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走”苏联空间站?—电影《太空救援》背后的惊天阴谋和历史真相

原标题:“偷走”苏联空间站?—电影《太空救援》背后的惊天阴谋和历史真相

前言

1985年3月10日,“挑战者”号航天飞机准备在肯尼迪航天中心执行一个大胆的任务:与失去控制的苏联“礼炮7号”空间站强行对接并捕获,将其收到航天飞机的货舱中后再返回地球,以此窃取苏联的航天技术和数据。1982年发射的“礼炮7号”空间站原计划在1985年3月进行一次宇航员长时间停留,但2月11日莫斯科郊外的任务管制中心突然与空间站失去了联系,这便给了美国人插手的机会……本文作者Saturn V,原载公众号“军武次位面”,转载已获授权。

“礼炮7号”空间站

上述这一切听起来相当疯狂,到底是不是确有其事?至少对于俄罗斯导演克里姆•斯彭科来说这足够真实,以至于在电影“太空救援”中得到了戏剧性的呈现。美国的太空追踪装置没过多久便注意到“礼炮7号”已经失控,几小时之后五角大楼提出了一个大胆且诱人的计划。当时“挑战者号”航天飞机正在进行发射两个通信卫星的最终准备工作,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发射一个空的货舱呢?把“挑战者号“送到“礼炮7号”的轨道上后把空间站从轨道上带下来,这样美国便能窃取到苏联方面敏感的军事机密。(这也可以算是具有大质量下行能力的可返回式航天器的巨大优势所在,主页君注)在对“偷取”“礼炮7号”的政治后果进行几个小时的权衡之后,美国国家安全局局长林肯•福勒在午夜给总统罗纳德•里根打电话并告知此计划,在经过一番犹豫后,里根给“偷”苏联空间站开了绿灯。实际上,这个任务完全符合里根的“战略防御计划”(该计划通常被称为“星球大战计划”),该计划旨在建造对苏联弹道导弹攻击的防御网,同时还包括摧毁和俘虏苏联卫星。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NASA)已经在1984年10月进行了一次彩排任务,“挑战者号”提前发射到“礼炮7号”的轨道上并回收了一颗小型间谍卫星,作为秘密在轨道上捕获“不合作”对象的第一步。

航天飞机轨道器货舱

苏联会如何回应这样一个直接“偷”走空间站的挑衅性行为?两个超级大国之间的关系在1979年因苏联入侵阿富汗,美国在欧洲增加部署核武器以及里根启动“战略防御计划”计划之后一直处于低谷。当时克里姆林宫的领导人是73岁的康斯坦丁•切尔年科(Konstantin Chernenko),在勃列日涅夫逝世仅15个月后,切列年科便作为前任领导人勃列日涅夫的第一门徒被任命为苏共总书记。但到了1985年初,切尔年科的病情已经恶化到他几乎无法管理苏联,而美国也深知此点,因此在莫斯科掌舵人不足的情况下,苏联应不会对“偷取”礼炮7号的行为进行直接的核打击报复。由于准备时间很短,NASA选择了两位有实际苏联空间站操作经验的宇航员,法国人让•卢普•克雷蒂安(Jean-LoupChrétien)和帕特里克• 波德里(Patrick Baudry)。二人曾在苏联接受短期访问“礼炮7号”空间站的训练。法国宇航员的加入引起了苏联军事情报部门对“挑战者号”飞行真实目标的怀疑。苏联军事情报部门于2月24日正式将担忧通告了苏联国防部长索科洛夫。很快苏联政府和太空部门官员会议决定必须要在美国下手之前,尽快执行“礼炮7号”的救援任务。

电影中的延日尼科夫和萨维林赫

苏联当时正在研制“暴风雪号”航天飞机,但是首飞还至少要等上好几年的时间因而赶不上“礼炮7号”的救援。这项艰巨的任务最终还是落到了“联盟号”飞船和两位经验丰富的宇航员身上:曾在礼炮六号和礼炮七号执行过4次短期任务的弗拉基米尔•延日尼科夫(Vladimir Dzhanibekov)和1981年在礼炮6号积累了积累75天常驻经验的维克托•萨维林赫(Viktor Savinykh),萨维林赫更是原计划3月份前往“礼炮7号”执行长期任务机组中的一员。但救援任务无法在NASA发射“挑战者号”之前准备完成,不过1985年3月10日病重的切尔年科去世,他留下的权力真空使得苏联对“礼炮7号”被“偷”的反应变得不可预测。出于谨慎五角大楼在发射倒计时前几小时取消了任务,并由NASA官方对外宣称是由于技术原因。不过美国并没有放弃,“挑战者号”重新搭载了一个空间实验舱模块,并于1985年4月29日由一组不同的机组人员发射,以便与失控的“礼炮7号”空间站进行近距离接触。机组人员的任务是在实际捕获前对空间站进行拍摄检查,为重新安排在6月份的“偷取”任务做好准备,同时轨道器货舱中的空间实验舱模块亦可对携带物体再入返回地表进行很好的模拟。

空间实验舱模块

不过这次苏联的火箭抢先一步完成准备,6月6日联盟T-13飞船成功发射。两天后宇航员延日尼科夫和萨维林赫利用新开发的激光测距技术,手动控制联盟飞船和“礼炮7号”的不受控旋转同步并成功完成对接。但即使这样也没有阻止NASA和美国政府继续对“礼炮7号”打算盘。美国人确信苏联的救援行动最终将会失败,他们希望至少有一名宇航员死亡,因此甚至在“发现号”航天飞机的轨道器中空缺出一个位置以便搭载幸存的宇航员。这样NASA将一箭双雕,不仅“偷”到宝贵的空间站,还可通过拯救苏联宇航员来向国际社会表现出美国的善意。然而在接下来的几天中,俄罗斯人展示了能被永远称赞的“一蹴而就”的精神。面对着极低的温度和逐渐升高的二氧化碳浓度,延日尼科夫和萨维林赫想方设法恢复了礼炮七号的电力,并逐步修复了失控的空间站。在苏联电视台向全世界播放了两位宇航员的成就后,“发现号”航天飞机在6月17日发射的任务改为部署四颗墨西哥通信卫星,“偷取”苏联空间站的计划彻底破产。

完整手动对接流程

如果你觉得刚才所说的故事十分疯狂且很像阴谋论,那是因为这段被“太空救援”电影戏剧化描述的历史确实是没有任何证据佐证的阴谋论。(想打人么?哈哈,作者在地球对面,你能拿他怎么样啊?主页君注)电影里的描述可以追溯到一个叫做“礼炮之战:太空侦探”的俄罗斯纪录片,正如“太空救援”电影本身一样,尽管总的来说特效,演员表演等的质量都不错,但剧本基于的历史故事却是来源自虚假的调查新闻。事实上只需要进行一些基本的事实调查,便可发现“太空救援”电影讲述的历史故事实际上漏洞百出。

影片对接片段

确实“挑战者号”航天飞机在1985年冬末有一个被取消的,并载有法国宇航员的任务,但是“挑战者号”并非在飞行当天由于政治原因在发射倒计时几小时前取消。STS-51E原定于2月20日发射,部署NASA的第二颗跟踪和数据中继卫星(TDRS-B)以及加拿大宇航局的Anik C-1通信卫星。法国宇航员波德里和克雷蒂安于1984年3月开始在休斯顿进行航天飞机任务训练,主要目标是继续进行一系列由克雷蒂安在1982年“礼炮7号”任务中开始的超声心动图实验。但波德里是和其余宇航员一起在1984年8月被分配到的STS-51E任务,比苏联控制中心失去“礼炮7号”的联系要早数个月。TDRS-B卫星的故障最终迫使NASA在1985年3月1日取消了这次任务,此时“挑战者号”已经被推上了LC-39A的发射架两周之久。“挑战者号”在对外宣称发射前6天的3月4日被送回航天飞机垂直整合设施,并在3月7日重新放平以安装为STS-51B任务准备的Spacelab-3空间实验舱模块,安装完成后“挑战者号”于4月29日重新发射。

此段完全不符合历史,从无轨道器如此接近“礼炮7号”

STS-51E取消之后,NASA将除波德里以外的机组人员重新分配给1985年4月中旬发射的“发现号”航天飞机的STS-51D任务,原来的51D机组除载荷专家沃克以外都顺移到了预计六月份发射的STS-51G任务。波德里也被重新分配到51G任务,原因是因为在51E取消的时候,沃克的药物加工实验设备已经安装在“发现号”航天飞机上,因而没有多余空间放置波德里的超声心动图设备。执行STS-51G任务的“发现号”航天飞机在1985年6月4日推上LC-39A发射台,并于次日,联盟T-13飞船发射的前一天,在货舱中安装了墨西哥,阿拉伯和AT&T的通信卫星,并非纪录片中所述的“四颗墨西哥通讯卫星”。

STS-51B任务(上)和STS-41G(下)的倾角

声称两个“挑战者号”航天飞机的任务,1984年10月的STS-41G和1985年5月的STS-51B,接近“礼炮7号”空间站的轨道是没有完全没有根据的。首先此种变轨并大幅度接近空间站不可能不被苏联发现,其次轨道机制使得“挑战者号”不可能接近“礼炮7号”,两次任务飞行轨道倾角为57°,远高于礼炮的51.6°倾角。不管那次任务,航天飞机轨道器都没有足够燃料来完成5.4°的轨道倾角变化。最为关键的是通过“偷取礼炮7号”来窃取苏联军事机密这一动机并不成立,和1970年代三次代号为“金刚石”的载人间谍卫星空间站不同,“礼炮7号”是民用空间站,苏联不仅公开发表了许多所得实验数据,更包括部分空间站设计细节。无论美国能从“礼炮7号”的捕捉任务中收集到什么信息,都不足以为此任务产生的巨大政治风险所正名。

在“太空救援”电影中有提到,“礼炮7号”长13.5米,最大直径4.15米,因而能放入长18米,最大直径4.6米的航天飞机轨道器货舱内。事实上在1986年最后一次“礼炮7号”的载人任务后,苏联提升了该空间站的轨道以希望有一天和美国航天飞机尺寸类似的暴风雪航天飞机可以回收。尺寸合适是否意味着美国航天飞机就能轻而易举地“偷取”呢?其实不然。首先美国宇航员需要太空行走来移除空间站外层设备,比如巨大的太阳能电池板和空间站的各种天线使空间站能放入货舱,接下来美国宇航员还必须要从空间站内卸载大量设备减轻质量。航天飞机轨道器的最大再入返回载荷约为14.4吨,但1982年“礼炮7号”的发射质量便接近20吨,经过三年多次补给后空间站早已远超20吨。当然这一切还是在轨道器有能力抓住并稳定不受控旋转的空间站,并有办法控制拆卸后的空间站正好对准轨道器货舱的前提下。这一系列操作对于准备充分的暴风雪航天飞机机组人员来说已经足够具有挑战性,更不用说对只知晓部分设计细节的美国航天飞机机组人员,类似的任务几乎不可能完成,搞不好还会搭上机组人员的性命。

轨道器和“礼炮”空间站等比例对接图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如果苏联没有拒绝里根政府在1984年1月提出的联合模拟太空救援任务,那么用来“偷取空间站”的“挑战者号”航天飞机本来是可以帮助苏联救援“礼炮7号”。如果联合模拟任务可行,里根很可能会在年初的美国国情咨文演讲中宣布,因为正是1984年年初的国情咨询中里根宣布建立现在国际空间站前身的“自由空间站”计划。未经证实的报告表明联合太空救援提议在1985年初再次提出,很可能是在美国发现“礼炮7号”不受控旋转后,不过又被苏联拒绝。可以说苏联从一开始便对美国航天飞机的军事用途有着高到难以置信的偏执,比如相信轨道器能够变轨潜入大气层后将核弹扔到莫斯科上空,这一偏执也是1976年苏联决定发展暴风雪航天飞机的一个关键因素。此外航天飞机于1985年1月执行的第一个保密美国国防部任务(STS-51C),也进一步加深了苏联对航天飞机其他军事用途的怀疑。

“自由空间站”设计图(看起来很眼熟是不是?

令人惋惜的是,在冷战结束近30年,大量冷战时期的太空设计用途彻底解密,就连美俄的“太空婚姻”都已持续20余年的今日,俄罗斯拍的“太空救援”电影依然保留了苏联时期疯狂的偏执。这恐怕便是常说的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吧。平心而论,“太空救援”是一部拍摄水平蛮高的电影,联盟T-13飞船救援任务本身,尤其是延日尼科夫和萨维林赫惊天的完美配合手动操作对接,以及临危不乱的性格,都是苏联乃至全世界宇航员的楷模。而这个大胆的空间站救援任务,也是俄罗斯接近乃至持平阿波罗13号的传奇,本身就值得以一部纪录片来回味。然而在苏联的偏执和改编的大旗掩盖下,“太空救援”从严谨的纪录片变成了一个虚构故事的典范。

发射量逐渐减少的质子M(绿线)和联盟(红线)火箭

而这背后,或许也透露着俄罗斯对苏联时代航天事业的一种病态怀念。随着印度和美国SpaceX作为廉价发射商的逐步崛起,俄罗斯的商业太空发射市场被逐渐蚕食,唯有载人航天苦苦支撑,但这一垄断也预计要在2020年彻底结束。国际上的制裁更对俄罗斯航天雪上加霜,不仅新火箭的开发遥遥无期,维持现役联盟和质子M火箭质量都成问题。或许俄罗斯人真的很怀念那个占据半壁江山,势与西方世界争雌雄的太空竞赛时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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