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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雁:谁在亵渎江歌英灵?且看围猎刘鑫的国民嘴脸

原标题:沉雁:谁在亵渎江歌英灵?且看围猎刘鑫的国民嘴脸

江歌遗像

在围猎刘鑫事件中,不分左右派系,不分正反阵营,惊人地达成了全民统一认知,那就是刘鑫在江歌遇难后没有表现出应有的自责和感恩之心。于是,在江歌案凶犯即将受审之际,网络突然掀起了围猎白眼狼的索恩大战。平时那些口口声声普世价值的追求者,几乎个个赤膊上阵展开了对刘鑫的全面讨伐。此时此刻,不知江歌的在天之灵该如何面对人间这出道德审判,难道她会认为“围猎刘鑫”就是在帮她讨回公道的欣然之作?

根本问题出在哪里?根本问题出在中国人对普世道德所倡导的感恩精神是一本糊涂账。

我在今年五月写了一篇文章《索恩而助,其心可诛》,收录为《这一年》文集中的第41篇。文中对“感恩”二字做了详尽分析,普世涵义的感恩,于中国传统文化所定义的感恩不是一回事。普世涵义的感恩是指感恩上帝而传递自己的爱心,也就是自由的接力,当你接受一份帮助之后,不是叫你时时记住如何回报帮助你的人,而是要在接受帮助中升腾起人性之爱的善良,之后充分释放自己的潜力去帮助其他更需要帮助的人。然而,中国传统文化的感恩是一报还一报,谁帮助了我我才回报谁,谁不帮我我凭什么帮他?这就是中国传统文化的感恩。

因此,像礼尚往来、滴恩涌报、恩将仇报、白眼狼等这些道德苛词,只可能出现在中国感恩文化中。中国感恩文化留下了一个什么样的人间奇景呢?放眼望去,人人都说自己是好人,人人都在说感恩,但人人又都在骂白眼狼,于是,就出现了《孩子,妈妈宁愿你不善良》迅速刷屏网络的热文。当我看见这一幕不堪,我就知道,亵渎江歌英灵的不是刘鑫,恰好就是围猎刘鑫的全民索恩嘴脸。

普世涵义的感恩是爱的传递,并不是说受恩人就一定不回报施恩人,但如何回报的问题是受恩人的自主选择,这自主选择当然就包括因为心里承受能力不济的逃避、躲闪、忘却、甚至否认,也可以看做消极回报。如果没有消极回报的自由,那所谓的积极回报本质上就是一种裹挟。就像批评不自由一样,赞美就是迫于无奈,这赞美还有什么意义?

如果受恩人不是在自由自主前提下自动选择回报,而是迫于感恩压力不得不回报的话,这回报已经失去了感恩的光辉。受恩人是否具有自由自主性,这并不取决于受恩人本身,恰好在于施恩人是否给予了受恩人自主选择的态度。因此,施恩人的态度最为关键。譬如,当你帮助某个贫困山区孩子时,你最好是匿名,不能有让孩子给你写感谢信或照一张感恩照等噱头,西方人是不会直接给某人钱的,而是通过捐助基金会的形式去帮助需要帮助的人。但中国人各个都是陈光标,递百元大钞上去不照一张相是要收回来的,想想都恶心极了。

回到刘鑫事件上来,江歌蒙难的过程在法律边界上是清晰的,总不会有人说刘鑫有罪吧?毫无疑问,刘鑫是江歌蒙难事件的最大受益人,江歌是最大受害人。试问,第二大受害人是谁?如何看待江歌的母亲在事件中的地位?这里就存在一个中西文化分歧。儿女与父母究竟应该是什么关系?如果江歌事件的当事人全是日本人或西方人,还会有后来吵得沸沸扬扬的刘鑫事件吗?毫不犹豫地说是不会有的。西方普世文化中的父母与儿女关系,除了有相互认可的血缘关系之外,儿女一旦成年之后,父母与儿女其实就没什么关系,相互尊重各自的独立选择是他们唯一的相互选择,相互尊重独立选择当然就包括尊重对方做出牺牲的选择。

譬如瓦姆比尔事件,从悲痛心情来看,瓦姆比尔父母远没有中国人代入感那么痛苦,瓦姆比尔父亲在葬礼上非常平静地说:“他做了他乐意做的事,他去了他乐意去的地方,愿主保佑他,他是上帝之子”。是不是瓦姆比尔父母对朝鲜的野蛮行径就不深恶痛疾呢?当然不是,但对朝鲜的态度和对瓦姆比尔之死的态度是两回事,不能因为自己儿子做了牺牲就必须哭死哭活,而是因为儿子做了自己的选择而感到欣慰。瓦姆比尔的牺牲也是为了探索正义事业而牺牲,做一个文明之子和上帝之子,这是秉持普世精神的父母生儿育女的普世信念。

前不久,一对美国夫妻攀登珠峰,妻子不幸遇难,丈夫回到美国殉情自杀,双方父母好像都没有找茬。如果在中国,男的回来会被妻子娘家打人命,理由就一个:“我女儿死了,你怎么还活着”?譬如甘肃杨改兰事件中的丈夫,在妻女服毒之后,他也找了个僻静之处服毒自杀了,因为他知道他将面临什么,肯定是活不出来的。美国丈夫是为爱殉情,中国丈夫是被逼无奈寻死,严格说是吓死的。

中西父母对待儿女的选择为何差别这么大?问题还是出在感恩文化上。西方人的生儿育女是传递不求回报的爱,更就不存在养育之恩的回报。中国父母恰好相反,生儿育女是念念不忘养育之恩,儿女就承载着父母诸多回馈的希求,对于儿女的独立选择,中国父母不存在什么欣慰之说,主要看是否法算。问题就在这里。

江歌的选择对于江歌母亲来说,那是特么的冤大头不法算。本该刘鑫死的,却让江歌死了,这还得了?只要刘鑫活着,就得背负一辈子的感恩江歌母亲的枷锁。这不但是江歌母亲的想法,也是所有中国人的想法,因为中国人的感恩文化就这样,什么普世内涵的感恩精神荡然无存。而刘鑫呢,面对可以预知的中国式感恩压力,本能地选择了逃避。但没有人会理解,刘鑫的逃避本身也是一种痛苦。越是逃避,江歌母亲更是觉得受了伤害,事情就愈演愈烈,就到了今天这个样子。这里我们必须回答一个问题,在中国式感恩压力和刘鑫逃避之间,究竟谁该被送上道德审判台?

道德审判之前,我们首先应该审视道德本身是否道德。就在全民围猎刘鑫的群情激愤之时,我们也许忘记了去年江歌葬礼上的日本细节。刘鑫是主动请求参加江歌葬礼的,但日方坚决阻止刘鑫参加,刘鑫几次请求,日方几次阻止,以至于刘鑫最终没有参加江歌葬礼。作为中国感恩文化来说,刘鑫不但必须参加,并且还是整个葬礼的重头戏,大家需要的就是那种悲天恸地的感恩互虐。

但为何日方要阻止刘鑫参加呢?这又是感恩文化的分歧,日本脱亚入欧之后就与中国传统感恩道德说拜拜了。日本人认为,江歌是不幸事件的最大受害人,但第二大受害人绝不是江歌母亲,因为按照普世道德的母女关系就没有关系,因此,第二大受害人有且只有是现场侥幸获生的刘鑫。在经历当时那种惊恐的血杀场面和自己最好的闺蜜蒙难之后,刘鑫事实上就进入最需要心理干预的病人状态。如果刘鑫再参加江歌葬礼,毫无疑问会更加恶化她的心理病态。从传递爱心的普世感恩道德出发,日方阻止刘鑫参加无疑是正确的,也是良性感恩文化的必然选择。

江歌是因为保护刘鑫而死,刘鑫理当会升腾起自己的感恩之心,感恩天地有爱,感恩闺蜜挺身而出,感恩上帝的使者救了自己一命。但是,刘鑫的感恩之心是否就一定要涵盖对江歌母亲表达愧疚、歉意和自责呢?这就取决于我们是站在普世感恩文化还是站在中国式感恩文化看问题了。如果是站在前者,那就宽容地给刘鑫自己的生活空间,如果站在后者,那就不依不饶围猎刘鑫下跪求饶道歉自责。只要刘鑫不死,怎么都比江歌好,索恩就可以没完没了。不过,我们也应该反躬自问:江歌蒙难的意义何在?就为了活着的人向刘鑫索恩?真如是,那篇《孩子,妈妈不希望你善良》确实该受到热传,因为它太符合中国人计算感恩收益的道德精神。

江歌蒙难事件已过去一周年,法律归法律,道德归道德。法律审判由日本负责,道德审判由中国负责。大家似乎都对凶手的法律审判很放心,但对刘鑫的道德审判却来了一场全民战争。这场道德审判的发动机是江歌母亲,挂倒挡的是刘鑫父母,卷起狼烟的是全民,推波助澜的是知识分子,受益人是道德婊,受害人是刘鑫,江歌母亲因从一开始就没有正确认知母女关系的能力而陷入女儿做了替死鬼的陷阱,她必将随着这场道德审判战争的深入而更加难以自拔。试问,这场对刘鑫的道德审判,究竟是为了谁?

道德审判也得先有正确的道德尔后才有正确的审判,如果道德审判之前不先审判道德,那就太不道德。全民围猎刘鑫的索恩嘴脸,已经与普世感恩道德渐行渐远,如果不再对中国式感恩道德有脱胎换骨的审判,不但施恩者会越来越稀罕,受恩者更会越来越恐惧。这不是在慰藉九泉之下的江歌,而是在亵渎江歌的在天之灵。

本文转载自公众号“沉雁璧花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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