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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清华附小的)小学生遇见(眉山附小的)苏轼

原标题:当(清华附小的)小学生遇见(眉山附小的)苏轼

大家好,我是苏轼,当年就读于四川省眉山附小。听说京城清华附小的六年级同学在研究我,研究报告发出来两天就蹭蹭蹭十万加。我好奇地拜读了一下,然后惭愧得直接活了过来。

在放出来的五篇研究课题报告中,《大数据帮你进一步认识苏轼》通过大数据甄别分析,让我知道写了一辈子诗词,最常用的词就是“归来”;《人杰地灵——苏轼的旅游品牌价值分析》,用旅游景区经营者的资产负债表,评估了我对当地旅游业的带动作用;《今人对苏轼的评价及苏轼的影响力》,则是用“调查问卷+手机填表”的理论联系实践的方式,显示了我在如今人们心目中的热门程度;《苏轼与王安石、欧阳修的对比》则设计了我们三个老家伙的人生曲线重合图,让我知道原来王安石风光的时候多半就是我倒霉的时候;《苏轼的社交圈——揭秘苏轼不同时期的朋友》,差不多把我的亲戚社交关系八了个干干净净——所幸没有什么黑历史。

看看京城的同龄人如今在做什么?又回想了一下我当时在做什么?我第一感觉是历史哪里出了问题:我比他们差多了啊!十二岁身处西南乡下的我,怎么可能被比我强上十倍百倍的同龄人研究呢?

我们苏家在眉山算是小康,家里有几十亩良田。庭院里有各种各样的树木,许多鸟雀来这里栖息筑巢。我妈担心我们小孩子不懂事,会弄伤鸟雀伤及幼雏,严令我们只准用眼睛看,不准用手去摸!既然没有我们这群熊孩子的骚扰,来筑巢的鸟儿自然越来越多,高枝不够用了,巢也筑得越来越低,低得我们搬个凳子站上去就够得着。

只不过我们不干掏鸟蛋那种事,我跟我弟弟苏澈还有其他的小伙伴,倒经常找虫子来喂小鸟。许多年以后,当我已经写了许多首诗之后,想起童年时的这一幕,还写了一首《异鹊》来纪念:

“……是时乌与鹊,巢鷇可俯拏。忆我与诸儿,饲食观群呀……”

可我在玩鸟的时候,清华附小的同学们在干什么?他们在通过电脑登陆哈佛线上图书馆,把我一生的所有诗歌都找出来按年排列,然后寻找词频最高的关键词啊!我真是浪费时间。

除了玩鸟我还喜欢到处挖泥巴,看地下有没有藏着宝贝,被我一锄头下去就此重见天日。就在如今清华附小同学做研究课题的十二岁那年,我真的挖到了一个东东。

那是在家后院的空地上,我挖出来一块奇异的石头。形状像条鱼,布满星星点点的银色花纹,敲上去发出的声音铿锵悦耳。我试着把它当砚台来用,发墨倒是很容易,可惜没有多少储水的地方。可我老爹说:“这是一方天赐的砚台啊。砚台的石材好就行,不必在乎外形什么样。”

后来我一直用它用了几十年,45岁那年被贬黄州,颠沛流离书籍散乱,一直没有找到,我很是遗憾。结果五年后,忽然又在一个书箱里发现了它。大喜之下,我把它交给了儿子,还写了一篇《天石砚铭》:

先君曰:“是天砚也。有砚之德,而不足于形耳。”

现在再看看清华附小的同学们,如果要挖泥巴了,那多半是植树节到了。

其实我也不是只玩不学习的,在学习上我还是相当用功的。只是因为时代局限性,我的教育课程非常单一、教育方式也十分单调。就说课程设置吧,除了语文还是语文,数学、外语、科学、品德这些小学生应该学习的知识统统欠奉。

跟清华附小头脑灵活的同学比起来,我的学习方法也非常地落后:死记硬背,不求甚解。一开始年纪还小,要求是回家一字一字朗读诗文,给半躺在椅子休息的老爹听。后来为了学习作文,我把一百卷的《汉书》手抄了两遍。《汉书》全文大概七十五万字,在一字一字地抄完一百五十万字之后,我也差不多能背诵了。

可是这些又有多大的意义呢?看看清华附小的同学们,在生动有趣的课程设置下,都有些什么样的研究课题吧:

还有教师的素质,这也是我们眉山附小跟清华附小没法比的。清华附小的老师们个个都加入了课题群,而且将其置顶方便随时关注。同学有什么疑难问题,都可以随时向老师沟通求教,思维在碰撞中才能产生出火花来嘛!这些课题研究,每一份虽然只有同学们的署名,但哪一份没有老师的心血?

再看看我们的老师呢?真是难以评价。我六岁进小学,一百多个同学的大班啊,就只有一名教师。而且这教师还不是一名正规硕儒,而是一名道士。别的老师都教学生们读儒家经典,将来好应付科举考试,可这老师居然给我们讲什么《庄子》,这哪里是要考的内容嘛!典型的不负责任、误人子弟。

跟清华附小的同学们对比了一下,我知识面既窄、对新事物的接受能力也弱、研究做课题的能力跟他们更是天差地远。可有一点我跟他们是一样的,就是我们都有一个好爸爸。

我的爸爸苏洵,虽然后来没有我名气大,可也是“唐宋八大家”之一,文章写得也是一流水准。我是在他的耳提面命下成长起来的,自然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就像如今清华附小一样,孩子不懂什么是OCR识别、不懂“子由”为什么词频最高却难设成关键词、不懂资产负债表和公司年报、不懂调查问卷的模糊性和容错率……都没有关系,爸爸妈妈懂啊!

我那时的教育,是典型的分层式教育——或许如今也是?皇家子弟、世家子弟、农家子弟,不同阶层所受的教育可谓天壤之别。我虽然僻居眉山一隅,但诗书传家、人又聪明,在全国考试中也能进士及第。

说白了,我的长辈同辈晚辈们,又有几个不是这样的环境里长起来的?像欧阳修和秦观,虽然都是幼年丧父,但都是出身官宦世家;王安石他老爸是都官员外郎;黄庭坚的老爸是欧阳修和王安石的朋友……要成才,家世好重要的。

说实话,我苏轼十二岁的时候,是比不上现在清华附小会做课题研究的同龄人的。但是话说回来,你们也成不了我。因为同样的年纪,我在玩耍时你们在做奥数、我在寻宝时你们在对屏幕、我在抄书时你们在学评估。所以你们再强也只是赢家,绝对成不了苏轼。

这不怪你们,时代不同了,赢在子宫里的当代不需要坎坷失落的天才,你们其实早已经不需要我。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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