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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庭湖末代渔民|三人共打一条鱼 80岁老人以船为家

原标题:洞庭湖末代渔民|三人共打一条鱼 80岁老人以船为家

文|王一然 图|王一然 编辑|王珊

凌晨四点一刻,柴油发动机轰鸣的马达声将洞庭湖吵醒了。一艘十米长的铁船从夜色中探出头来,手电筒射出的白光横在水上,后面跟着另一艘七米长左右的木质渔船——渔民们靠岸了。

岸边等候多时的鱼贩从摇晃的木板上登船。打开船箱,一条半米长的大鱼在一众小鱼中十分显眼,鱼贩蹲下来伸手翻了翻,嘴一撇:“草鱼哟,不值钱。”

十几个小时,下了近3000米渔网,渔民们这天只打了不到30斤鱼。

湖南省岳阳市的东洞庭湖水系属于洞庭湖的主体湖区,“衔远山,吞长江,浩浩汤汤,横无际涯。”去年起,洞庭湖的湖禁时间从每年三个月改为四个月。“现在打上来的鱼又少又小,洞庭湖的生态需要封闭的保护,来实现一个完整的繁衍周期。”岳阳县渔政监督管理局副局长李海波说。

今年全国两会期间,已到征求意见阶段的长江全面禁渔方案显示:我国计划从2020年起,在长江流域干流和重要通江湖泊全面禁渔,为期10年。

如果方案实施,洞庭湖畔上百年历史的渔业将要落下幕布,至少三万渔民需要上岸。

但大多数本地渔民在岸上并没有住房和田地,因为历史原因,他们也不符合安置条件;符合上岸政策的渔民,由于转型困难,许多至今以船为家。他们漂泊在船与岸之间,卡在政策缝隙中,日子越久,越被边缘化,成为无法跟上时代的洞庭湖末代渔民。

最后的王朝

“老渔王”涂四德82岁时还在船上下网。同样的流丝网撒到湖心深处,他打的鱼总是比别人多。“你跟着他后面下网也没用,一捞起来,他准保还是比你多。”与涂四德多年一起打渔的渔民说。

在水上,渔民们靠星星和太阳识别方向,但找鱼,总是跟着涂四德。枯水期时,快艇在洞庭湖寸步难行,涂四德穿着防水服,走在齐膝的泥水中,双手插进腥冷的湖泥里,两分钟,一条大鲢鱼便被扔上船。

“这个是凭感觉,教是教不会别人。”回忆起当年出湖的情景,已经91岁的涂四德声音大了,眼角也飞了起来。他摊开手,暗黄色的茧子凸起,橘子皮一样的纹路爬满手背,黑褐色的老人斑遮住了曾拽起百斤鱼的辉煌。

9年前,涂四德因血吸虫和风湿病“下船上岸”时,在许多渔民心中如同一个王朝的结束。那时的洞庭湖还未禁渔,渔汛到来,湖面上的渔船连成片,一网下去,不多时便听到鱼群跃动,附近的渔船贴在一起,互相帮着拉网。

木质渔船长七米左右,人在船上住,搭一个篷,铺一块木板就是床;铁船的“卧室”在船身里,船上能放一个煤气罐与灶台,富裕的还有一台能保鲜五天的冰柜。

夜里出湖,水波一个接一个拥着渔船起起伏伏,渔民们枕着浪,听声音就能分辨天上的风向与湖里的鱼巢位置。收网时,远光手电晃过去,白茫茫一片全是反光的银线,上面挂着鱼鳞,如冬夜瑞雪。

风暴是渔民们最大的敌人。今年8月12日,渔民祁红星夫妻二人在湖上遇到了龙卷风。灰色的旋涡状风暴在远处盘旋,从连成片的乌云直插水中,“没事,离咱们还远咯。”祁红星安慰妻子,可说话的功夫,龙卷风忽然到了眼前。

没等祁红星反应过来,五吨重的铁船扣在湖面上,不会游泳的妻子刹那间失去了踪影。“还好她穿着那个救生的雨衣。”祁红星浮在水上,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抬起了船的一个边角,他一只手拽着船上的缆绳,另一只手摸下去,摸到了妻子的雨衣,将妻子一猛劲儿捞了上来。

妻子吓傻了,回到岸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嚎啕大哭起来,“几天都睡不着觉的。”有人在那次龙卷风中丧命,但在湖上的时候,谁也不知道怕。“怕就完啦,不能认输想到死啊,你做的就是这个生意咯。”祁红星说。

大多数五六十岁的渔民,在船上过完了自己的大半生。刘道成的妻子从岸上嫁到船上,酒席在渔船上简单地摆了两桌,湖里打上来的鱼直接下锅,味道鲜极了。“小孩也生在船上,那时候我们在每年湖上待四五个月,鱼好多的噻。”

如今,洞庭湖里的鱼类在不断减少。“桃花流水鳜鱼肥”中的鳜鱼已经很难打到。十年前,鳜鱼在旺季的时候只有二十块钱左右一斤,十几斤的鱼常有,如今的价格却逼近四十块钱一斤。“现在的鳜鱼都只有筷子长。”

洞庭湖里有一种通体金黄的“金鳅”已数年未见,一种“八须鲶鱼”也三四年没有看到,有渔民侥幸打到过长江刀鱼。“就打了一条,一两多一点,卖了八百块钱。”打到刀鱼的渔民说,二三十年前,长江刀鱼论吨打,没人稀罕;如今论两打,倒卖出了天价。

今年的枯水期已经来临,因为三峡放水,渔民们还有机会继续打渔,但收获并不多。“三个交伙人出去一上午回来,就打了一条鱼。”渔民“捡宝”半夜一点多出去,一个人下了1500米长的渔网,只打到六斤左右的鱼。

洞庭湖的渔业资源正在严重衰退。《2015年湘江及洞庭湖鱼类资源监测报告》中显示,岳阳段长江流域的主要经济鱼类低龄鱼占60%以上,鱼类资源的锐减与酷渔滥捕形成恶性循环,“四大家鱼”(青、草、鲢、鳙)在洞庭湖的总量一直呈减少趋势。

据岳阳县鹿角村多位渔民描述,算上虾蟹,每户一条船每年最少可打渔2吨左右,大概是十年前的三分之一。

“没人愿意打渔了,鱼也没了,(打渔)又辛苦,年轻的身体好的,都打工去了。”涂四德的嘴角抽动着,说话时候微微偏着头。他的十个儿女都生在船上,现在还有两个儿子以打渔为生。长年的风湿和腰椎病让涂四德直不起腰来,这条洞庭湖里最精明的鱼王如今已经记不住吃药的时间,还披着五六年前的暗紫色夹克,上面蹭了很多白色的墙灰。

(涂四德下楼很慢,常年的风湿和腰椎病让他的身形佝偻,已没有当年洞庭湖“渔王”的风采。)

“你们让洞庭湖活吗?”

岳阳县渔政巡湖员常勇的快艇在一个“迷魂阵”前停住。“迷魂阵”是一种省力的打渔围网方法,将竹竿以科学的阵式围起来,下网之后,鱼只能进网不能出网,捕捞者只等着拿鱼篓收鱼即可,捕鱼量可观。

两个巡湖员上前拔布阵的竹竿。常勇用脚踩了踩,“妈的,插这么深!”他将快艇向前开了一段,船底被迷魂阵的网缠住了,只能又转回去。“白天还好些,夜里快艇的速度快,闯进迷魂阵可能不小心会送命。”常勇嚼了一颗槟郎,与同伴将渔网拉上来,将鱼放进塑料筐里,大概有十多斤。

(岳阳县渔政局巡湖人员正将迷魂阵里的渔网拽上来。)

抓捕电打鱼要比剿灭迷魂阵困难得多。捕鱼者放两条电线在水里,鱼被电死浮上来后,再用渔网捞。“这是断子绝孙式的打法。”常勇说。电打鱼不分大小,全都打死,有时还会打死国家一级保护动物长江江豚。

在渔政执法人员眼中,渔民是洞庭湖最大的生态破坏者。由于过度捕捞,洞庭湖里的鱼种和数量连年下降,而一些非法捕捞者更是直接破坏了湖中的生态。

一次抓捕电打鱼的行动中,几个渔政人员被近一百多渔民围起来,有人亮出刀子。

“你们是不给我们活路!”一名渔民喊。

“你们让洞庭湖活吗?你们这么干,想看到洞庭湖再也没有鱼了吗?”

最惊心动魄的一次,是在湘阴杨林寨水域,一些渔民向执法船上投掷自制炸弹。“还好威力不够大,船没炸沉。”

非法捕捞者钻了法律的空子,据《中国人民共和国刑法》规定,内陆水域非法捕捞水产品五百公斤以上或者价值五千元以上才予以立案追诉。“我们去抓捕时,他们就把鱼都放了,不够五百斤就只能批评教育。”岳阳县渔政监管局副局长李海波说。

渔政人员并不支持禁渔十年。“洞庭湖里的鱼需要五个生命周期左右就能缓过来,渔民们再就业困难,十年等于断了他们的活路。”李海波说,大多数持渔民证的正规渔民并不是没有节制的捕捞,“迷魂阵过去鱼多的时候能用,现在已经被禁止了。”

但岳阳市东洞庭生态保护协会的志愿者希望渔民尽快上岸。“没有渔民最好,再打下去江豚就没有吃的了。”志愿者陈志国介绍,长江江豚对水质要求非常高,许多转去挖沙的渔民严重破坏了洞庭湖的水质,“挖沙盛行的时候,洞庭湖的水像黄河水。江豚在这样的水里很大概率会自然死亡。”

(志愿者打捞上来已经死亡的长江江豚。受访者供图)

长江江豚被称作“水中大熊猫”,《2012长江淡水豚考察报告》显示,洞庭湖江豚仅剩约为90头,整个长江江豚种群数量也只有1000头。其中长江干流种群年均下降速率为13.73%,超过2006年以前的两倍。渔网上的滚钩到了湖里,就成为让江豚开膛破肚的利器。

早在2006年,中科院院士、著名鱼类生物学家曹文宣便开始为长江流域长期禁渔而奔走,许多内陆湖沿岸都开始制定实行“渔民上岸”政策。2009年,湖南省全面启动洞庭湖区专业捕捞渔民上岸定居和解困工作,上百年前就在洞庭湖打渔的渔民们要上岸了。

“岸上再也没有地方待了”

西瓜山社区到处都是大拆的痕迹,残砖碎瓦堆在一起。这是湖边少有的还未开发的洼地,房租便宜,是岳阳市本地三百多户渔民在岸上的最后聚居地。

上岸后,涂四德一直住在这里,一个单间每月只要200元,水泥磨成的墙面,一进门便能看到铺得整齐的床,对面叠着七八年不用的渔网。渔网保养得很好,“这网和球一样,打球的看见球就想拍两下,我们打渔的看见渔网也想摆弄摆弄,不能让它落灰了不是。”一位曾与涂四德结伙打渔的渔民说。

洞庭湖边城市规划要拆迁动工后,涂四德遭到驱赶,房东怕他年纪太大,死在自己的房子里,房子就不值钱了。涂四德被逼着交了2000元“活命押金”:一旦涂四德在出租房里死亡,押金不退。

(“活命押金条”上写着:如老人在家过世,不退。)

“我现在还死不了呢!”涂四德大声说,但昔日“渔王”的手已控制不住地发抖,出租屋的门框上面,并排挂着他与老伴的照片,老伴已去世二十几年了。

涂四德13岁下湖打渔,在船上一待就是七十八年,一条船养活了四代人。刚上岸时,他整夜睡不着。身下的床不再随水摇晃,夜里不再需要起来下网,总觉得缺了点儿什么,“打渔的命噻。”涂四德说。

同样遭遇的还有渔民李新龙的母亲。房东怕李新龙患淋巴结癌的母亲死在屋里,不吉利。“房东喊我们走,我们还要打渔,湖边就这里住得起。”李新龙的两个儿子一个女儿都生在船上,可打的鱼越来越少,儿女们不得不另谋出路出去打工。“我们没得文化,又一身的病。只能做一辈子渔民了。”李新龙拿出老婆就医的诊断书,上面写着:晚期血吸虫病,腹水型,不久前刚刚进行了脾切除术。

几乎所有的渔民都染上了不同程度血吸虫病,有些人因晚期血吸虫病,肝脏发生病变而死。二三十岁的渔民逃离了这片鱼越来越少的洞庭湖,到外地工厂打工,只在每年旺季回来帮忙。

2006年洞庭湖开始实行每年禁渔三个月,三年后,渔民上岸政策开始实施,湖南省下发了《关于解决洞庭湖区捕捞渔民生产生活困难的意见》,其中提到:渔民解困问题是一个历史问题,并为无房专业捕捞渔民建设安居房,实行渔民低保制度与再就业的技术培训。

“岳阳县的渔民基本都安置了,特别贫困的渔民,我们集中安置。造安居房,渔民每户只出22000块钱,剩下的都是政府管;剩下的采取分散安置,他们的经济条件相对好些,政府每个人给一到两万的补贴。”岳阳县渔政监管局副局长李海波补充,这次政策主要针对“天吊户”,那些来自外地、没有落户、无住房田地的渔民。

西瓜山社区的三百多户渔民卡在了这次政策的缝隙中。他们是岳阳县本地人,十几年前,因为退田还湖政策,他们在湖边世代居住的房子被拆,户口从华容县集体迁往开发区白石岭分局,后来又集体落户岳阳楼区。户口在岸上,但这些渔民几代都在船里。只有每年的湖禁和枯水期,才上岸租房,维修渔船和捕鱼工具。

“我们是老的老,小的没得文化,一心只想搞生产。那时候想在岸上也待不了多久,不给房子就在船上对付了。”曾任洞庭湖湖滨渔业大队书记的文春晖说。湖上信息闭塞,渔民们几乎没有渠道及时了解岸上的信息,不知道这座沿湖城市正在飞速发展。“如果不是听说要十年禁渔,可能大家还没有意识到岸上已经没有这些本地渔民的地方待了。”

(洞庭湖上仍有渔民打渔,今年的枯水期已经来临,因为三峡放水,他们可以继续行船。)

靠岸

岳阳县鹿角村的渔民新村里随处可见搁置的废旧的木船,老人们扎堆坐在单元门前。8年前,符合上岸政策的渔民被集中安置在这里。渔船被废置了,但湖上的习惯被带到了岸上。“我们像吉普赛人一样,都在一起,为了不孤独。”一个正在补网的渔民说,他们在湖上连成小片,以便共同对抗风浪;在岸上也住在一起,打牌、补网、聊家常。

这些得到政府安置的渔民,过得也并不如意。“我们这代人已经没法离开湖了。”“天吊户”杨天喜说。

杨天喜的家与其他上岸的“天吊户”一样,75平米,客厅墙的边缘用带着桥和船的白瓷砖修饰,白日里房门大敞四开着,群居的渔民们很少怕丢东西,自家的船也在湖岸随便一靠,船有缆绳松动等问题,渔民们也会口口相告,互相帮扶。

今年6月,杨天喜成为岳阳县渔政局下属协巡队的一名临时工,每月工资2600元,彻底上岸。“像我这样的还是少数,很多人上岸了不会别的,又回到湖里去。”

七八年前,渔民张故光曾出去打工,由于没有技术和文化,工厂只给这样的临时工每月五百元,到了旺季他又跑回来打渔,“打渔不是也自由些,渔民还是离不开船。”

(岳阳县鹿角村路上随处可见废弃的渔船,这些船曾在洞庭湖的风浪里拉过成百上千斤鱼,如今都已损坏。)

很多渔民新村的安置房里只有老人和孩子,作为劳动力的中年夫妻仍在出湖打渔,抓住枯水期的尾巴。“我们菜园都没得一块,给房子,自己借钱装修,还是要搞鱼。”76岁的吴绍县今年三月才和老伴停止打渔,儿子和儿媳中午吃过饭出湖,流丝网比不上“水底鱼牢”迷魂阵,常常几网下去,只有几条能卖十几块钱的鲢鱼。

许多渔民身上都背有债务,他们几代住在一间安置房里,需要借钱解决婚房等刚需。“为了孩子上学,老的小的住在岸上。我们还是在湖里。”一位三十年前迁过来的湖北渔民说。

他们仍将重要的家当放在船上。湖水将渔船像婴儿一样轻轻摇晃,渔民们被哄着睡了几十年,像待在母亲子宫里一样安全。

一些渔民尝试转型,到洞庭湖里挖沙运沙,对洞庭湖水质造成严重破坏后被禁止;更多的渔民因为年龄和身体状况,只能做保安一类的活,每个月不到一千块钱。“让我们再就业,我都六十多了,学啥技能?等学会了入土咯。”一位渔民说。

已经实行十年禁渔的四川赤水河渔民也面临着同样的问题,据媒体报道,赤水河岸的渔民转型困难,“渔二代”已很少再有,最后一代专业渔民因为资金缺乏、年龄普遍偏高,多数待在家里。鄱阳湖渔民上岸政策实行后,一些较年轻的渔民想开水产养殖场,但寅吃卯粮的渔民大多没有积蓄,只能在再回到湖里去。

(许多渔船上都有会水的小狗和渔民作伴,它们不惧怕船的颠簸与洞庭湖的深水,掉到水里,就狗刨着等渔民拿着水瓢把它们捞上来。)

仿佛洞庭湖里的另一种鱼类。天光熹微,洞庭湖大桥边停泊的渔船中,一张刚能翻身的小床上,80岁的老渔民张伯扯了扯身上发黑的被单,他已经无法扯得动渔网,但还要每天听得见渔船归来的马达声。

渔民王志方是年轻人里少有的还生活在渔船上的,他的双腿有先天残疾,只能跪行,做些帮父母收渔网的杂活。渔民们信息闭塞,文化水平不高,王志方最近才在巡湖志愿者的帮助下办理了二级残疾证,但他仍不愿上岸。“船像我的两条腿一样,我就生在这里,我不想离开洞庭湖。”

罗友莲的渔船有一个白色的冰柜,鱼在里面五天不会发臭,和鲜鱼一样。几年前,他还弄来一个能收到天气预报的小半导体。渔民们在船上用液化气做饭,用明矾过滤洞庭湖水饮用,打渔时经常需要几条船连在一起帮扶,谁打的鱼多,别小气捞一条大麻鲢鱼下锅,犒劳折腾一夜的渔友们。

“不是赚钱多少的事。”罗友莲将船上会水的小狗抱起来,“放羊的儿子放羊,打渔的儿子就打渔噻。岸上我们没得低保,对城市不了解,渔船就是我们的家,我们属于洞庭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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