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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肉养生法”--- 生酮饮食的真相

原标题:“吃肉养生法”--- 生酮饮食的真相

近来,“生酮饮食”经由互联网和社交媒体推送,在养生健身圈逐渐成为热点话题,令一众人等纷纷效仿…许多“营养师”和“专家”也争相为这一极端饮食方式背书,从减肥、调理身体到治病甚至治疗癌症,赚足了眼球…然而,历史一次次地告诉我们,世事无绝对!

生酮饮食(Ketogenic Diet),是一种高脂肪、低蛋白和极低碳水化合物的饮食方式,即饮食上大幅降低碳水化合物类食物,例如谷物、面包,意大利面、富含淀粉或糖分的蔬菜水果以及糖,增加高脂肪类的食物,通过模拟饥饿状态,强迫人体燃烧脂肪而非碳水化合物。

说到生酮饮食,就要聊聊阿特金斯减肥法(Atkins Diet),90年代曾风靡一时的“神作”…大概是胖人太多,所以美国每年都会涌现出一些新的减肥方法,这些减肥方法中又以倡导某种新的饮食方式的减肥食谱最为热门,阿特金斯减肥法就是其中之一,传闻这本书连续四年高居《纽约时报》畅销书榜榜首,从好莱坞明星到前总统克林顿,全都是这一潮流的拥护者,普通百姓更是趋之若鹜。

阿特金斯减肥法的减肥原理是:利用饮食中糖类不足的情况下,由肉类中的蛋白质和脂肪来提供热量;当每日碳水化合物的摄取量少于100克时,身体会燃烧蛋白质和脂肪,产生燃烧不完全的中间产物──酮体,大量产生的酮体无法被身体吸收利用,当其排出体外时还需要带走大量的水分,借此可达到快速减重的效果。日常饮食中主张尽量少吃碳水化合物含量高的食物,如含糖类食品、白面包、意大利通心粉等,主张多吃肉类,因此俗称吃肉减肥法。看到这,是否觉得有点眼熟?营养圈貌似也和时尚圈类似,流行复古与轮回…

该减肥法自诞生之日,就充满争议:吃肉减肥法带来一系列副作用,如头晕、精神不佳、燥热、尿液酸臭等酮酸中毒的现象;英国发行的《内部用药记录》认为,摄入过多动物性蛋白质的饮食习惯,会引起肾脏疾病,肾脏功能不佳者会加速肾脏的恶化速度,肉类摄取量高也会增加肾结石的机会,这种饮食习惯已经使得英国1/3的成年人患上了肾脏疾病,英国肾脏患者协会已经明确指出,吃肉减肥法是罪魁祸首之—;根据南安普敦大学的报告,女性在怀孕期间坚持吃肉减肥法的饮食习惯,会对胎儿的健康不利,有这样饮食习惯的女性所生的孩子,很容易患高血压,比其他人的血压平均值升高5%;吃肉减肥法还会促进钙质的流失,加速骨质疏松的危险,对女性减肥者更是雪上加霜;肉类食物所含的普林量也偏高,在人体代谢后会增加尿酸浓度,容易诱发痛风发作;高胆固醇和饱和脂肪饮食会增加血液胆固醇和低密度胆固醇(坏胆固醇)浓度,易引起血管动脉硬化,增加心血管疾病的发生几率;蔬菜、水果类被限制摄取,此类高油脂低纤维饮食增加了罹患癌症的危险;人类需要足够的碳水化合物来保证身体各项机能的正常运行,如果人体内的碳水化合物含量持续过低,会直接影响到胰岛素的分泌,使身体很难积极分解脂肪,这对减肥反而是不利的;英国科学研究还得出一项结论,使用吃肉减肥法减重,可能带来的另一大副作用是情绪低落。

对于吃肉减肥法的科学性,主流医学专家和营养学家一直持有异议…美国内不拉斯加州奥马哈市的理查德·弗莱明教授向纽约的医学鉴定中心索要了阿特金斯的死亡鉴定书复印件,最后,这份鉴定书经《华尔街日报》披露出来:阿特金斯有严重的心脏病和高血压史,他死亡时的体重为258磅(约116公斤),美国疾控中心参考他的身高(1.80米)后得出猜测性结论:阿特金斯可能死于肥胖引发的综合症,他所创立的公司在2005年7月宣告破产,标志着疯狂追捧低碳水化合物减肥时代的终结。

《华尔街日报》对阿特金斯死因的披露,再次触动了医学专家对吃肉减法的质疑,采用该方法而引起疾病的案例也浮出了水面:2001年,50岁的佛罗里达男子乔治·戈龙开始尝试吃肉减肥法,此前6个月,他曾经做过心脏检查,显示他在今后5年内发生心脏病的几率低于4%;他的胆固醇指数为146,属于正常范围,随后两年内,吃肉减肥法让乔治减掉了90斤…但好景不长,2003年10月,乔治突然感到胸闷,且疼痛难忍,经检查发现,他的一根主动脉的99%已被堵塞,不得不做心脏支架手术才保住性命,而他的胆固醇指数更是攀升至215,即使通过治疗,也还是在209的高位徘徊,乔治立即停止了吃肉减肥法,他的胆固醇指数随即恢复了正常,2003年,乔治将阿特金斯和他的减肥公司一并告上了法庭。同年,美国前总统比尔·克林顿做了心脏搭桥手术,克林顿自己承认,他一直都在减肥,从低脂减肥转到低碳水化合物减肥,最终损伤了他的心血管。医学杂志《柳叶刀》报道,纽约一名40岁妇女通过吃肉减肥法,在一个月内减去了9公斤,后因呼吸困难、恶心及呕吐不止紧急入院,经医生检查后发现她酮酸中毒(ketoacidosis),尿液和血液经过化验后显示,她肝脏内积存的酮酸达到危险的高水平,后来她恢复进食含有碳水化合物的食物和输入葡萄糖后,身体逐渐康复。

为了比较热门饮食减肥法的效果,位于波士顿的新英格兰医学中心(Tufts-New England Medical Center)的麦可·丹辛格(MichaelDansinger)将四种方法随机分配给160位超重的成人,包括:“阿特金斯法”、“区域节食法”,通过限制每餐分量及热量的“体重看守者节食法”(Weight Watchers diet),建议以蔬菜节食,仅仅从脂肪摄取10 %的热量的Ornish diet…参加测试的超重者,男性平均体重为106公斤、女性为93公斤,过程严格记录与监控;一年后,丹辛格和同事发现,每组中有四分之一以上的人都减掉了他们体重的5 %以上,但在四组之间,研究者找不到明显差异!

再来看看生酮饮食

生酮饮食不是新鲜事物,标准治疗性的生酮饮食自1920年代发展,在之后的十年广为使用,医学上曾主要用于治疗儿童的困难控制型癫痫,但之后出现了有效的抗惊厥药物,应用生酮饮食进行儿童癫痫的风潮就减退了。正常情况下,碳水化合物经人体吸收后会转化为葡萄糖运往身体各处及供给能量,尤其是用于维持大脑运作;由于生酮饮食中只摄取少量的低碳水化合物,肝脏便会将脂肪转换为脂肪酸和酮体,酮体运到脑部取代葡萄糖成为能量来源,当血液中酮体含量达到一定程度时,即为酮症,能缓和癫痫的频繁发作;使用过生酮饮食的儿童或青年癫痫病患中,有半数的癫痫发作次数减到原来的一半,而且其效果在停用生酮饮食后仍然可以继续,有一些证据表示生酮饮食对有癫痫的成年人也有帮助。

如今,推崇生酮饮食的“专家”声称,该方法是所有减肥方法中的最佳选择,你没看错,是最佳!除此之外,还可以降低日常饥饿感(两餐间隔12小时以上无强烈饥饿感)、体力充沛、思维能力提升,记忆力增强(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背单词了)、睡眠质量提高、身体炎症水平降低(等于中文的清火)、稳定血糖水平&提高胰岛素敏感性、降低血压(如果有高血压的话)、提高免疫力、改善皮肤状况(粉刺)、健身后神速恢复、降低焦虑和抑郁情绪…还有,还有,还有,重要的事情最后说:能饿死癌细胞,消除肿瘤!!!

CBS的一则新闻,让很多相信有图有真相的人知道了这位前癌症患者,据说采用了生酮饮食疗法后,癌细胞都消失了,这简直是王炸啊!有意思的是,视频中的他大腹便便,非常大的那种…

-生酮饮食是最佳的减肥方式吗?

国外有很多临床试验研究了生酮饮食对减重的影响,单从减重的角度,确实效果比较明显(尚未发现针对中国人群使用生酮饮食干预减脂的临床试验)。减重之余,这些临床试验也发现了生酮饮食减肥的一些副作用如新陈代谢缓慢下来,十分容易疲惫、没精神,抵抗力变差;容易产生口臭;肾部炎症等。

人体所有内分泌主要是由下视丘、脑下垂体、肾上腺来调控,医学上简称HPA(hypothalamic-pituitary-adrenalaxis),可以帮助调节压力、情绪、情感、消化、代谢等很多的人体机制。临床试验中发现,生酮饮食会增加压力荷尔蒙cortisol的生成,进而影响HPA的正常功能,导致人体内分泌紊乱!对女性来说,最常见的问题就是乱经或闭经(amenorrhea),特别是体重过轻,或营养不良的女生,又或压力过大的女生;对男性来说,会睪固酮浓度降低,一旦男性体内睪固酮浓度降低,想要把肌肉练大就会变成遥不可及的梦想,甚至还会开始流失肌肉、堆积脂肪、体力下降。

-生酮饮食适合糖尿病人?

有临床研究发现,生酮饮食与一般低脂饮食或地中海饮食对于血糖的影响差异不大;对于血糖控制不佳或患有糖尿病的人,当体内胰岛素分泌不足时,过多的酮体堆积在体内,有出现酮酸中毒的可能,严重甚至会面临昏迷甚至死亡风险。

英国糖尿病医学会对低碳水化合物议题的官方声明如下

-针对2型糖尿病的人,低碳水化合物饮食对短期管理体重、改变血糖控制及心血管风险,可以是安全及有效的

-选择低碳水化合物饮食者,应该适当调整药物及监测血糖,以避免低血糖发生

-低碳水化合物饮食对于1型糖尿病欠充足的科学证据

-有证据显示低碳水化合物饮食影响儿童生长,不应被建议使用

-无论是否选择低碳水化合物饮食,糖尿病患应选择有益健康的食物如全谷物、蔬菜、水果、乳制品、海鲜、豆类、坚果

-少摄取红肉、加工肉制品、含糖的甜品、特别是含糖饮料及精制谷物如白土司

血糖的调控机制,不单只是调整饮食这么简单!现在我们可以透过各种口服降血糖药以及胰岛素的注射来在急性期与日常控制血糖,但大家有没有想过,在这些药物和胰岛素被发明并应用之前,人类是如何控制高血糖的?答案就是“低糖饮食”!那时的医疗人员给糖尿病的患者,其中一种简单的饮食建议就是“低糖饮食”,这种做法虽然对部分人有帮助,但是糖尿病的死亡率仍然很高!为了解决这个问题,科学家们开始研究糖尿病药物,发现胰岛素的医师还获得了 1923 年的诺贝尔生理医学奖,现在的糖尿病患者与当年的相比,平均寿命及生活品质都有了极大的改善。

糖尿病通常不会立刻死人,但有三种状况除外:严重低血糖、糖尿病酮酸血症以及高渗透压高血糖状态,前两个与生酮饮食存在关联,因此,如果您想进行这类的饮食方式,请务必与医师和专业注册营养师沟通讨论,特别是如果您已经在进行胰岛素或口服降血糖药物的治疗,千万不要贸然进行大幅的饮食调整,否则一旦产生严重低血糖等症状,是会有生命危险的!!!

-生酮饮食能饿死癌细胞?

前面提到CBS的新闻报道,一位癌细胞转移到全身骨骼系统的男子居然在执行了生酮饮食后,癌细胞就消失了!影片指出,因癌细胞无法透过酮取得能量,但正常细胞可以,因此当转为生酮饮食后,不再吸收葡萄糖,正常细胞还是有替代性能源,但癌细胞可能因为没有能量而死亡。

从事癌症研究的人应该知道,很多癌细胞不仅吃葡萄糖,也会吃蛋白质分解出的胺基酸,甚至是酮,临床上很多基本不进食的患者,肿瘤还是长很快!

癌症研究基金会(AICR)于2013年7月12日发表的文章提到,正常脑细胞可以利用多种能源,但脑瘤细胞只能利用葡萄糖,利用此特性,生酮饮食被用来治疗脑瘤,多数文献也以生酮饮食针对脑瘤的研究为主,那其它癌症呢?2008年,德国科学家Otto等人通过动物模型发现,生酮饮食可以延缓胃癌细胞生长;同年Freedland等人通过建立动物模型发现,生酮饮食可以延缓前列腺癌细胞的生长;2009年,中国学者王丽莉等人研究发现在动物模型中,生酮饮食可以延缓子宫内膜癌细胞的生长,并在肿瘤早期有明显的干预和抑制作用;2013年,Allen BG等人研究发现,在动物模型下,生酮饮食配合放疗共同治疗,同比大大降低了肺癌细胞的生长与扩散;2014年,郝伟光等人的动物实验研究发现,生酮饮食能够延缓结肠癌细胞的生长;从上述科学研究可以看出,虽然动物实验显示,生酮饮食可以延缓肿瘤的进展和转移,但稍有科学常识的读者都知道,这离正规临床对照试验还很远,更不能直接将动物模型的试验结果套用在人身上。

科学家的研究还发现,生酮饮食必须做到严格限制卡路里,保证体内血糖水平足够低,才有可能产生抑制肿瘤细胞生长和血管生成的作用,否则,即使饮食中的碳水化合物少到无,也没有效用,可有些病人根本受不了生酮饮食所造成的严重低血糖,且长期严格限制卡路里,可能会造成病人体重下降、营养不良等症状。2011年,Schmidt等人招收了16例晚期转移性肿瘤病人,全都没有使用其它治疗方法,只是遵循生酮饮食(每天少于70克碳水化合物,其它食物正常,蛋白质/脂肪充足),为期3个月,结果从第三天到第八周,总共有9人退出了这个生酮饮食,多数人是因为不能忍受,有两个是因为病情发生恶化,另外有两人因为病情发展迅速,很快死亡,只有五人坚持完了这三个月,但是这五人病情也没有好转,只是稳定、没有恶化而已。生酮飲食中的脂肪摄取量高达80-90%, 长期下来,反而增加了结肠癌、前列腺癌和乳腺癌的风险!可见,生酮饮食疗法治疗癌症目前在治疗机制、治疗效果、治疗副作用等方面仍有许多需要研究和观察的内容,尚未有权威机构发布结论性的结果,基本属于早期临床研究阶段;至于“生酮饮食可以抗癌甚至治疗癌症”等所谓成功个例,万万不可盲目模仿,如果想尝试也请在专科医生和专业注册营养师指导下慎重选择,以免错过最佳治疗时期,而且,生酮饮食治疗也只是可以考虑作为其他治疗方法的辅助治疗,而不是放之四海皆准的“绝对疗法”。

或者换个角度去审视这一“说法”,生酮饮食治疗癌症的成本要比当下主流治疗手段(放疗+化疗+抗癌药物)低太多,如果真的灵验,医院和医生早该采用啊,既能治好病人,又能大幅增加利润,名利双收且皆大欢喜的事何乐而不为呢?

客观公正的看,生酮饮食在某些方面是具备特殊“价值”的,基于目前的研究结果,有些人或许适合如体重过重,或是病态肥胖的人;癫痫患者;多囊卵巢综合症患者(polycystic ovarian syndrome,PCOS);肌瘤患者(fibroids);子宫内膜异位症(endometriosis);某些糖尿病患者;某些阿兹海默症患者;某些帕金森氏症患者…切记,一定要密切和医师与专业注册营养师讨论并严格监控才可以!

科学与邪教或“民科”最大的不同在于:科学是可被质疑的&可被检验的,科学是需要良知的!作为科学的信徒,我们很愿意面对更多的研究来证明我们曾经或现在坚信的或许是错误的,这不代表我们被打脸,而是意味着人类的科学又向前进了一步,从而可以让更多人的生命与健康得到呵护;作为科学的信徒,我们需要以客观公正的心态将事物的本质全面呈现给民众,绝不可因个体利益得失而泯灭良知,这也正是ACPN的初心!

*史玉东,食品科学博士,高级工程师,国家一级公共营养师;国际标准学会食品专业委员会委员; 加拿大注册执业营养师公会学术委员会委员;拥有多年航天营养学、母婴营养、牛乳科学及加工技术、益生菌与发酵剂等领域的研究开发经验;拥有7项国家发明专利;作为主要完成人参与了多项十一五、十二五、“863”和国家科技支撑计划;在核心期刊“Food Chemistry”及“Genome Announcements”分别发表论文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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