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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梦见电子奶牛,他做了一件会让人撞墙的VR作品

原标题:因为梦见电子奶牛,他做了一件会让人撞墙的VR作品

一年前的某天,陈抱阳没来由地梦见了几个英文单词,以霓虹灯管的方式出现,黑色背景,泛着黄绿色的光。

DO ANDROIDS DREAM OF ELECTRIC COWS

仿生人会梦见电子奶牛吗?什么意思?

醒来他做出了数码时代居民最自然的反应——Google。

Google的机器算法比对了数据库之后告诉他,最接近的结果应该是do androids dream of electric sheep(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羊吗?)

这是美国科幻作家菲利普·迪克的一本小说。

更为人知的是根据它改编的电影名,对,就是最近因为续集上映而重新火爆的《银翼杀手》。

《银翼杀手2049》,2017,海报

《银翼杀手》,1982,海报

陈抱阳想起来,这部电影和小说小时候看过的。不过当时看的是中译本,用的不是原标题,直接是电影名《银翼杀手》,而这本小说的标题和内容结合地并不紧密,所以并不知道原标题。

为什么会以英文形式重新出现在自己梦里?

现代神经学有一种推测认为梦是大脑清除多余信息,巩固重要信息的一种方式——做梦可能是在另一种生化状态下的思考。

不久之后,陈抱阳开始着手创作新作品,也是这次展览的名字——就叫《仿生人会梦见电子奶牛吗》。

酷炫的展览预告片

两分钟,可以点开看看

展览分为三部分

第一部分是:

VR虚拟实境

仿生人会梦见电子奶牛吗,2017,虚拟实境截图

有两个虚拟空间,

一个空间里炮火四起,硝烟弥漫。

一个空间里奶牛在绿树间散步,

似乎保留着某种田园景象。

像所有VR作品一样,

你需要戴上VR设备进入这个虚拟空间。

第二部分是:

真实空间里布置着一个透明的玻璃迷宫

展览方案图

玻璃迷宫也有两部分,和两个虚拟实境相互嵌套。

如果想要探索虚拟世界,你必须先进入这个玻璃迷宫。

还有回荡在两个空间里的两个声音

两个机器人声的对话:

如果你们毁灭了这个系统,就会发生混乱,

会死几十亿的人, 你知道吗?

每天有多少仿生人被它们的主人终止程序,你想猜猜吗?

我们对他们来说只是机器

部分对话截取

这不是我第一次看VR展览,但当我被套上VR眼镜,摸索着进入迷宫,手碰到玻璃的瞬间,我第一次感受到了VR对现实空间的“占有”,以及两者间无可调和的错位。

我看见一个广阔的空间,有柱子,有白烟,有奶牛在其间信步。

这是哪里?说话的他们是谁?那些奶牛是什么?眼前有白烟远处不断传来爆炸声,这是一个仿生人的梦境吗?他们想要终止什么系统?

我的眼睛、耳朵还有好奇心都让我想把注意力放在这个虚拟的世界里。

但我触觉、空间感和理性告诉我,看着一览无遗,但我感受到的阻隔才是真的,我现在在一个被设计好的迷宫中,我需要走出去。

这种错位感很有趣。

自然而然就会让人联想到“缸中之脑”的哲学思辨,这个真实世界真的存在吗?我们现在的世界是否只是一些复杂信号的输入与模拟?我实际上只是一个插着电极,泡在营养液中的大脑?大脑与身体的关系又是怎样?

缸中之脑(英语:Brain in a vat),又称桶中之脑(brain in a jar),是知识论中的一个思想实验,由哲学家希拉里·普特南在《理性、真理和历史》(Reason, Truth, and History)一书中提出。

实验的基础是人所体验到的一切最终都要在大脑中转化为神经信号。假设一个疯子科学家、机器或其他任何意识将一个大脑从人体取出,放入一个装有营养液的缸里维持着它的生理活性,超级计算机通过神经末梢向大脑传递和原来一样的各种神经电信号,并对于大脑发出的信号给予和平时一样的信号反馈,则大脑所体验到的世界其实是计算机制造的一种虚拟现实,则此大脑能否意识到自己生活在虚拟现实之中?

这样想着想着,头被狠狠撞了一下,眼前一阵黑屏。

我第一次感受到其实VR的本质上是剥夺你的世界,用虚拟世界重新填充,我的身体现在正在此处也在别处,而且两者之间存在着无法调和的矛盾——如果此时有危险袭来,我根本来不及闪躲。

这些显然都是艺术家故意设计的:“我想要让你产生的感觉就是有一定的不安。”

陈抱阳今年28岁,1989年出生,某种程度上算是所谓的“数字原住民”*中的一员。

*数字原住民:

著名教育游戏专家Marc Prensky于2001年首次提出“数字原住民”(Digital Natives)和“数字移民”(Digital Immigrants)概念,将那些在网络时代成长起来的一代人称作“数字原住民”。他们生活在一个被电脑、视频游戏、数字音乐播放器、摄影机、手机等数字科技包围的时代,并无时无刻不在使用信息技术进行信息交流和人际互动;而那些在网络时代之前成长起来的学习者则被称作“数字移民”。

“我小时候就喜欢电脑,上小学的时候有了自己第一台电脑,dos系统的,玩大富翁的游戏。98年的时候有了一台联想电脑,windows系统,那时候还是玩游戏的,敢死队,操作小人滑来滑去。

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对电脑的操作系统很感兴趣,但数字空间对于我来说会关心操作系统是什么,喜欢去研究它为什么死机,对电脑里发生的事情不陌生,经常熬一个夜就是为了修好电脑里一个东西,所以我知道它是怎么回事,懂它的逻辑。”

所以虽然父亲是知名国画家,但他最开始学的不是艺术,而是数学——因为觉得“数学是一切的基础”,“其实数学是一切的基础”,他补充道,不过却并不是自己真正兴趣所在,便转去了数字媒体艺术专业,2016年在美国哥伦比亚大学修完了数字艺术硕士归国,现在央美任教。

对于数字艺术,他觉得发展点不在“酷炫”的视觉效果上,不在使用新技术去创造艺术,而在对数字空间方法论上的思考

展览上还展出了他另一个系列的作品:《重构山水》。

一江秋色

从左至右:门神,日暮登春山,山雨

在这个系列作品里,他以传统中国画为素材,通过自己编写的算法,在计算机里将原画完全破坏重组成了新的画面,再根据一系列原则筛选图像,最后将它们打印在了绢上。

一江秋色

对他而言,创作这件作品有意思的点在于发现计算机里的黑盒效应:虽然是自己编写的程序,但因为随机程序的设计,即使输入相同的图像,每次出来的结果都不一样,总是有让自己吃惊的地方。

从而引出对数字空间的思考:“在电脑上,很多重复性机械性的事情变得很简单,那我们该什么时候停止,为什么要停止;因为大量重复带来积少成多的变化,这种随机性我们该怎么利用。”

对于VR也是一样。

“我一直在思考,VR到底可以做什么?VR行业想要做的是让观众沉浸到虚拟世界里面去。但我想做的是让观众体验到虚拟和现实之间的裂痕。

之前从没有人结合VR布置过迷宫,因为这是反沉浸,反VR逻辑的——

VR系统在设置的第一步就是要求用户清理出一定的面积,因为从开发VR技术的角度,是不希望VR 世界被物理世界打断的——既是为了用户安全,也是为了不阻挡信号传输。

但他追求的就是让观众感受到VR世界和现实世界的界限。

“观众在体验VR 的时候,突然触摸到玻璃,又或是轻轻撞到玻璃的时候,就是VR世界塌缩的时刻。这些的过程在观众感受作品的时候会不断出现,使得观众游走于VR 世界和物理空间之间的这条窄窄的界限上,晃晃悠悠不时的倒向一边。”

为此他需要和技术人员商量,调整了不少技术搭建方式,比如将原本应该放在房间对角线两侧的两个Lighthouse基站,被转放到了迷宫中央上方的天花板。又采用了刚刚成熟的无线VR传输,“我希望除了我特意设置的玻璃迷宫之外,没有别的干扰因素。”

他里面另一个反VR逻辑的设计是,反互动,“我不想给你一种成就感,你走过去,灯亮了,我不想给你这种反馈”。

虽然他在VR设计里设置了很多视觉元素,但是交互的成分是不明显的。“我设置了电子奶牛会根据观众的设置,时而走近,时而远离,把观众往迷宫深处引导,但我把这个交互的部分设计的非常隐晦,几乎是察觉不到的。”

他刻意将其与游戏保持一种距离,不让观众在其中体会到“打通关”或者是“走出迷宫”的快感。

为什么要这样?

他写下过自己对VR艺术的思考:

“摄影、电影工业以及VR都是创造幻觉的手段。对于艺术而言,摄影的诞生促使了绘画现代性的转变,从对现实的刻画转向情绪的表达;电影工业的蓬勃发生使得艺术更加强调此时此刻(Onsite Feelings),例如大地艺术,行为艺术,以及装置艺术。

虚拟现实(VR)与电影相比,除去新技术带来的猎奇性,还带来了空间感与互动性。VR中的空间性来自于VR之外的实时时间性;互动性建立在强迫观众身体介入而产生的人主体意识的觉醒。例如在第一人称视角的射击类游戏中,玩家可以依据实体存在的屏幕,分辨屏幕两侧不同的世界。VR则通过把玩家的身体代入实时的时间流,不断地混淆VR内外的世界,最终营造出多层幻觉叠加的‘盗梦空间’。

在VR蓬勃发展的同时,我们该如何认识这一种新的技术?怎么看待VR技术与传统动态影像媒介之间的异同?VR的交互性对影像创造会有什么改变?我们该如何理解VR体验中的虚拟与现实?不断趋于真实的‘虚拟世界’,对我们有什么影响?”

“我们其实深深地知道,“缸中之脑”就是现代大众娱乐方式的最高追求。从‘总体艺术’的教堂到全景画,从电影院到游戏机,从锐舞夜店到流行歌手和追星族的集体癔症现场,哪一个不是这样的‘沉浸式体验’呢?好莱坞科幻大片,除了机器造反的故事,另一个就是伪造的虚幻世界的故事了。”

在这次展览的策展前言里,本次展览的策展人,著名艺术家邱志杰先生这样写道。

2016年美国HBO发行的科幻类电视剧《西部世界》剧照。

该剧呈现了一个以西部世界为主题的高科技主题公园。在这个主题公园里,所有的剧情人物都由极度仿真的机器人扮演,游客可以在其中尽情体验虚拟世界的乐趣,甚至可以残暴地屠杀机器人。但随着机器人自主意识的觉醒,他们开始怀疑这个世界的本质,进而反抗人类。

有趣的是,官方随后发布了同款VR游戏:

“电影院的置换方法是压抑你的身体,你感觉不到自己在哪里,VR的置换方法是让你身体介入,但是其实最真实的幻觉就是真实”,陈抱阳说。

所以他故意用迷宫设计让观众感受到“幻觉”的真相。还用透明玻璃的设计让大家“观看”到这种真相:

戴上眼镜的你可能认为自己现在正在一个虚拟世界里游历。

但在上帝视角看来,你可能只是一个带着可笑的装置在自己选择的玻璃迷宫里摸来摸去的滑稽人类。

邱志杰将陈抱阳的玻璃迷宫类比为福柯的全景敞视监狱*实际上这个玻璃结构里的每一条通道都是死胡同,只有一个出入口。

*全景敞视监狱:边沁于1791年首次倡导,四周是一个环行囚室,中间是眺望塔的监狱形式。通过逆光效果,只有被监视者能被观看,监视人处于完全隐蔽的境地。

福柯在其重要著作——《规训与惩罚》开头分析了这种监狱对人的作用。通过对身体进行军营式的规训,预先设计好的生活模式逐渐成为下意识的,于是权力获得了既可以使用(活着),又便于使用(如同无生命的机械一般“自动”)的人。

有人问陈抱阳是不是批判新技术?

他说不是的,自己其实是新技术的拥护者。他觉得自己跟科技公司,虽然出发点不一样,但大家追求的都是更多的可能性,“他们追求的是先做出来,创造更多的可能性,但我在拥护这个东西的同时,更关注它带给我的是什么。”

他有次去参观VR公司,发现他们有个新设计,可以解决家里场地很小的情况——“他给你做地上的一块板,你可以在这上面走,然后你VR里可以动,你只需要桌子这么大的空间就可以了,这是解决问题。但我怎么理解这个行为?本来VR是让你自由走的东西,但现在把你绑在那,让你走,那这到底让我们有什么感觉。

“比如说你上班累了,可能回家就只想看网上的视频,然后时间就过去了,我不是说网剧没有知识,没有意义,但你假想一下做这个网剧的人,他看多少网剧?他每天回家看网剧他怎么做出这些东西?那些每天拍网综的明星,他每天看网综谁来拍网综?”

《楚门的世界》剧照

男主角楚门的世界是一场大型真人秀,而全球有数十万的观众是每天收看节目的沙发土豆。

8月的时候,他和邱志杰聊VR背后的阶级问题。

“虽然现在VR 技术由于硬件的价格以及软件开发的技术要求,对使用者的社会资源提出了一定的要求,但VR 会同智能手机一样不断的廉价化,变得越来越平易近人。那时候可能拥有更多社会资源的人会选择去黄山实地旅游,而更多的人只能通过VR 进行黄山一日游。”

“想象一下,未来的奴隶主住在真实的黄山上和西湖边上,享受着新鲜而清冽的空气。而底层的奴隶们在他们的蜗居中戴上VR眼镜,同样自以为身在西湖与黄山。‘平等’将被生产出来并大批量分配。”

——邱志杰,策展前言《缸中之脑与皇帝的新装》

结果不久后,他就看到了已经发布VR攀登珠峰的新闻:

VR登山游戏《珠峰VR》试玩视频截图

“那些你以为不可能的事情每天都在发生。你以为是离你很远的事情,其实不是的。

陈抱阳 仿生人会梦见电子奶牛吗?

时间:2017.9.28——2017.11.19

地点:杨画廊

地址:北京朝阳区酒仙桥路2号798艺术区中二街

门票:¥30

对不起,我们推荐晚了!

展览还剩下最后一周

想看的大家快抓紧时间去!

这次的十张展览门票也麻利开奖

明天中午(11月15日)挑选优秀留言送出~

有什么想说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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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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