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正文

不要让我的书消失,消失得好像我从来没有写过似的

原标题:不要让我的书消失,消失得好像我从来没有写过似的

More than books

局君带你读传记

各位好,又到了我们每周四的“局君带你读传记”的时间了。今天局君要向大家介绍一部整理记录德国纳粹“焚书事件”中被焚书作家作品及生平的传记作品《焚书之书》,由德国文学批评家、传记作家福尔克尔·魏德曼 (Volker Weidermann) 撰写。

1933年5月10日,大约七万人聚集在柏林歌剧院广场。学生们早已将两万多册书籍放在广场上,纳粹学生领袖激昂的演讲未毕,书堆中已燃起熊熊大火。这位学生领袖随即又向火堆中扔进一捧书籍。纳粹唯恐天下不知,还用广播向不在场的人们播送这一消息。类似的焚书运动当天在德国各地展开。

美国杂志《新闻周刊》称这次事件为“书籍大屠杀”。德国诗人海涅在1821年写下的名句一语成谶:“他们在那里烧书,最终也将在那里焚人。”

| 1933 年,学生当街焚书

七十五年后的今天,这些作家和其作品早已被遗忘。福尔克尔·魏德曼以呈现战后德语文学史闻名,试图重新唤起社会的记忆,改变这些不该被遗忘的作者,已经被遗忘的命运。

“这本书则不再只是浮光掠影。我毫无遗漏的追踪了所有作品被登录在文学第一黑名单上的作家,而哪本书该被丢入火堆,所根据的就是这份名单。”

这份黑名单上有92个德国作家和35个外国作者。包括国际知名的有海明威、杰克伦敦、茨威格、雷马克等。

《焚书之书》描述这些作家个人及作品的特色,以传记和回忆录的形式呈现给今日的读者。目的是让被遗忘的从遗忘中走出来,把他们的生命、他们的著作呈现给今日的读者。重新光耀当时被焚毁的书,重现当时多数文人面临公义道德勇气的抉择、流亡的生活,赋予他们悲剧性的生命一个现代的意义。

| 1995 年,以色列艺术家米夏·乌尔曼设计的“空书架”建成于德国倍倍尔广场,为警示 1933 年 5 月 10 日发生的焚书事件。其中 32 个书架恰恰能放当年被焚的两万多本书。

| 空书架旁边,刻有海涅名言:“Das war ein Vorspiel nur, dort wo man Bücher verbrennt, verbrennt man amEnde auch Menschen. Heinrich Heine 1820(他们在那里烧书,最终也将在那里焚人。海涅,1820)”

摘选 Digest

《焚书之书》

作者: [德] 福尔克尔·魏德曼

译者: 宋淑明

出版社: 中信出版集团

出版年:2017年7月

————

流亡者不识妥协之道:

恩斯特·格雷舍

他自己早就描写过这一切。这一切,也就是为什么他们憎恨其它人没有像恨他那么深的理由。

恩斯特·格雷舍(Ernst Glaeser, 1902-1963)在他造成轰动的小说《年次:1902》(Jahrgang 1902,1928)里,把这一切写成像自传和这一代的纪录一般, 海明威称这本书“他妈的好”,而且直到今天它仍被看成是理智的、不过份感伤的时代之书,非常值得一读。

他自己以及和他一样在 1902 年诞生的这些人,被他描写成是失去方向、失落的一代,没有依靠和榜样,生存在两代中间的夹缝里,战争开始时是 12 岁,结束时 16 岁。“我们埋怨我们的青春,因为它阻止我们成就英雄事业。”格雷舍如此写道。

| 恩斯特·格雷舍

他们的父亲们,刚刚还是小公务员,小小的社群组长,突然间变成英雄。孩子们欢欣鼓舞,热衷模仿前线:“我们手牵着手歌唱。我们称呼自己为‘德国弟兄’。我们发誓永远效忠对方。”

什么可能性都有,什么都美好无限,在这样的青春中。只是不能上战场,他们不被允许上战场。忽然之间一切都不同了。一切都失去了,一切都被毁灭。他们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他们只知道,他们被欺骗了:“很快的,我们发觉,别人说的话,不再是他们心里所想。”情绪,原本是内心深处的表达,现在要遵从每日一令:“之前我们必须欢呼,现在我们必须哀愁。”

信仰,格雷舍写道,信仰已经离他而去,不只是他,还有其它与他同年纪的男人:“战争属于大人。我们孤单的在其间迂回。我们什么都不相信,但是我们什么都得做。”

格雷舍的书中最出色的是,令人信服的将极端的立场、埋怨的牢骚以及个人的自怜描绘成一个世代的现象。唯独有时候,在很少的一些地方,在最孤独、最真切的可能里,他说的是自己:“每个人都知道,他们要去哪里,他们为什么受苦。而我不知道。”

如果这是一部作品的话,很伟大。是真实生活的话,就可笑复可怜,卡在明确的丧失立场与信仰之中。因为格雷舍生活在一个需要作出决定的时代,一个与政治抗争的时代。他和朋友热心投入政治,又被政治残酷的驱赶。在卡尔可夫革命作家大会上,在共产党忠魂维斯克伯夫被诬蔑反叛时,必须为自己辩护的大会上,格雷舍被誉为正义斗士。一年后,他和维斯克伯夫共同合作,出版了这部之前提过,报导幸福的苏联人民的宣传书《没有失业者的城市》。两年后,他的书全部被投入火炬。

活该,我们可能会如此认为,因为格雷舍被视为左派。他流亡逃入捷克,然后去瑞士,但是在那里,独自一人,他开始反省。

而且思乡的愁绪来袭。疑问也接踵而至,真的那么糟糕吗?旧的祖国?格雷舍纡尊降贵,首度再越过边界,为了参加“奥地利并入德国” 的投票。如果他欲投“反对”票,就不会越过边界。他到处询问,是不是有可能被好好引荐,重返“帝国”,昔日焚毁他的书的那一个国度。接着,他进入一个“社会主义再教育营”或者也称“练习营”。格雷舍一定是个表现良好的学生,因此第三帝国重新接纳了他。而流亡在外的人则憎恨他:一个“文学战犯”,贝歇(Johannes R. Becher)如此称呼他。

褚格麦雅(CarlZuckmayer)在他为美国情治机关所写的精神分析报告中,自己对分析的对象同情不已,却语气强硬的写道:“格雷舍又是一个必须涉及‘相信’议题的例子,他投靠纳粹的过程完全是这个模式的过程,只能被认为是巴结、自欺欺人和有意识的投机。”

由褚格麦雅所找到的这个来自莱因海森(Rheinhessen)的南海森人,原籍达姆城(Darmstadt)附近果思革饶(Groβ-Gerau)的格雷舍,是机会主义者的最佳例证,格雷舍曾写道:“这里说的是某种特定的使用——或者不使用——家乡的方言,制造内心的不安、不真实、引导错觉和戴假面具。”

还有:“他在重新回归之前,就已经在假装是感伤的流亡人士,但是没有人比差点死在流亡时期的他,更仇恨流亡。”克劳斯•曼和艾丽卡·曼(Klaus und Erika Mann)在他们的流亡者画像之书《逃亡》(Escape to life,1939)中,也如此描写格雷舍没有当时流亡者所组同乡会同仇敌忾的心。我这么详细的引述文献,是因为一如其它流亡者所判断,格雷舍这个人和他的个案清楚呈现了几乎是所有流亡者的生活状况,危险、辛苦、失去生存的意义,并且面临威胁。

| 罗马尼亚作家诺曼·马内阿的回忆录《流氓的归来》讲述马内阿以自己两次被迫离开罗马尼亚,又两次回归为主线,叙述了一个时代的驱逐和流放、挣扎与迷茫。

从这个人的例子可以看到,如此想法的人,可以这么容易就改变立场:“流亡生涯不是一个倶乐部,不像拥有倶乐部会员资格般代表什么身分地位。流亡是一种生命义务和命运,是一项任务,而且不是一项容易的任务。这些流亡者是一群特别的人。他们中间不需要一个惺惺作态、狡诈、多愁善感,但同时不忘向对手抛媚眼的人。这样的人会被排挤出他们的圏子。这种人,如果他还找得到地方求饶,我们也不屑用指尖碰一碰他。”

格雷舍确实是他那一个世代典型的化身,就像他在自己的小说中所描写的一样。自然而然,如果格雷舍在战后,成为第一个向德国人民演说民主生活该如何,民主人的行为该如何的人,也不是令人惊讶的事。他又再一次前进、传道、指导方向、要求别人,自己像个全知者般宣称:“就是今天这个日子,我们要向德国人民呼吁:不要顺从!要起来反对所有的愚蠢、所有的僵化,反对谣言以及摇摆不定的态度,反对告密,反对官僚,反对奴性,反对机会主义,反对不合理,反对暴力——起来反对吧!”这就是 1947 年的格雷舍,然而没有人再听从他。这个人, 1902 年的代表,最终只是一个悲剧的、滑稽的人物。

— 完 —

更多优质图书请前往「建投书局」购买

— More than books —

营业时间: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责任编辑:

声明:本文由入驻搜狐号的作者撰写,除搜狐官方账号外,观点仅代表作者本人,不代表搜狐立场。
阅读 ()
投诉
免费获取
今日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