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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乐|在国家大剧院品味瓦格纳乐剧《特里斯坦与伊索尔德》

原标题:追乐|在国家大剧院品味瓦格纳乐剧《特里斯坦与伊索尔德》

题记

2017年8月28日是中国的传统佳节“七夕”,是牛郎织女相会的日子。在这个纪念永恒之爱的节日之后,8月29日,我有幸在国家大剧院欣赏了瓦格纳的经典乐剧《特里斯坦与伊索尔德》,同样,这也是一出探讨爱情的悲剧作品,安排自己在此时看这部剧,大概是巧合吧。

《特里斯坦与伊索尔德》是西方文学史上非常著名的传奇史诗。我第一次听说这部作品是在西方文学史课上。大家只消随便翻开一本外国文学史教材,翻到中世纪骑士文学这一部分,都会看到关于这部作品的介绍。这部作品是12世纪由法国诗人托曼创作的蓝本;13世纪初期的德国诗人高特弗里特·封·斯特拉斯堡继续创作并留下残本;13世纪后半叶,高特弗里特诗派的后续者才将这部作品完成。

《特里斯坦与伊索尔德》的传奇文本很难找(中译本笔者至今还没找到),但是这部作品经常被文学家、音乐家进行再创作,最著名的便是瓦格纳创作的同名乐剧。此外,2006年由凯文·雷诺兹执导的电影《王者之心》也是改编自这个经典的爱情故事。

瓦格纳乐剧(Das Musikdrama)版的《特里斯坦与伊索尔德》无疑是这个故事最著名的展现形式。这是我第一次欣赏瓦格纳的乐剧,也是我第一次接触“乐剧”这种音乐表现形式,因此我想谈谈自己的观演感受。

在瓦格纳的艺术理念中,乐剧和歌剧是截然不同的!乐剧是瓦格纳在歌剧基础上创造的一个新样式。通过这次国家大剧院的演出,我体会到了乐剧和歌剧的差异。乐剧是一种更综合性的艺术,它同时注重了作品的文学性、音乐性和表演性。而传统的歌剧主要以音乐为主(可能包括表演),文学性相对较弱。德国人称瓦格纳的这种乐剧为“Das Gesamtkunstwerk”,意为“完全的艺术作品”(或“整体艺术”)。除了《特里斯坦与伊索尔德》,瓦格纳的最著名的乐剧作品就是《尼伯龙根的指环》,瓦格纳将日耳曼民间史诗《尼伯龙根之歌》和北欧神话传说的内容相结合,创作了这部大型连篇乐剧!全剧包括四个篇章,每个篇章都!很!长!

乐剧的音乐和歌剧的音乐也是不同的,歌剧中的音乐旋律性较强,比如提到《卡门》,你可以想到《斗牛士之歌》、《爱情是一只自由的小鸟》的旋律;提到《弄臣》,你可以想到《女人善变》的旋律;提到《魔笛》,你会想到那段经典的《夜后咏叹调》;提到《图兰朵》,你会想到《今夜无人入睡》……然而乐剧就不同了,在乐剧中我们很难找出一段令你印象非常深刻的、完整的旋律。乐剧的音乐具有一种无穷性,它随着剧情的发展不断变化、发展,随着剧情而起落,音乐的作用更多的在于烘托气氛,是人物心理活动在听觉上的体现。

回到《特里斯坦与伊索尔德》。剧情上,乐剧和原版文学作品有很多的不同,或者说瓦格纳创编出了一个全新的故事。乐剧中,康沃尔国将军特里斯坦征服爱尔兰,要将爱尔兰公主伊索尔德带回国给自己的叔叔——国王马克为妻。伊索尔德回忆,在之前特里斯坦曾征讨爱尔兰,并在一次搏斗中杀死了自己的未婚夫,同时他也受了重伤。伊索尔德看到受伤的特里斯坦,并不知道这个男人杀死了自己的未婚夫,于是善良的公主用自己高超的医术救治了特里斯坦。故事回到现在,伊索尔德悔恨自己为什么当时没有杀掉特里斯坦。在押送公主的航船返回康沃尔途中,伊索尔德想用毒药杀掉特里斯坦,在之后自尽。女仆将毒药换成爱情魔药,于是特里斯坦与伊索尔德相爱了。伊索尔德嫁给国王后,依旧和特里斯坦幽会,国王很快发现了这个秘密。在和国王争执的过程中,特里斯坦受了重伤。特里斯坦的好友将他带到安全的地方,濒死的特里斯坦一直等待伊索尔德来看自己,并最后死在爱人的怀里。伊索尔德悲痛欲绝,将毒药注射进自己的血管。之后,国王赶到,他听说了爱情魔药的真相,决定成全这对有情人。不料,特里斯坦已死,伊索尔德也在静静等候死神的降临。最终,这对情人在死亡的黑暗中永远守护在一起。

关于这次国家大剧院与美国大都会歌剧院、波兰华沙歌剧院和德国巴登—巴登节日剧院联合制作的《特里斯坦与伊索尔德》,在最直观的舞台效果层面便有几点值得好好思索。首先,这次演员的整体妆容都非常现代化(男性角色像二战时期欧洲国家的军装,女性角色服装也非常简约),台上整体的色调以黑色为主,演员的衣着也以黑色为主,只有国王马克第二幕出场时的军装、特里斯坦死去父亲的灵魂的军装、叛徒梅洛特的帽子是很扎眼的亮白色。那么这其中的颜色是否有象征性的意义?首先,整出故事注定是一个悲伤的结局。两个相爱的人只有在黑夜中才得以相遇,对于这样一对情侣,破晓、天明最好永远不要来到,黑暗是他们爱情的主色调。其次,黑暗也有“死亡”、“冥界”的含义。特里斯坦和伊索尔德对死亡的追求贯穿了整剧,第一幕伊索尔德为了复仇以及逃离被俘虏的现实而求死;第二幕国王带着人马去“捉奸”,众兵将特里斯坦围困住时,特里斯坦有过自杀的冲动;到了第三幕,死亡对于两个人都是一种解脱,面对现实不能在一起的无奈,同时死去意味在阴间可以得到最终的圆满。第三幕一开始,特里斯坦反复说伊索尔德在光亮处。门开了,强烈的白光刺射进了昏暗的病房。这光中好像有一股力量,特里斯坦吃力地与之做着抗衡。这部剧中,太阳光不是温暖的,而是强烈的白色冷光。太阳,不仅象征着人间,也象征着世俗权威的力量,正是这种力量阻碍着特里斯坦和伊索尔德的相守,温和的黑暗反而是他们唯一的避难所和栖息地。舞台上的黑色是可以透气的,而白色反而是咄咄逼人、密不透风的。除了黑色、白色,伊索尔德的红色礼服或许也给观众们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这身酒红色的礼服和特里斯坦中枪后身上的红色血迹相互应,既像酸涩的葡萄酒,又像盛开、枯老的玫瑰花。

同样是以“黑暗”为主色调,我想到了理查·施特劳斯谱曲的独幕歌剧《莎乐美》(改编自奥斯卡·王尔德同名戏剧)。如果读过王尔德的剧本,就会知道,剧中的“月亮”也存在着特殊的含义。惨白的月色像极了莎乐美苍白的肌肤,莎乐美笃定要砍掉施洗约翰的头颅时,月亮也蒙上了一层诡异的血红色。整部剧也呈现出黑(夜色)、白(月光、莎乐美)、红(鲜血、血月)三种颜色。这部剧戏的最后,莎乐美捧着约翰的头颅,终于品味到她梦寐的双唇,这段极端至扭曲的单相思也是在坟墓上才得以开出带刺的玫瑰。

回到《特里斯坦与伊索尔德》,整部乐剧中有一个元素贯穿始终,那就是“圆”,每一幕的前奏曲,幕布上都会映出一个“圆”,“圆”里面有翻滚的海浪、漂泊的航船。这个“圆圈”在表演过程中也经常出现,仿佛从望远镜中收获的视野,也像是透过机枪瞄准镜看外界。此外,第二幕,塔楼的风扇以及风扇照到地上的光影,士兵围困特里斯坦的圆形对阵,演员脚下顶灯投射出的圆形光圈……这些“圆”有着怎样的意味呢?

“圆”可以带给人一种无限循环的感觉,这种感觉正好可以与乐剧音乐旋律的无穷性相呼应。音乐和转动的圆一样,不断进行着、推进着,使得观众不论是视觉上还是听觉上都体会着一种圆顺的、平缓的律动。其次,不论是望远镜视角,还是瞄准镜视角,像这样透过一个圆形的直筒看世界给人一种监视、透视的感觉。第一幕伊索尔德作为俘虏被特里斯坦监视,第二幕老国王暗中监视特里斯坦,每一个主角都存在一个相互监视的关系。这部乐剧在体现人物心理活动上特别到位,观众可以知道角色心理是怎样的运动的,下一步会做出什么打算,以及做出这个打算会引发怎样的后果,这些不论是角色本身还是观众都是心知肚明的。角色仿佛是透明的,可以被完全看透的。再次,从舞台顶部打下来的暖黄色的光及其在演员脚下形成的黄色光圈,这在舞台表演中并不稀奇,不过在这部剧中,这个光圈赋予角色本身一种神性,或者是一种死亡的暗示。

品味这样一场长达4个小时的乐剧对于笔者来讲绝对是前所未有的体验,我必须坦言自己在音乐上纯属业余爱好者,凭着感觉说了一大堆感受。其实我本人很建议大家去现场欣赏音乐或歌剧,在这几个小时内,将自己完全献给音乐,纯粹地欣赏音乐,感受音乐与思维碰撞出的美妙的火花。

参考文献:《欧洲文学史(第一卷)》 李赋宁 主编,商务印书馆发行

*文章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

本期内容:曹馨宁

现场图片:王小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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