏的。我觉得也可以试试,于是就同意了。没想到不知不觉就7年了。7年走下来看到这些年轻艺术家是怎样的不容易,怎样一步步成长走出去的,慢慢的才意识到做青年艺术家扶持的意义。当然也和自己做久了当代艺术的收藏有关系,越是收藏你就越明白时代的前进永远是属于年轻人的。而年轻这一代艺术家的知识面、看世界的方式与之前的人是完全不一样的,只有他们才可以创作出最具有这个时代面貌的作品,因为他们就出生成长在这个时代。

光社& 玛格南联合主办70周年:“起源与未来”对话环节,从左到右依次是:Marco Bischof, Raghu Rai, Carolyn Drake, Andrea Holzherr, Matt Stuart 2017 上海

光社& 玛格南联合主办70周年:“起源与未来”活动现场王珺与马格南摄影艺术家合影留念

Hi:未来如果有可能,你会将个人的收藏往公共性或者社会职能方向去发展?

王:这个问题太大太远了。相对来说,我是个行在当下的人。就跟当年“光社北京”的口号所阐述的那样“为己、为兴趣、为艺术而艺术”,这是我的初衷,也是驱动力。不管是做摄影、做收藏、做影像中心都不过只是我的个人兴趣,聊以自娱而娱与人。很实际,但很有用。一个人只有做好了当下的这一步,保持好最高的兴致和热情,才能把事情坚持下去。我不知道未来会是怎样的,我也没想过是否要做成个美术馆什么的,我目前想的只是,让自己高兴,然后影响身边的亲人和朋友,让他们也高兴,这就够了。未来是否有能力也有机会可以影响更多的人,那要等到那一天才知道了。

光社& 玛格南联合主办70周年:“起源与未来”活动现场

光社& 玛格南联合主办70周年:“起源与未来”活动现场,导师Raghu Rai与现场观众互动交流 2017 上海

图片提供:王珺、光社摄影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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