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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记|夏日牛津

原标题:手记|夏日牛津

林 化学与分子工程学院2012级本科生

2015年6月,我拿到奖学金去牛津做两个半月的科研,本科毕业后又到美国读PhD,这篇文章就写在我2016年寒假去美国面试之前。

牛津和世界很多地方一样,值得去生活一段时间。但我不爱回忆往事,更不想看着这篇回忆说有的没的。写作最重要的是经历和观察,甚至比读菲茨杰拉德、读卡佛、马尔克斯或彼得·海斯勒和他老婆都重要。在“醉心科研”之前,我在北青度过了一段时光。那时外面的世界开始觉察到微信公众号的能量,政治和商业对这个土壤的投入和关注开始增长。

但随着我越来越深入学术世界,越来越把做科学家当做我的目标,就越来越害怕写文章。钱钟书老了以后看《围城》,“早年的营生”让他“骇且笑”。再 看这篇文章,我慢慢理解这话的意思,在“骇”“笑”之余也阿Q一样庆幸自己能够保持上升的人生趋势。我希望自己可以做出漂亮而扎实的科研,可以去更多地方工作生活,可以和更多人有深入的交往;希望我的身体能维持一个“知识分子”的基本精神需求,在维持不了的时候体面地死掉;希望可以“生活得强烈一些”:有好的成果、好的友谊、好的性、好的爱;希望经过岁月磨砺,可以写出让自己满意的文章,中文英文都可以。

彼得·海斯勒说自己给年轻写作者的第一条建议就是离开家,这是真诚的手记,谨以此和大家共勉。

——梅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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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没有找到动力把自己在牛津度过的夏天写出来,直到我最近患上了一场全方位的感冒,才开始特别想念牛津蓝到透明的天空。先给你们上一张图(请看封面图)。

我早就忘掉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的PS技能,这些没有经过后处理的照片都是我拿一部14年1月启用的iPhone 5s拍出来的。图片里古老的英式建筑是牛津大学历史最悠久的学院之一——莫德林学院的一个侧门,门口是一辆在英国随处可见的皇家邮政运送邮件的汽车。莫德林学院毗邻查韦尔河,从东侧进入牛津的两条主要道路——圣克莱门斯街(St. Clemens Street)和伊弗里路(Iffley Road)在查韦尔河的东岸交汇合并为高街(High Street),莫德林就位于高街的起始处,方形的莫德林塔是牛津的地标之一。牛津是一座只有16万人口的小城,它的大多数居民都和牛津大学有关联:大学是牛津的灵魂。这座城市拥有世界上最知名的出版社之一——牛津大学出版社,小时候用过的牛津高阶双解字典,和香港书店里永远在显眼位置摆上的、每年出版量极少的牛津中文书籍,都是让我记忆深刻的东西;这座城市也拥有世界上最大的学术书店——Blackwell’s,坐落于闹市,旁边还有格调颇高的几家文艺书店作为陪衬。‍‍‍‍‍

牛津大学是英语世界最古老的大学,有记录的授课历史可追溯到1096年。牛津大学的学院、系所和学校机构散落在这座小城之中,以我的步速,一个小时就可以将整个城市由南到北走穿。今年6月份在结束香港大学化学系的交换学习之后,我得到香港一家财团的资助来到牛津Structural Genomics Consortium从事有关药物设计方面的研究。实验室的学长Oakley在我工作的第一天就告诉我说,在这里生活最好有一辆运动型的自行车。第二天他的话就给了我很大的启发,因为我在研究所北边的公交站等了40分钟也没见一辆公交车来。西方世界的小城镇往往没有很健全的公共交通,而且这里公交车的价格相比国内的物价实在惊人:相对靠谱一些的机场大巴只有在你付25英镑之后才会把你载到希斯罗或者盖特维克,不过车上的设施还是很好的,WiFi很快,车上还有厕所;从研究所到市中心的公交4路单程票价格换算成人民币,大概赶得上我在燕南一顿的饭钱。

英镑比人民币现在是八点多

写到这儿,熟悉我的北青学妹们(大雾)估计又要吐槽我的食量。英国饮食单调得出名,尝试过之后才发现原来比我听说的还要单调。其实当地人是不太吃,或者说不像中国人吃中餐那样,所谓的英国菜的。牛津东郊的Cowley Road是美食一条街,我吃过那里的意大利菜、日本菜、中国菜、泰国菜、印度菜、波兰菜、黎巴嫩菜和肯德基。当地人大概一周有三四天都会把这些换着吃,剩下的时间就啃pizza或者三明治。到了英国的第一天,我顾不上倒时差(其实是飞机上没吃饱饿晕了),就去Cowley Road上在我公寓旁边的一个叫”Poseidon”的馆子要了一份“regular”的fish & chips。我实在不认识那些七七八八的鱼的品种的英文,就怒点了一份最土鳖的鳕鱼。我当时的打算,是吃一份regular(因为还有large这个选项)的炸鱼薯条,再去吃点别的。最后的结果让我有点难过:我居然没吃完,剩下了一些薯条只好扔掉。

在为期两个月的暑期科研的日子里,我住在Iffley Road上面隶属于St. Hilda’s College的学生公寓(下图)。牛津没有很高的建筑,民房也往往都是木质结构,设施一应俱全,只是空间不算宽敞,楼梯踩起来嘎嘎响。我的邻居是一位在另一个课题组参加暑期科研的、也比我更醉心于科研的香港同学,大名叫蘇俊(So Chuen),英文名是Nick。九月份我获知Nick已经确定在拿到港中文的学位之后去德国的“中科院”——马普所攻读免疫学博士,在这里恭喜他。

Fulford House,我在牛津的居所

公交车事件之后我认真地考虑了一下是不是要买或者租一辆自行车,最终Warneford Lane的大上坡阻止了我。于是每天早上我都会步行20分钟去研究所,路上经过牛津小城最大的一家Tesco超市。资本主义生活很好地适应了我的懒惰,苹果、梨、哈密瓜、西瓜永远是洗好之后切成小块放在超市里一盒一盒卖的,结果是我一下子就转变成了健康饮食的拥趸,每天早上吃水果当早餐。每天我从上午8:30一直工作到晚上7:30,因为英国纬度高又采用夏令时,天总是很晚才会黑。6月底的晚上9:30,黄昏才真正来临,透过我房间里的四角窗,可以看到远处教堂的尖顶。

Warneford Lane路牌

“四角的天空”,只是拍在了一张墙上,和鲁迅先生写的不一样

牛津大学的学术氛围无须多言,我只把一块和导师Frank von Delft讨论课题的白板贴上来。我暑期科研的课题是化学生物学这门交叉学科中最前沿的课题之一。

课题:基于蛋白质结构的药物设计

我是乘火车离开牛津的,又小又破的牛津车站也是我英国环岛游的始发站。结束科研课题之后我乘坐英国国铁游览了伦敦、湖区(主要是住在了Windermere)、爱丁堡和约克。我不知道身处这个年纪的其他人是否也会感觉到时间的推力,感觉到一座底蕴如牛津的城市会在沉默中推你向前,去做出改变你人生轨迹的、剧烈的震颤的选择。尽管我在新年的钟声敲响前已经确定不会再回去,我仍然珍视我在牛津度过的这个夏天。牛津为我打开了结构生物学和药物化学的大门;牛津让我真正了解了海外华人的生活状态;甚至,从牛津回来不久,我结束了一段皱皱巴巴的、空中楼阁式的感情。我希望我度过的每个夏天都能像这样留下痕迹,1994年还很年轻的伊桑霍克牵起德尔佩女神的手,让她随着清晨的钢琴声跳舞:“我要把你刻在我的脑子里”。

牛津站

英国国铁一等车厢内景

作者梅林

图片由作者提供

微信编辑 | 安桂沁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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