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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亲自问冯小刚,「芳华」到底想拍什么

原标题:我亲自问冯小刚,「芳华」到底想拍什么

(本文由Sir电影原创:dushetv)

事大家应该知道了。

即将在9月29日上映的《芳华》紧急撤档

得到官微,出品方之一华谊兄弟总裁确认。

这情况,不禁让Sir想起冯小刚去年的《我不是潘金莲》,也是被拦在国庆档门外。

有人说,这是《芳华》看预售势头不对,换档,炒作。

这说法一听就不专业。且不说这种临阵撤档的行为,将让前期一系列定档宣传付之一炬;其“修改重剪”产生的社会影响,也不是冯小刚乃至任何电影人能承受得了。

再说了,换,能换到哪?更闹腾的春节档同样一堆强手,与《芳华》气质更不对头;11月是冷门,那看看去年《潘金莲》最后的成绩。

对任何“不能明说”的原因,Sir无意过度猜测。

我们只说我们看到,并得到印证的。

今天这篇采访,来自老朋友@钱德勒,因工作关系,他看了《芳华》两遍,用他的话说,“中间剪辑的变化以及背后原因都比较清楚”,他也当面向冯小刚一一求证。

关于自己年轻时候的“边缘化”、关于王朔离群、关于幽默/讽刺、关于片中拍领袖的巨幅画像……

原文共6222字,这篇独家专访,是《芳华》至今最重磅的一篇,或许也是大部分观众,窥探“这一版”的唯一渠道。

我们等待《芳华》的重生。

文 | 钱德勒

Sir电影独家专稿,未经许可不得转载

在《芳华》里,冯小刚做了减法。

电影里没有要说的道理,甚至连时代背景都尽力躲在舞台的幕布之后,尽管它的大手还在摩挲这块幕布,制造出波谲云诡的褶皱。观众视线的焦点却在台上,一群兼具美好面容、身体以及纯粹天性的年轻人身上。

青春,第一次成为冯小刚电影的主角。

这个青春,是在集体里被栽培成长的,又经历了一场即将被遗忘、残酷战争的洗礼,在新时代到来之际成为冯小刚们从来不需要想起、永远不会忘记的情结:

隔了那么长时间,很多细节模糊了,很多枝节丢失了,留下来的就是最主要的,我能想到去概括的词就是:

那种身体的、情感的,甚至是环境一起造的美感,就在心里孕育成长,放大,好像它自己也是有生命的。

——冯小刚

冯小刚在甲子之年只想把心中这份对美的记忆拍出来,是一场针对自己强烈企图心表达过之后的治愈。

与此同时,他也希望观众能够舒舒服服地在这群年轻人里找到情感寄托的对象,接受他们、喜欢他们,并感受到须臾之间无常生命也能绽放芳华的美感。

曾经激荡过冯小刚们内心,真实存在过的残酷战争被记录下来,它是与爱美神并驾齐驱的巨象,踩踏处,花零落,血如花。

文工团,从来不需要想起永远也不会忘记

问:《我不是潘金莲》之后很快就去拍《芳华》,短期内两部“中国的、时代的”题材,这种速度是挺惊人的,出于什么样的考虑?

冯小刚: 其实在弄《潘金莲》的时候《芳华》的剧本已经开始弄了,两年前就约了严歌苓。拍一部跟文工团有关的电影的愿望肯定是有很长一段时间的,大概也得有一二十年了。

我原来19岁到25岁、26岁这期间是在文工团度过的,它给我留下一个特别美好的印象,那时候能穿军装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然后你又在机关的文工团里,等于说进入了一个很有优越感的群体。里面大多数年轻人都是唱歌的、跳舞的,形象气质都很好。

我在文工团画画的,画布景,其实是在这个有优越感的群体里,又是很边缘的,我们美术组是远远地看着这些男孩女孩在排练,在演出。

日后这么多年我回忆起来,竟然觉得隔着距离看到的这一切,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一段时光。它,似乎有所期待但什么都没有发生,是很纯粹的欣赏,很模糊的向往。

问:在您的作品里,很大的题材比如《集结号》《唐山大地震》《一九四二》也都拍过了,《芳华》这样的题材并不是那么大,为何要等到差不多二十年之后才动?

冯小刚:很多人做导演第一部作品都会选自己最熟悉的题材,好处是所有的记忆都是新鲜的、准确的,是把熟悉的生活再接着过。而我呢,从1977年到现在,差不多40年了,很多记忆都模糊了。

我并没有那么多丰富的、鲜活的素材,不存在选择的困惑,这么多好玩儿的东西,有意思的片段我到底应该拍哪个,没有!隔了那么长时间,很多细节模糊了,很多枝节丢失了,留下来的就是最主要的,我能想到去概括的词就是:美。

那种身体的、情感的,甚至是环境一起造的美感,就在心里孕育成长、放大,好像它自己也是有生命的。

它到底是不是真实的,所谓当年的样子,我其实都不那么确定。

真假之间的界限是被打破了。那个时候物质生活是很匮乏的,国家发生了不少大事,是很艰苦的,也可能是没有那么美的。

问:故事发生在一个比较特殊的年代,是不是非去追求真实,好像并没有那么重要?

冯小刚:我拍《一九四二》还有《潘金莲》的时候是有一种很大的“企图心”,希望在自己电影的履历里它是一个非常有份量的作品,是深刻的。

像《一九四二》有对民族性的认识和解读,《潘金莲》除了这些,还有艺术上的实验性。所以,我会有一种揭露的冲动。

但《芳华》没有,我只是特别想关注看看我的真心。

简单来说,它就是我真心想去拍的东西,不像前面提到的两部作品我还得考虑如何去靠近刘震云原版小说里的表达。

而在《芳华》这里,虽然是严歌苓写,却是我在主导创作的方向和整体的气质。我是为自己拍,想把曾经影响过我,心里有感觉的美拍出来,这个美,它是很丰富、有青春的,它单纯,也有战争折射出来的、生命力的、很壮烈的美。

问:算不算很任性的,完全自己感受的表达?

冯小刚:它带来我一个特别大的快感在于弥补遗憾,我离开文工团,穿着军装的生活那么多年之后,这段生活在日后四十年的时间里,时不时泛起来,想想哎呀,应该拍一部电影,但我又必须寻找到一个故事作为载体,去承载这些忽隐忽现的思绪,现在我找到了。

当这一次能把这些拍成的时候,我把演员集中在一起,提前几个月就生活在我们搭的那个场景里,就觉得好像回到了那个年代,回到了那个集体,挺过瘾的。

文工团解散那个戏,我是压到最后才拍的。

实际上我跟他们说,故事情节里是他们解散了,现实中这个摄制组也是,我们从9月份开始, 4个月的排练,3个月的拍摄,7个月过去了,拍完这场戏我们所有的演员就各奔东西了。

但在这七个月中,此情此景给我们晃了一个范儿,似乎我们会永远的在一起,就像我曾经进入文工团的集体,尽管是边缘的美工组,但是曾经以为这身军装会穿一辈子。

拍摄中,当演员把《送战友》这首曲子的小号一吹起来,戏是假的,但那么认真地去装模作样,就真了。每个人都成了情节里的人,我跟着摄影机后面边走边看,大伙儿都泪流满面。那天晚上我大概拍了三遍,真的不行了,所有人嗓子喊啊唱啊,都哑了,喝下去的都是真酒,第三遍拍完,就有人趴在桌子上起不来。

只有王朔一个人可以离得开集体

问:电影有在探讨个人与集体之间的感觉,其实每一个人基本上都生活在集体中,但又都跟集体的关系发生了冲突,女主角何小萍是想融进去的,但最后被抛弃;刘峰,被抛弃,包括讲述者萧穗子,也没有得到她期待的爱情。他们需要集体,但却被集体所伤害。这里面有没有寄托您一些复杂的情感?

冯小刚:拍的时候是没有注意到。但后来有人看完电影跟我说,《芳华》,跟《集结号》《唐山大地震》《一九四二》还是有一脉相承的一根筋,这几部作品,恰恰是跟大家认为的冯小刚喜剧明显区分的严肃题材。

《集结号》谷子地的部队是被牺牲出去的一部分;《唐山大地震》是母亲得在儿子女儿里选一个救,到了《1942》是国民政府把灾民抛弃了,到了《芳华》,刘峰和何小萍被集体给抛弃了。

中国人,特别是以前是一个群体性很强的民族,在某些特殊的年代人根本不可能离开集体生活。

刘峰这个人物,至少在我生活过的文工团是没有的,近乎完美,是集体塑造出来的活雷锋,他就是被这种称号所绑架,当他的人性有一个正常的年轻人想去恋爱的需求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不道德的,怎么能这样?

还有何小萍初进文工团,就像林黛玉进贾府,有一个长镜头去展示她看到的一切,其他主要角色鱼贯而入,当时她对这个集体也是有憧憬的。

但是,如果有生活阅历的人都知道,任何集体都容易有欺生现象,出现一个软柿子,大家争着去捏。很可能一个软柿子因为有新的人进来,他就成了去捏的那个人。

在过去,我只见过一个人可以不要集体,几乎独立在主流社会之外,就是王朔。闷头写小说,不和任何人打交道,一个人也不出门也没有别的更大的欲望的时候,他只是在那儿写字的时候,他生活的成本也特别低。

他一个小说的版税就够他一个礼拜去一趟他们旁边的小菜市场,买了这些菜搁在冰箱里,他就自己做饭,晚上可能喝一碗粥,吃点榨菜,有时候蒸几个小包子。

问:有一场戏挺有意思的,是一桩无头公案,就是那个做工粗糙、垫了材料的胸罩到底是谁的,能看出您刚才说的欺生现象,也能看出来您对于何小萍这个角色的爱惜、保护。

冯小刚:严歌苓小说,说何小萍这个女孩不好看,头发特别浓密,再一个就是身上有味,爱出汗,汗腺特发达。

作为小说没有出具体形象,你这么写一个女孩问题不大。但放在电影,除了保留她汗腺发达的设定,我还是要让观众意识到,何小萍不用特别好看,但肯定不能难看,通过几场硬功夫的跳舞场景,比如雪山背景下的慰问演出,草地上的独舞,观众都能够从一个眼神,一个动作感受到这个女孩还是挺美好。

你刚才说的胸罩事件,原著里写清楚就是何小萍的,但我拍的时候没有说透,可能是她的,也可能另有其人,不知道。我觉得如果胸罩这个事儿还明确到她头上来会给我带来一个困难,就是我一直在想立这个人,让观众能够看到她金子般的心,我为何还要瓦解她呢。不太忍心,所以我在拍的时候临时决定模糊掉,也不说清楚是不是被嫁祸的。

这就像很多年后的同学聚会,一桩看起来很大的风波就成了大家寻找话题的段子。

《芳华》在我心中,可与《集结号》相提并论

问:电影中有战争的场面,挺惨烈的。我看的时候在想,现在的年轻人对战争是没有概念的,如果被置换到刘峰何小萍那个环境里,能挺得过来吗?

冯小刚:年轻人,尤其十八九岁、二十岁出头的时候,他有热血,勇敢,愿意献身。我想即使是现在的年轻人也是一样的,在这个年龄段就容易被调动、煽动起来。我在部队那时候正好赶上1979年对越反击战这个事,很多人都要报名去前线。

我们文工团是一个700人的大团,要组成一个几十人的精干小队到前线去慰问,作为舞美队的人是去不了的,所以当时很羡慕他们

当时在大礼堂里司令员看着表就宣传对越战争打响了,我们北京军区主要任务是守住中苏边界,因为那时候很怕前苏联动手,两线作战。 虽然感觉到战时压力很大,但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也是想不到战争的残酷,是凭热血,本能去想象参与战争该有多光荣。

我是在日后成熟之后,才通过电影的手法去讲战争的残酷性,人在战争机器面前是多么脆弱。

现在,你看很多人在“键盘上爱国”,但是他对历史确实不太了解。你去广西、去云南,你看那么多烈士陵园,云南光是蒙自一带就有十几个烈士陵园,都是漫山遍野的那些墓碑,年龄几乎都在十七八岁,触目惊心。

我到今天都不太明白——为什么牺牲了这么多人,但这场战争几乎没有文艺作品表现。

所以我很想在这个电影里有一些表现,当然现在的表现也都有点模糊了,因为不让我们打字幕,实际上很多年轻的观众不太知道这是跟谁打仗?是哪场仗?我看我们发的预告底下的网友评论,很多不太知道,我觉得这是不应该的。

云南蒙自烈士陵园

问:电影跟严歌苓的小说在结局上有一些改动。原著是说这段关系大家也不知道该怎么定义,是在刘峰去世之后同学才聚会,而电影改成萧穗子的儿子结婚,大家来了包括刘峰和何小萍,您这样改动是出于什么样的考虑?

冯小刚:观众看电影是希望自己的情感有所寄托,在一个人身上。

大多数观众就是同情张涵予演的《集结号》里的谷子地。《天下无贼》里,观众就会把情感放在刘德华和刘若英这对上。《一九四二》就不行,刘震云他对灾民身上的人性也充满了含蓄的讽刺,这种处理在文学上的小说上肯定说更丰富,立场更隐蔽。但在电影上吃亏。

《芳华》这个电影,显而易见观众一定会把同情放到刘峰和何小萍身上,到了结尾也需要一种出口,希望他们的人生境遇快到终结的时候别那么惨,能够相濡以沫取点暖。我的改动,我想可能也是我本人的需要吧。就是那么多年来的一个欲望想拍出来,我希望它最后出来的时候,治愈了我,也终将治愈很多观众。

问:感觉这几年您除了保持找一个好故事作为依托以外,其他的诉求也越来越突出。

冯小刚:中国电影这些年来,分两种,一种故事在前,一种是人物在前。把人物推到银幕最前头去的不多,大部分是把故事推到最前头

因为从制片人坐那开始开发这个项目的时候他首先说,我看到一个特好的故事,或者,这个故事不好看啊,他判断要不要拍这个电影更多的是故事。

比如《老炮儿》这个电影就是人物在前的,六爷在前头,这样的电影不多。大家是为了把一个故事说圆,人物是为故事服务的,而不是故事是为人物服务的。

像《芳华》这种,里面所有的事件实际上是为了这样一群年轻人在服务。这个电影比如说完了,过了十年,情节记不住,但是那个人物特别鲜明。

比如《编辑部的故事》到底里头都说了哪些事,但是李东宝、葛玲一说大家都知道,包括还有人知道那里头的牛大姐。人物立的住,我觉得这个还是好看的。

《编辑部的故事》

问:我们都说冯小刚导演擅长拍喜剧的,但是这几年您拍的悲剧更多一些,或者说您在悲剧上投入了比喜剧更多的感情,是这样吗?

冯小刚:第一个是,我不太想重复做一件事。

过去拍《甲方乙方》的时候自己在现场乐得都直不起腰来,现在那种快感没了,这个事就变成太熟练了。

现在,我想观众是需要喜剧的,但是观众未必老需要你的喜剧。

于是,我开始考虑把自己放在一个有很多经验的片子上,还是想有一些不太安全的,在创作上有一些新的尝试和挑战。

当然可能也和年龄有关系。年龄变了趣味产生了变化。慢慢就从一个乐观主义变成了悲观主义了。

问:这是怎么回事呢?

冯小刚:这是不知不觉的一个变化。

但我还是把幽默感给放里面。

我认为最明显的就是《一九四二》和《我不是潘金莲》,实际上是把喜剧里的那种幽默感我给融到这两个里面来了。

你像《一九四二》里,一帮官员坐那儿分粮食,反正就是怎么都分不到灾民手里,而且每个人说的都特别有道理,在我看这就是特别有幽默感的一场戏。

还有比如说这个老东家走到洛阳城底下政府开始赈灾了,但是说你们不算灾民。因为政府划分的灾区是豫东和豫西,你现在走到豫南来了,那说咋才算灾民啊?

说你再走回去才算灾民,是不是很讽刺。

《一九四二》

问:我感觉《芳华》里也有,比如说刘峰去追那个猪,他是逆着游行人群去追的。何小萍的人设,那么漂亮的女孩子眼睛大大的为什么非得有一个体味很重的设定,似乎,人时不时就会处在尴尬的境地?

冯小刚:追猪那块有这种意思本来游行是很尊严的事被这个猪给搅合了。

我拍《潘金莲》的时候还想,试试想让观众笑这个能力有没有?就比如说跟你睡一觉帮你杀人,给他个名单说杀6个人就睡一觉,刘桦说我又不是黑社会,那个观众笑了。

我觉得其实要弄也还可以,无外乎把这样的包袱出现十处它就是喜剧。

问:《芳华》跟您上一部作品《潘金莲》来讲,算是做减法了吧,它的情感,立意还是挺纯粹的。

冯小刚:对。你看到什么就是什么,完全没有背后那一层。

《我不是潘金莲》到处是陷阱到处话外有话,这个没有。

《芳华》肯定是便于阅读的,而且看完了也会让你比较舒服。我这次拍的时候跟摄影和主创都说,这个电影不承载那么多的东西,电影就是一段特别美好的青春的记忆,拍出来。

问:有一场细节,您是通过一块布去交代时代的变迁,就是毛主席去世时,一块从天落下来的黑布盖住领袖的巨幅画像,很有冲击性,当时怎么拍的?

冯小刚:那个时候我回忆每个单位自己都要布置一个灵堂,它首先要把这个带颜色的东西都给遮上,真实情况那有一个大门,一个影壁,他们就会把它做成一个主题墙。

这个主题就是祭奠,所以用黑布蒙上。

拍的时候,我就让他们把这些黑布往下,镜头冲着天,黑布下来,如果我用高速拍的话,那个绸子会像黑的海浪似的。我尽可能地把时代拍得不那么实,隐蔽一些,但也不能完全没有,因为时代也推动电影中的人一步步地改变,走向自己的命运。

问:《芳华》在您的作品谱系里,您觉得它是一个什么样的地位?

冯小刚:有一部分是属于有一些王朔风格的,早期的喜剧的,是从他的小说里来的,后来的《私人订制》也算,有他的风格。

还有一部分是震云小说里过来的,比如《一地鸡毛》《手机》《一九四二》还有《我不是潘金莲》。

剩下的一部分就靠近我自己的趣味,过去拍的《一声叹息》,贺岁片里的《不见不散》,还有《天下无贼》《集结号》。

《芳华》,是在我这个序列里,跟《集结号》是一个序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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