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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作家、编剧,也是摇滚青年:关于石黑一雄目前最全的一篇

原标题:他是作家、编剧,也是摇滚青年:关于石黑一雄目前最全的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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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黑一雄(Kazuo Ishiguro ,1954.11.8-),日裔英国作家,2017年度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同时把布克奖、惠特布莱德奖、大英帝国勋章、法国政府文学和艺术骑士勋章收入囊中。他被《泰晤士报》评为「1945年以来最伟大的50位作家」之一,与萨曼·鲁西迪、维·苏·奈保尔并称为「英国文坛移民三雄」。

除了严肃文学创作,石黑一雄也创作电影、电视剧本和音乐作品。他的小说多次被改编,搬上荧幕,作为影迷的你一定不会陌生他的作品改编的电影。

石黑一雄

记忆的线团

听闻自己得奖的时候,石黑一雄正坐在厨房里给朋友写邮件。他听完第一通电话以为是假消息,之后觉得这高威望的荣誉来得简直荒唐。

昨天,瑞典当地时间下午1点,2017年度诺贝尔文学奖颁给了这位即将63岁的日裔英国作家,因其在「小说中展现巨大的情感力量,发掘了我们与世界虚幻连接感底下的深渊」。

在对诺贝尔奖的一系列回应里,石黑一雄提到,今时今日仍然有这么多人关注一个严肃文学的奖项,令人安慰,以及,紧接着鲍勃·迪伦(去年引发争议的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获奖是件多么棒的事。

他从13岁起就把迪伦当作英雄,迪伦是他最大的偶像。

石黑一雄并非得奖热门人选。在博彩公司Nicerodds开出的诺奖赔率榜上从头扫一眼,根本看不见他的名字。

不过,在真正的文学场域,他早已是知名作家。

四十年的写作生涯几近顺利,石黑一雄只出版过七部长篇小说和一部短篇小说集,四次入围布克奖(当代英文小说界最重要的长篇小说奖项,被视为诺奖的风向标),并于1989年凭《长日留痕》获得该奖。

博彩公司在结果公布前的赔率

很难把他放进任何现有的作家类别。

虽然被贴上「移民作家」的标签,可他对这身份兴致寥寥,不曾拿它做文章。

瑞典学院秘书莎拉·达纽斯(Sara Danius)形容他的作品是简·奥斯汀、卡夫卡和普鲁斯特的混合体。这句评价更像是一个形式上的简单加法:某个故事里没落的英式帝国(《长日留痕》)、荒诞笔调里需要安慰和解决的个体(《无法安慰》、《上海孤儿》),以及对过去的不断回顾重述。

敏感于过去不安回忆的石黑一雄,在八本书里讲了十二个背景迥异的故事。

广阔的叙事水域深处,问题的核心是一样的:面对过去/历史,我们应该如何记住,又应该如何遗忘?

石黑一雄的作品,他的中译本在中国10多年来大多由译文出版社和上海译文出版社出版,所以国内读者对他不会感到陌生

叙述上惯常的第一人称角度(除了最新的《被掩埋的巨人》),让故事里的主人公总是陷在独白和内心意识里。

他们在记忆中翻找,一边寻觅温情、自我价值、存在因由,一边悖谬地逃避,蓄意漏掉些片段,扭曲些东西。这全然自洽的过程,把过往的晦暗苦涩变得甜美而能够下咽,尊严和自我被保住了。记忆和遗忘是活下去的手段,是人的自我意识和身份构建中的重要一环。

因而,这些主人公的记忆总是出岔子,清楚地记得过去的某些部分,对另一些部分又是模模糊糊地不确定。他们好像希腊神话里的忒修斯,握着手里那个记忆的线团,想要走出往事的迷宫。

在对往事的追忆中不断修补、论证乃至自欺地改变这条记忆之线,但大部分时候,他们都失败了,只能痛苦地接受一个「新」的过去。

石黑一雄笔下的人物,因为有意无意地对记忆进行扭曲和错置,通常被称为「不可靠的叙事者」。我们跟着这些不可靠的人,看着他们在想要记住和遗忘的纠结中剖露自己的脆弱和缺陷,在确立自我的过程中不断失落,同情几乎是无法避免的。

自我/意义建立有多么困难,每个读者都感同身受,不是吗?

记忆和遗忘构成石黑一雄的写作母题:「我喜欢回忆,是因为回忆是我们审视自己生活的过滤器。回忆模糊不清,就给自我欺骗提供了机会。作为一个作家,我更关心的是人们告诉自己发生了什么,而不是实际发生了什么。

他说大概要接受心理分析,才能明白自己为何对历史问题如此迷恋。《纽约客》称赞他「通过一种以记忆重组来寻求身份重建的美学表达,创造了个人专属的美学领地」。

后来,石黑一雄被称为「我们时代描写遗失最动人的诗人」。(作家乔伊斯·卡罗尔·欧茨语)

风 格

虽然日本NHK电视台特意中断节目,插播石黑一雄的获奖消息,但很难说这位5岁移居英国的日裔作家是个「日本人」。

1954年,石黑一雄生于日本长崎,一个创伤城市。1960年,石黑全家随受雇于英国北海石油公司的父亲移居英国。一个在盎格鲁-撒克逊土地上长大的日本小孩,作为边缘人在成长中所遭受的冷漠和疏离是容易想象的事。

幼年的石黑一雄和家人

这种轻易的想象不一定符实,起码在作品里很难看到。虽然绝大多时间都是「我」在讲故事,石黑一雄的小说是那么刻意地「去私人化」,这也是他和大多移民作家得以区隔的原因之一。

作家只在两处提起和「边缘人」相关的感受,一处是回忆小时候,曾做过日本战俘的邻居刻意冷落家人和自己,不过后来道歉;一处是谈观察视角时,他说起,「那种虽然身处房间,但总是坐在角落里看着其他人的感觉」对他一直是自然而然的。

年少的石黑一雄受沃金语法学校浓厚音乐和艺术氛围影响,爱上了音乐。他视鲍勃·迪伦和莱昂纳德·科恩为偶像,15岁开始写歌,立志要做一个出色的音乐人。

1978年,他毕业于肯特大学的英语和哲学专业,一年后申请到东安格利亚大学进修创意写作硕士课程。

1977年,23岁的石黑一雄

很难确定他当时立志写作的决心有多大。

那时的石黑一雄在做社工,觉得音乐梦要碎,偶然机会看到写作课程的广告。因为听说伊恩·麦克尤恩,石黑认为当时最棒的年轻作家,也上过这堂课,再加这个为期一年的课程全由政府资助,他就试着改了改自己曾经被BBC拒稿(也是唯一一次被拒稿)的广播剧《土豆和情人》,投给了课程导师马尔科姆·布拉德伯里。

他后来提交的毕业论文是他的第一部长篇小说《远山淡影》,1982年出版,立即引起了英国文坛的注意。

同年,石黑一雄获得温尼弗雷德·霍尔比纪念奖,并被文学杂志《格兰塔》(Granta)评选为英国最优秀的20名青年作家之一。

《远山淡影》,A Pale View of Hills,1982

《远山淡影》讲述了二嫁英国的日本女子悦子,在长女突然自杀后,陷入了追忆在被原子弹摧毁的长崎的成长生活的过程。整本书就如故事里的雨雾一样,没有完整的故事情节,只有一种模糊的印象和淡淡的感觉。

小说节奏迟缓,好像缓慢流动的河水,悠然展开,前方依稀能看到广阔的水面。

石黑一雄在第一本书里就奠定了他后来最被人称道的文字风格:冷静、精确、省略、间接。导师布拉德伯里形容这个时期的石黑一雄下笔「节制、隐抑、低调,令人印象深刻」。

第二部书《浮世画家》,An Artist of the Floating World,1986

石黑一雄的前两部长篇都以二战后的日本为背景。他在一次访谈中承认,自己5岁离开祖国后29年不曾回去,小说里关于日本的全部都是他的想象。他说自己把童年的大部分时间都花在对日本的幻想里,在创作初期,除了写想象里的日本他不知道还能写哪里。

这种文字里刻意维持风平浪静、营造压抑感受和情绪的隐忍风格,这种对自我历史强大而细微的审查,无意识地充斥在前两本书里。

他开始写第三本的时候,第一次有意识地开始考虑,这种处理情感的方式优劣在哪里?在节制压抑中,要如何美丽优雅地表达主题?

《长日留痕》,The Remains of the Day,1989

对风格的思索进一步深化了风格。

在第三本书《长日留痕》安静的行文里,记忆的幻觉、现实的入侵以及主人公对二者痛苦的平衡所掩藏和压抑的感情激烈起来,激荡故事深处自我审查、欺骗乃至审判的倾向。

主人公史蒂文斯是一名追求完美的男管家,忠心服务一度与纳粹交往过密的主人达林顿三十年。他总是压抑自己的各种感情,无视主人的政治倾向,冷漠处理同父亲的关系,不惜失去与肯顿小姐的感情,认为只有只有如此才能成为伟大的管家。时过境迁,在对往事的追忆中史蒂文斯不由怀疑起自己的信念和为之的古怪坚持。

《长日留痕》为石黑一雄赢得了1989年的布克奖。作家后来接受采访时说,我们每个人都可能是史蒂文斯。

布克奖1989年得主

我们「大多数人并不出于做出重大决定的位置」,都尽力从所做的事情/工作中获得尊严、价值和一些荣誉感,虽然我们通常都不知道所做的那丁点贡献到底有什么意义。

这是每个人都可能遇到道德性时刻。

出版4年后,小说被导演詹姆斯·伊沃里(James Ivory)搬上大荧幕,安东尼·霍普金斯饰演那个最后放弃抵抗过往的管家史蒂文斯。影片获得第66届奥斯卡包括最佳影片、最佳导演在内的八项提名。

《告别有情天》,The Remains of the Day,1993

石黑一雄说这是一次成功的改编,导演用自己的小说讲了一个全新的故事。其中最重要的差别在于,小说讲的是自我否定,而电影是在讲情感的压抑

《长日留痕》的故事背景设置在二战后的英国,但也「可以在任何地方,人物可以是任何人,时间可以是任何时间」(村上春树语),并不会减弱故事的魅力 。读者只要开始阅读,就会发现这是关于他们自己的故事。

石黑一雄想写的东西与地点无关。故事背景的设定只是拼图的最后一块,总是在想好人物、主题之后,再作为配合物添加上去。

部分因为此,部分因为那种压抑笔调太符合日本或者东方美学了,石黑一雄一直被视作「国际性作家」。

他的作品被译成28种语言以上,在全球范围内受到欢迎。他的同乡村上春树解释说,「我们在他的小说里发现了一种特别坦诚和温柔的品质,既亲切又自然」。

石黑一雄其中一本小说集《小夜曲》中文版

以一种清醒的语调,石黑一雄这么理解自己职业作家生涯的顺利:1980年代的英国文坛潮流是追求国际化,大家口袋里装的马尔克斯、昆德拉和拉什迪的书。

出版界对反映英国阶级制度和上层社会的故事失去了兴趣,急于挖掘新一代国际化作者,改写英文文坛那种内向的、后殖民主义和后帝国主义式样的写作。

石黑一雄日裔英语作家的身份引起了出版商的注意。他说自己在由头到尾对国际化这回事是清楚的,「我们这一代的作家哪一位不是呢」?

缪 斯

2015年,石黑一雄出版自己的最新长篇《被掩埋的巨人》。

故事设定在公元六世纪的英格兰,一片「遗忘之雾」笼罩山谷,吞噬了村民的记忆。一对年迈的夫妻想要赶在记忆完全丧失前找到脑海中依稀记得的儿子,踏上艰辛旅程。

《被掩埋的巨人》,The Buried Giant,2015

这是石黑一雄第一次放弃「我」的叙事角度,转向寓言式的原始主义,从个人转向国家的记忆与遗忘。

书出版后,立即有评论说这是另一版本的《指环王》或者《权力的游戏》。

作家听了有点不高兴,说完全不一回事儿,他连一集《权力的游戏》都没有看过。

这部小说在当年就把电影版权卖给了制作人斯科特·鲁丁(Scott Rudin,曾制作《布达佩斯大饭店》、《时时刻刻》、《社交网络》),有望变成电影上映。

制作人斯科特·鲁丁(Scott Rudin)

石黑一雄说自己有点紧张,希望拍电影的人不要太懒惰,拍出和《权力的游戏》同样套路的东西。

《被掩埋的巨人》出版后,石黑接受采访时谈起小说相对电影对于记忆的描绘能力。

他说记忆总是以定格画面再现的,在小说里如鱼得水;动态画面似乎与记忆方式相悖,电影里闪回只能算是一种生硬的手法,无法捕捉记忆的质感。(采访内容转引自该书中文责编宋佥的翻译)

石黑一雄和电影关系密切。

除了小说多次被搬上荧幕,作家本人在不写小说的时候也跑去写剧本。《被掩埋的巨人》和上一部小说隔了十年,期间石黑一雄创作了电影《世界上最悲伤的音乐》(The Saddest Music in the World,2003)和《伯爵夫人》(The White Countess,2005)的剧本。

除了写剧本,石黑一雄也写歌。他与好友斯黛茜·肯特合作了后者在2007年的爵士专辑《晨间电车上的早餐》(Breakfast on the Morning Tram),石黑一雄负责填词。专辑在法国非常畅销。下面我们来听听——

电影是石黑一雄重要的写作灵感来源。他曾表示《远山淡影》的写作借鉴了日本武士电影,而小津安二郎和成濑已喜男这两位他最喜欢的日本导演对他的文字风格有很多启示。

《长日留痕》中管家史蒂文斯的初始原型,则来自科波拉导演的惊悚片《窃听大阴谋》里面那个窃听行家哈里·考尔(吉恩·哈克曼 饰)

电影里的哈里·考尔(吉恩·哈克曼 饰)

在《长日留痕》之后,于1995年出版的《别让我走》同样被搬上大荧幕。这个引入科幻暗流的克隆人故事,讲述一个如何在必死的有限生命中,如何处理爱与友谊,如何理清生命中重要事物的问题。

《别让我走》,Never Let Me Go,2005

他深度参与了这部改编电影的制作。据说导演不确定人物、场景的设计时,都会跟作家本人交谈。

在电影的一系列宣传活动上,石黑一雄形容小说和电影里的人物「表现除一种殊死的勇气,尽管他们看到,自己已用生命的一大部分时间来做徒劳的事,但他们仍然继续做下去。」

电影《别让我走》(Never Let Me Go,2010),由马克·罗曼尼克执导,凯瑞·穆里根、安德鲁·加菲尔德、凯拉·奈凯丽主演

不论在小说出版,还是电影上映后,石黑一雄反复被问及,为什么三个主人公不从所处困境里逃跑?

石黑一雄说自己对于反抗的故事从来不感兴趣。因为,不逃走在现实世界里是个惊人的事实存在。

「有时只是被动,有时只是眼界问题,我们并没有逃跑的眼界,总是更倾向接受被给予的东西,不论是信仰还是其它什么。」

作家在这里又一次引用他最喜欢的词「隐喻」,说无论在小说还是在电影,想要寻找是如何面对自身既定道德感的隐喻,想要讲是一个如何接受命运的故事。

我们无法逃脱有限的时间,无法逃脱既定的设定,只能试着告诉自己有信仰,有意义,有成就。

「其实我们一直在努力构建自己的故事,让自己困在这个故事里」。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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