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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华副校长杨斌:大学的人性面来自师生间有温度、有质量的互动

原标题:清华副校长杨斌:大学的人性面来自师生间有温度、有质量的互动

看点:中国大学教育近些年发展迅速,2016年,全国各类高等教育在学总规模已达到3699万人,高等教育毛入学率达到42.7%,这是不容置疑的成功之处。但目前大学教育中也存在一些问题,已经影响到大学教育的质量。例如重科研轻教学的考核体系让大学教师为了生计和前途忙于跑课题、写论文、拉科研经费,而忽视了教学的本职工作,不少学生也都在为教授打工挣钱,无心学习。教师不能安心教学,师生之间缺乏交流对话,学生教育质量也自然大打折扣。

在清华大学副校长杨斌看来,效率导向让大学的人性面趋于越来越冷的局面,大学的人性面依赖于人与人的有机互动、交情交心,来自师生之间有温度、有质量的互动。大学需要的是可触摸到的大师,而不是花名册上的大师,这些大师能以什么样的方式跟学生之间展开有温度、有质量的互动,才是衡量大学是否拥有大师的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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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的人性面直接影响整个社会的人性底色

今天我想说一个对于今天的人来说已经是习惯成自然的存在——大学。大学是过去1000年当中最有意义的一个创造。大学在900多年前的人类的历史中扮演了一个缓慢发展的角色,而在过去100年中扮演了一个高歌猛进的重要角色。

大学的意义与价值不仅体现在今天大学在社会生活诸多方面所扮演的重要角色,更重要的是大学的初心。大学初心,只在育人。尽管今天的大学承担着越来越多的使命和责任,包括科学研究、社会服务、文化创新传承,或者国际合作交流。但是究其根本,大学初心只在育人。

大学,尤其是中国大学,它的人性面会直接影响到整个社会的人性底色。特别是中国的大学教育正从大众化走向普及化,在我们身边随时都能够看到或者接触到大学生或者受过大学教育的人。这使得大学教育,在人性面的表现、追求、成效,直接影响到社会的人性走向。所以说,兹事体大,不可不察。

我刚才用“高歌猛进”来描述大学教育的蓬勃发展,但是如果冷静的去看,经过了工业社会,从大学之人性面的家督讲,却有着渐行渐“冷”的实际情况。这个“冷”相对于大学教育人性面所需要的温暖、温度。这也许是今天从事大学教育、研究大学教育的人,必须认真对待的一个挑战。而对于很多希望进入到教育领域当中,发挥作用的业界人士,则从另一个角度提供着非常重要的机会和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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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的人性面“冷”在哪里?

如果只用两个字来说“冷”的重要动因,我认为“冷”在工业社会极为看中且尽力追求的“效率”,效率导向的进行大学设计与运行管理。

现在大学以什么方式来组织?我们会发现效率导向成为大学设计、组织、运行管理的不二法则。为什么以这样的方式来设计学系?以这样的方式来组织班级?以这样的方式来传授课程?最后的回答:效率。结果是教育组织越来越有了工业组织非常重要的组织属性,极大的提供了效率保障,但也使得大学的人性面渐行渐冷。

其次,唯知识传授具有的可衡量的商品价值。

在知识、能力、价值等诸多大学所追求的成效中,哪一个最抓得住?哪一个最可定量、可衡量?哪一个最可转化为商品进行交换?答案是其中的知识,是可以定量化的知识点。课程成为知识交换的单位,学分成为知识交换的基本量。所以唯知识传授具有的商业价值、商品价值,也使得那些不能被衡量,难以被评价的大学的人性面有了渐行渐冷的可能。

第三,专业化知识分子分化造成智力独身主义,教师视自己为专业知识分子而非道德角色。教师应该是一个道德上的楷模。

所以,大学的人性面因其隐形难以衡量,而难以管理。很多时候决定一件事情我们是不是追求它,是看我们是否能把它数据化,不能数据化则管理难度增加,也因此容易被忽略,很难站到舞台的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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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的人性面依赖于人与人的有机互动

其实大学的人性面并不复杂,它依赖于人与人的有机互动、交情交心,而非程式化的交道交代。如果用最简单的描绘来说,就是human touch、high-touch,这是大学人性面的基本呈现。

交情交心是大学中人性面的基本状态所以,当你听到这个词course delivery(课程讲授),我不知道在这个词汇当中,你有体会到交心、交情吗?我没有。

所以high-tech是今天教育仿佛找到的一个解决方案,一个加速器。但我们要反思的是high-tech中小到用PPT传授复杂的有逻辑的知识,大到用慕课传授整个课程乃至获得学位,究竟是在促进着人性面的high-touch?还是在削弱着high-touch?我经常和我的同事以及学生们分享,how we teach is also what we teach,今天我想把它强化一点,叫how we teach is more important than what we teach。

爱因斯坦有句话在今天人工智能时代即将到来的时候经常被人们引用,“所谓教育是那些将知识都遗忘之后,还剩下来的东西。”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想说how we teach definitely is more important than what we teach。

所以我也在思考,以慕课为代表的,或者以课程为核心的诸多高技术助力下的教育模式,由于传播的单向性和内容的标准化,到底是在促进着high-touch,丰富着high-touch人性面,还是削弱着人性面?这是作为教育技术创新者、引领者们要认真思考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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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机时间”与“关键时刻”

大学的人性面还包括希望将人性当中原本只在少数人身上呈现出来的一些品质、品格、品性,通过大学使得它能够在更多人身上能被看到,能够显现。

我可以用6个字分享:于无课处育人。课程很容易被工业化或者工业品化,而大学的人性面却强烈的依赖于那些课程,我们可以把这看作批评,我也把这看作这是一种需求,这些方面事实上对今天很多希望在教育领域当中,借助技术手段和创新方式加入进来共同做育人工作的人来说空间巨大。

大学的人性面来自于人与人之间,特别是师生之间有温度、有质量的互动。有两个字眼今天特别跟诸位分享,一个字眼叫有机时间(quality time),教师以知识传授、课程讲授,一堆大M,一众人等这样的方式互动,很难称之为是师生之间的有机时间。举个例子比如说,教师经常说那位穿红衣服的女生或者刚才说话的那位男生,这已经是蛮有细节了,每一个这样的称呼和表达中,其实都有着对人性面的一些折损。

如果真正想让一个人发生变化,例如思维的变化或者品格变化。如果想要一个人这些变化在大学中发生的话,一定需要有一些关键时刻(moment of truth)。在那个瞬间我们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学生突然觉悟,从此再也不可能回到过去的自己。很难想象这种时刻是发生在课程讲授的时候,每当我说到这个词的时候,仿佛自己是一个快递员而不是一个教师。

所以梅贻琦先生说,“所谓大学者,非谓有大楼之谓也,有大师之谓也。”而今天如果让我在大师前面再加上一个定语的话,大学需要的是可触摸到的大师,而不是花名册上的大师,不是在学校工资册上的大师。这些大师能以什么样的方式跟学生之间展开有温度、有质量的互动,这才是衡量他学校中是否拥有大师的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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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的人性面要求老师是ROLE MODEL

今天,一个大学教师进入大学任教,我们应该如何衡量他是否堪为“世范”呢?要理解一个学生和老师之间的言传身教,即使在18-22岁的时候也再自然不过,这就是社会学习。当这个老师所传授的知识与他人的行为和品格相悖,这实际上在进行着一种反教育。

从更广义的角度来讲,大学教育的产出,人幸免能够做出非常重要的贡献。抛开那些内容的传递,想一想大学当中所缔结的社会关系,所以我们经常说说大学要成才,但是我更想说,大学对于个体来说是要成人,还有就是要成群。问题是,大学中以什么样的方式促进着学生的Community building,甚至在他离开学校之后,还依然经营着community,并使它在学生终生学习、终生成长和发展中扮演支柱的角色。

今天的大学教育设计,太多在于课程设计和培养方案设计,太不重视非课程部分的设计和实施。

而如果从教育创新、从技术对于教育的推动的角度来说,我今天也想呼吁对于课程之外的育人进行一些有意义的探索和尝试,非课程育人的难以衡量、难以管理,不该成为缺少技术支持下创新的障碍和理由。

我看到了很多的教育创新,特别是商业和技术驱动下的教育创新,多数集中在以课程为主的这部分。非课程的部分,机会很大,空间很大,在长远来看,价值很大。

人性面作为教育成效重要的部分,还呼唤着大学中应当有更多除了以学科教师和行政职员之外,在人的发展方面能够发挥非常重要作用的老师。

想在大学中提高学生领导力,提高全球胜任力,这恐怕不是由某一个学科的教师来完成,也不是行政职员在工作中能完成的。那么谁来做这件事情?我的预判是将来大学当中会需要更多的的专业指导者(Professional coac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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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心忧炭贱愿天寒”检验大学的人性面

大学的人性面能不能被衡量?我今天提出:“心忧炭贱愿天寒”的检验器。以学科划分的经济学家让我们注意到这中间描述的是供需关系所造成的价格波动;社会学家让我们体会到社会的分层所产生的社会影响;伦理学者也许会让我们意识到,这当中一位卖炭翁的情感。但是什么都取代不了,作为一个普通人,在这句话所体会到的那种人性被打动的成分,而这一点,大学不应该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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