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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读抄105 | “真恶心杀,真恶心杀”

原标题:夜读抄105 | “真恶心杀,真恶心杀”

(自摄,图文无关)

“真恶心杀,真恶心杀” 明亡,其时文士学人有感于空谈之祸,对理学多有批评。颜习斋于《存学编》中批评说:

“当日一出,徒以口舌致党祸;流而后世,全以章句误苍生。上者但学先儒讲著,稍涉文义,即欲承先启后;下者但问朝廷科甲,才能揣摩,皆骛富贵利达。”

傅山亦说:

“仔细想来,便此技到绝顶要他何用?文事武备暗暗底吃了他没影子亏,要将此事算接孔孟之脉,真恶心杀,真恶心杀。”

虽然恶心于寻章摘句的俗学,但舍此而外,当时文人也找不到其他办法,只能从经书中揪出“复古”一条路,希望由此转向实用之学。

结果到了清末民初,这条路又被证实是死路。这时,到了周作人来发议论。在《颜氏学记》一文中,他回顾了颜习斋以来儒者求变的过程,又说道:

“康熙二年上谕八股文章与政事无涉,即行停止,但是科举还并不停,到了八年八股却又恢复,直到清末,与国祚先后同绝。民国以来康梁的主张似乎是实行了,实际却并不如此。戊戌前三十年戴子高、赵撝叔遍索不得的颜李二家著述,现在有好几种板本了,四存学会也早成立了,而且我们现在读了《颜氏学记》也不禁心服,这是什么缘故呢?从一方面说,因为康梁所说太切近自己,所以找了远一点旧一点的来差可依傍,——其因乡土关系而提倡者又当别论。又从别一方面说,则西学新政又已化为道学时文,故颜李之说成为今日的对症服药,令人警醒,如不佞者盖即属于此项的>第二种人也。”

这就很有点“后人复哀后人”的意思了。周氏兄弟中,老大明人性,通权变,虽以悲悯哀世示人,其实还保有幼稚天真的一面,心底仍存希望,老二才是真正的深陷于无物之阵的绝望者。盖周作人蕴积更厚,对跻身于中的文化积弊知之甚深,世道虽变,人心无异,来来回回总不免走上旧日覆辙的老路。

圣经上说:“已有的事,后必再有;已行的事,后必再行。日光之下,并无新事。”日光下是否有新事当可另议,已有之事后必再有,据我一点读书的经验,大概是不错的。

有明朱洪武御制《大诰》,勒令天下家置一编,可罪减一等。六百年后红朝鼎革初,《语录》遍行九州,民众口诵娴熟,也几近有减罪之效。民初遗民哀六经不传,鼓动有司勒令童子读经。此等事,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看来尽属笑话。然而,近日传经读经的风也终于又起了。尤有甚者,初读小学的孩子被迫背诵24字口号,又有浙省小学五年级拟推行中医教育,比洪武年间和民初又进了一层。据此看来,八九十年代那些见解又成了荒唐言。

周作人读颜习斋、傅青主见解而心服,今日我们读周作人见解又觉心服,虽然颜、傅、周的议论都在讥议“复古”,提倡“求变”,然而究其根本,岂非又一“后人复哀后人”的明证?所以,复古以维新固然可笑,反对复古以维新也终是无望,因而也就无谓,只是徒然保持一点独醒的虚妄优越感而已。

周作人还写过两句话:“好思想都在书本上,一点儿都未实现过;坏事情在人世间全已做了,书本上记着一小部分。”据他说,这是多年来看杂书得来的最大心得。虽然所读之书不多,但我相信,这大概总是对的。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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