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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永城:散文——到永城去 作者:方丽娜

原标题:文化永城:散文——到永城去 作者:方丽娜

我从未想到,再次来永城,是缘于文学的牵引。

二十年前,作为商丘市外事办和旅游局的工作人员,我曾数次到永城进行旅游资源和接待现状考察。彼时的永城,是商丘下辖的一个县,也是八个县中距离商丘最远的一个,依照当时的路况,每次来永城,几乎要耗掉两三个小时,着实有些远。但是,永城是块风水宝地,芒砀山、梁孝王陵墓群、淮海战役陈官庄烈士陵园等,都是响当当的旅游胜地,集自然和人文于一体,可谓得天独厚。除此之外,永城还是河南省东引西进的桥头堡,名副其实的“豫东门户”。所以,只要有重要客人来访,除了商丘古城之外,永城是必到之地。

然而,那个时候的永城,虽然旅游资源相当丰富,芒砀群山胜迹遍布,人文价值毋庸置疑,而观赏性却十分贫乏,加上永城富含煤、铁等矿,以及芒砀山肆无忌惮采石所产生的粉尘,空气污染严重,城市面貌给我留下了灰蒙蒙的印象。

转瞬之间,二十年已然过去。时代变迁中的波光云影,给永城带来了山河巨变。如今,永城已不再是昔日的那个县城,一跃而成为省直管市,不仅彻底摆脱了“半城煤烟半城土”的旧面貌,还享有“半城山色半城湖”的美誉。

这是细雨过后的初夏时节,阴霾散去,露出清新如洗的碧空。我从商丘乘高铁前往永城,路上只用了二十三分钟。风驰电掣的高铁车厢里,窗明几净,一尘不染,恍如在高空飞行,感觉还未坐稳,永城就已经到了!

从宽敞有序的车站大厅,步入阳光下的永城,仿佛穿过漫长的时光隧道,一下子步入透亮的现实。几乎是在下车的瞬间,我便感受到了永城的蜕变,一股开阔疏朗的气象,扑面而来。永城对我而言,如同久别重逢的老友,时隔多年,也许我也有必要向老朋友介绍一下自己的现状。上个世纪末我离开商丘,只身踏出国门,远赴欧洲学习深造,在奥地利多瑙大学攻读工商管理硕士,期间邂逅了我现在的先生——一个奥地利绅士沃尔夫刚·斯蒂尔兹。成婚后,我和先生一直生活在奥地利首都维也纳。时光的铸造,异国他乡的自然风情与人文环境的陶冶,让我改弦易辙,除了教学之外,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了文学创作。通过多年努力,我由一名普通的文学爱好者,成长为一名半职业作家。在祖国的文学刊物上不断发表散文和小说,达六十多万字。这次来永城,是受永城读书会之邀,参加我的新书小说集《蝴蝶飞过的村庄》的读书会,由此,我不仅见证了永城的巨变,也领略到永城难得的人文气息。

永城读书会副会长邵长军和文友们,手捧鲜花来车站迎接,让我这个移居海外多年的游子,深深体会到来自家乡的热忱。读书会在中原照相馆举办,这是永城文学爱好者自发组织的一场公益性文化活动,古朴的实木长桌,温馨素雅的环境,热烈踊跃的氛围,五十多名永城的作家和文友们,捧着书让我签名时,脸上挂着谦和的笑意。读书会的特约嘉宾是本书的责任编辑、著名作家周瑄璞女士,她特地从西安赶来。作为一名资深作家,周瑄璞因长篇小说《多湾》而广受瞩目,前不久她的读书会也在永城举办。

能与家乡文友就文学的话题,进行面对面交流和互动,是我多年的心愿,也是我渴望已久的事。让我感动的是,永城的文友们在两个月前就已购买了我的书,于百忙中阅读了其中的作品,进而透过表象体味到小说的内在神韵。针对我的小说,文友郭今分析道:“作品中独特的人物设定、叙事把控和篇章结构,信手捻来,既显出作者创造性的思维特点,也忠实记录了她日常生活中对人性的思考。尤其作品中对异国旖旎风景的描绘,对跨国婚姻以及当代女性内心困惑与迷茫的刻画,现实气息浓郁,文笔清新自然,能够直面人性的深渊,有足够的客观和美感,让人在唯美的画面里看到中西方文化的碰撞与交汇,看到经历破碎与衰落后的坚定与希望。”

读书会的氛围和文友们的深情表述,让我感觉到文学的魅力,在这个城市不动声色地延伸。作为一个写作者,我收获了付出之后的那份幸福。与此同时我也看到了蓬勃发展的永城,拥有一批可敬的作家和文学爱好者,他们对文学的挚爱和饱满的创作激情,是我所熟悉的,他们在文学道路上的艰难跋涉和执着坚守,我也正在经历着。会上我见到了永城作协主席陈玉岭先生,他的朴素、平实与温婉,让我体会到一个永城作家的文人本色。

借助这次文学约会,我和文友们一道,重新走访了永城。

山还是那座山,水还是那片水,景致、面貌,以及相关人员在游览中的规范操作,令人刮目相看。游览芒砀山之前,我们在山脚下的游客服务中心,恰与智利国家民俗芭蕾舞艺术团不期而遇。几十名智利艺人来到永城,是“2017中智文化艺术交流活动”在中国内地的延伸。除了观赏芒砀风光,品味中国汉文化的品质与魅力,与永城地方文艺团体进行广泛交流之外,智利艺术家们还在永城举办了一场盛大的艺术表演。永城是他们继广州、北京之后参访的第三站。永城的对外形象和内在吸引力,由此可见一斑。

永城众多的景区当中,首推芒砀群山。今日的芒砀山,已是国家5A级旅游景区。芒砀山,八百里平川唯一的一座山,是当之无愧的汉兴之地。刘邦曾在此起家,进而走向他的繁盛时期。作为汉兴之地,永城堪称汉文化比较集中而又颇具代表性的胜地。汉朝的物质财富和精神财富,如同珍珠散落在群山之间。

著名历史小说家二月河先生,看过永城之后说:“永城是刘邦‘斩蛇起义’的地方。我们现在说汉民族,就是由刘邦建立的国号而来。所以,到中国不来河南,等于没有来中国,到河南而不到商丘,你不算是汉族人。”

眼下,芒砀山已经有了直通景点的专业游览车和训练有素的导游队伍。山道上林荫密布,青草蔓延,群山之中有孔夫子避雨处、中国第一位农民起义领袖陈胜之墓、汉高祖刘邦斩蛇碑、三国名将张飞屯兵的张飞寨,以及汉代陵墓群等。

永城汉代墓群,是迄今为止中国发现的,西汉时期遗存的最丰厚的石崖王陵。虽然打着汉代王室生活的烙印,却是一个强盛的诸侯王国的历史见证,也是汉王朝的文化、哲学及意识形态的缩影。墓穴天顶,有年代最为久远的西汉彩绘壁画——四神云气图,被誉为“敦煌前之敦煌”。斩山作廓,穿石为藏,其发掘的墓道、甬道内的封石,以及每块封石上刻下的位置、编号、石工姓名和干支纪年,对研究西汉的立法制度、书法艺术、古文字的演变,有着不可估量的价值。

芒砀山多石,因而芒砀石雕久负盛名。上个世纪末我在芒砀山考察时,特地找到以石磨而远近闻名的芒山镇,在那里我看到工匠们正在凿制的石磨,形形色色,十分可爱。我蹲在一个小巧玲珑的石磨跟前,百般摩挲,爱不释手。心一横就买下了,虽然特别费力,却满心欢喜地带回了家。出国学习之前,我时常用它来磨豆浆呢。

作为淮海战役的主战场,永城留下了难以抹去的历史印记。那个时候,不是永城选择了战争,而是战争选择了永城。国民党高官杜聿明被活捉的史实,就发生在永城陈官庄一带。在淮海战役陈官庄地区歼灭战纪念馆中,有配备精良的多媒体演示厅,利用声、光、电,恰到好处地还原了当年的战争场景,并通过永城艺术人员的表演,生动再现了那段岁月中的一幕幕。每一帧基于史实的旧照片,都在无声地诉说着那场战争的残酷,血与火的洗礼,以及惊心动魄的瞬间。

淮海战役可谓世界战争史上的一个奇迹,这场战争不仅仅是武器的较量,也是智慧和意志的较量。新中国成立后,永城陈官庄一直作为红色文化教育基地,引人注目。从历史的巡礼中走出,仰望纪念馆前几位领导人的雕塑,内心充满了敬意。

雨后初晴的早间,驱车穿行于永城的街道,我被一座别具特色的建筑所吸引。问开车的文友,原来是永城图书馆。作为一个县级市,永城不仅有高标准图书馆,还有3座24小时自助图书馆,藏书量达27万余册。这让我想起了维也纳大大小小的图书馆和阅览室,以及那些分布于大街小巷的朴素的小书店。当然还有随处可见的,沉迷于阅读的宁静的维也纳人。

一座城市的建筑风格可以复制,而人的精神面貌和文化底蕴,却无法复制。 一座城市的可爱与否,并不在于它的繁华与气派,而是有着内在的精神特质。这种精神特质,与GDP无关,它综合体现在一个城市的人文、艺术和读书风尚里面。在日渐庞大的城市建筑群中,永城难得地保留着一隅书香气,文人书友避开喧嚣与浮躁,在自己营造的宁静里,读读书,聊一聊和文学有关的话题,真是一件美好的事。

台湾台中市市长胡志强先生曾经说过:财富会消失,权力会交替,连生命也有终结,只有文化和美,才能永垂不朽。

我喜欢永城作为生态和园林城市的定位。永城的人均绿地面积达11.55平方米,城市公共绿地面积445公顷,建成区绿化覆盖率34.83%,公园面积150公顷,这是一组令人欣喜和乐观的数字。位于城市之间的日月湖,水面浩大、丰盈,在炫目的天光之下,荡起一片憧憬之色。相信永城会再接再厉,真正为百姓打造一片耀眼的绿洲。

欧洲城市在这方面的努力,是值得我们学习的。德国柏林的城中绿荫,奥地利维也纳周边的森林,美国纽约的中央公园等,无不郁郁葱葱,恬静幽美。举目四望,既赏心悦目,又让人倍感惬意。大自然的存在,是城市魅力中不可忽略的一道风景。近年来,中国游客源源不断地涌入欧洲,观光、游览,他们最羡慕最迷恋的,就是欧洲城市中连绵不断的浓郁。视野里有了自然的韵律,触目为青山秀水,无处不朗然入目,生活就多了一份活力,时时如清风拂面,神清气爽。

印度人有“依神而居,傍圣而老”的习俗,永城人当以大汉雄风而自豪。这里曾经居住过一些英雄豪杰,栖息过一些高贵的灵魂,气象与别处实在迥然有异。实际上永城是有来历的。永城乃“永久坚固,摧而不毁”之意。隋大业四年至五年间,淮河、汴河流域连遭大水,多数城池被水淹没,隋炀帝乘龙舟顺汴河南下,一路上只见马甫城安然无损,顺口道:“五年水灾毁多城,唯有马甫是永城。”从此,马甫城就成了永城。

二十年前,我曾领略过永城人独特的个性。当年,我陪着领导们来芒砀山考察,下山的路上,我看到一位年迈的山民举着一串雕刻精美的枣木花环。我当即付钱,买下一串。当我从山民手中接过那串带着红色流苏的枣木花环时,见他皱纹密布,满目沧桑,就多给了他一元钱。结果他脸一沉,硬生生把钱给挡了回来。他那瞬间流露出的倔强和不可冒犯之感,让我震撼,并引起我长久的思索。如今,这串枣木花环,就挂在我维也纳的家里。每次看到它,我都条件反射般想起那位执拗而又饱经沧桑的老人。

岁月更迭,斜阳依旧。留在记忆里的东西很多,很多。

永城的辣椒、枣干和酥梨,还有糟鱼、豆粥和牛肉水煎包,这些曾一度伴随了我成长,连同故土的印痕,已深深根植于我的生命。人在他乡,不能常常回家,有道是“浊酒一杯家万里”,便只能凭借记忆,自己动手来做。不管怎样,偶尔鼓捣一下,即便似是而非,解解馋,也是好的。连我的奥地利先生也跟着吃上了瘾。维也纳的华人朋友说,我做的牛肉水煎包,可以直接端出去卖。那是因为,他们没吃过地道的永城牛肉水煎包。

海德格尔说:诗人的天性在于还乡。里尔克说:诗人的祖国是童年。一个人的味觉与口感,连同思维惯性,都不可避免地带着原乡的气质,这是骨子里的东西。

今天的永城,不断刷新着我的记忆。永城,我将再去。不仅因为它的街道、建筑和美食,还在于它有一批心怀梦想的文学人。这份相遇的美妙,时时刻刻召唤着我。

作者简介:祖籍河南商丘,现定居奥地利维也纳。奥地利多瑙大学工商管理硕士,鲁迅文学院第十三届作家高研班学员。现为《欧洲时报》特约记者,欧洲华文作家协会理事,著有散文集《远方有诗意》《蓝色乡愁》,并入选“新世纪海外华文女作家文丛”;中短篇小说集《蝴蝶飞过的村庄》选入“中国文学新力量:海外华文女作家小说精选”。小说和散文常见于《作家》《十月》《中国作家》《香港文学》《北京文学·中篇小说月报》《小说月报原创版》《散文选刊》《散文百家》《海外文摘》等,至今发表文字60余万字。部分作品收入《世界华人作家》及欧洲华人作家文集《对窗三百八十格》《欧洲不再是传说》《欧洲绿生活》《欧洲暨纽澳华文女作家选集》等。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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