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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丑惊动了新华社——巨婴症、战狼病、中国人民与全球化

原标题:你的丑惊动了新华社——巨婴症、战狼病、中国人民与全球化

今天,我想聊聊中国游客在东京成田机场高唱国歌事件。175名中国游客一开始还是克制的。他们在短时间内遭遇窘境,晚上10点45分确定取消航班,正赶上11点候机口区域停止供暖,仅隔15分钟,而室外温度接近冰点。

这些中国旅客已经办理了日本海关出境手续,对能否任意离开存有疑虑;有的家庭带着老人儿童和大件行李,往返折腾;更有旅客说东京酒店晚上9点后就停止check in,虽然这是假消息,毕竟人生地不熟,显然一些旅客打算在有暖气的机场熬一夜。

不论如何,喊出“日本警察打人了”、“日本人欺负中国人”的口号,高唱“义勇军进行曲”,立马把普通民事事件上升为“抗日行为”和民族对抗。你在高唱国歌,而不少外国人感受到的,就是这些中国旅客霸道、蛮横,不讲道理。

成田机场事件之所以闹大,骨子里是因为中国旅客没有安全感,对日方工作人员和警察不信任。这种不信任感,又是在国内长期各种被坑之下形成的焦虑。是次事件中,可透视出相当多中国人民的巨婴症与战狼病。

巨婴症和战狼病,又发轫于大国崛起的自我期许和对外部世界的理解及信任不足,易言之,中国人民还没有为全球化做好应有的准备。相当一部分中国人,对文明国家没有基本的信任感,对普世的价值与规则没有信任感。这才是中国人出门在外屡屡闹出笑话的根本原因。

遇文明则耍流氓,遇流氓则装文明?

很多旅日朋友都说过,日本警察很怂的。别说不敢暴力执法,就是稍有不耐心,做事不仔细,都会被市民骂得狗血喷头。

成田机场事件中,虽然日本警方最终拘捕了一名打伤日本航空公司职员的中国乘客,但如果你细看网上全程事件视频,会发现日本警察动作很克制,一直在防止事态升级。

于是很多网友调侃,幸亏这次中国游客遇到的是日本警察。而很多中国人,面对讲规矩的文明国家,讲道理的商业公司,才敢胡作非为。一旦怼上不那么文明讲规矩的国家,就又是另一回事。

《中国侨网》的一篇报道说,为什么越南等一些东南亚国家海关的边检人员,特别喜欢向中国游客索要小费?因为很多人嫌麻烦会乖乖掏钱。反观西方游客,面对索要小费,他们会理解为这是政府人员索贿而坚决拒绝,有时还会上升为外交事件,令对方十分被动,所以一般不会去“招惹”西方游客。

▲已准备好“小费”的中国游客

对了,还有各种网络段子中对中国最为敬重的非洲,也有不少国家有这种现象,这些中国人民的老朋友用来索要小费的普通话,可能比中国人还熟练 。于是网友调侃说,越是文明的国家,中国游客态度就越蛮横,越是野蛮的国家,中国游客态度就越顺从。这种说法大差不差。西洋君迄今也没听说,有中国游客大闹朝鲜或者叙利亚的。

你的丑惊动了新华社

近年来,中国展现在国际场合的样子日益强势,类似动漫《那年那兔那些事》、电影《战狼2》的火爆播出,让很多中国人都喜欢用一句“看到祖国这样流氓我就放心了”来评论有关中外争议的新闻。

也许你还记得,2017年票房冠军《战狼2》中的中国护照镜头,令很多国人热血沸腾。电影中中国护照的背面写着——中国人民共和国公民:当你在海外遭遇危险,不要放弃!请记住,在你身后,有一个强大的祖国!当然,很多人自己写上这句话,护照就被作废了,因为是违法的。其实西洋君一直坚定地认为,喜欢战狼的很多中国人应该是没有申领护照的。

▲电影《战狼2》中的中国护照镜头

成田机场此次事件并非个案,可以说只是类似事件的重演。早在2015年9月,中国游客就已经在泰国机场弄了这么一出,细节都几乎一样:

一样的天气原因导致航班延误,这次是大雪,泰国则是因为暴雨;一样的不满处理措施,中国游客表示一定“要个说法”。中国人都很明白所谓“要个说法”的真实含义就是:给我点好处。

一样的高唱国歌,不同的是,泰国这边因为只是单纯的“要个说法”,所以气氛轻松愉悦,严肃的国歌唱的嘻嘻哈哈,日本那边确实有些饥寒交迫形势紧急,更加悲愤,义勇军进行曲都唱跑调了,几乎出离愤怒。

更加一致的是官方对此的表态。泰国机场事件之后,新华社撰文评论称此举“让人脸红”,日本成田机场事件之后外交部也表态称游客此举“非大国公民心态”。中国外交部领事保护中心参赞赵岩近日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这(成田机场事件)是一件乘客和航空公司的普通纠纷,在这个具体情境下,用集体唱国歌的方式来解决问题显然不合适,反而容易挑起民族感情对立,甚至激化矛盾。试想如果一群日本游客,因为和航空公司有争议就在北京机场唱日本国歌,普通中国民众可能心里也会不舒服。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其实,很多老外很难理解中国人在私人事务中动辄拿“国家”说事。1月27日,伊朗首都德黑兰降下二十年不遇的大雪,机场关闭,不少中国旅客滞留。新华社旗下《参考消息》报道,被迫滞留在德黑兰机场的不仅仅是中国游客,甚至包括很多伊朗当地人。相比之下,当地人的表现是比较乐观的,他们随身带着地毯,铺好地毯后就坐在上面休息了,就当做野餐或度假一样。

不少中国旅客却急了,由于等待时间过长,部分游客便出现情绪激动。中国大使馆工作人员到场提供帮助,反复协调安排航班,这些中国乘客激动地不断高喊“中国”,引发众多外国人围观和不解。

▲德黑兰机场现场图

新华社公众号在2月1日转载《参考消息》的评论中说,“在爱国之前,先学会爱自己。更多个体的健全和强大,才能证明祖国是真正的强大。”这句话很有意思,暗示那些闹事的中国人并不是真正的健全和强大。在我看来,这些给中国丢脸的人,丢的是自己的脸,祖国很不愿意背这个锅。

国人规则意识匮乏,全球化准备不足

全球的廉价航空公司,为了控制成本,都明确在章程里写有免责条款,因天气原因航班延误或取消不承担旅客食宿。我去日本多次坐廉航,上飞机前要自己买个便当带上去,或者干脆在飞机上看着菜单点收费餐,其实也不贵,一碗泡面500日元上下。

日本这家廉航息事宁人,但确实违反了他们的章程和规则。如果以后去日本的中国旅客效仿,且不说大使馆工作人员不堪其苦,恐怕廉航公司都不敢卖票给中国旅客了吧。这次事件的后续影响,相信以后会慢慢显示出来。廉价航空在全球运行了四五十年,为什么是中国人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廉航不提供食宿,不能在禁制区过夜,不能打人,这些基本的知识该知道吧?

海禁打开以来,中国人在全球化的进程中足有170余年,还是没有学会如何平和的和外部世界相处。李鸿章、薛福成那辈最早出国的中国人,出去之后都要学习穿西装,拿刀叉吃饭,尊重当地的风俗、传统及规章。为什么过了170余年,中国人仍是不懂要尊重他人呢?中国融入世界的历程何以如此艰难呢?

▲中国游客被曝光的不理性行为

其实,很多中国人对全球化是准备不足的。比如,一些人出国旅行经验普遍匮乏,只习惯中文的沟通语言,而国际旅行中只用英语和当地语言通告是国际惯例,你不可能期望国外服务业都能用中文接待,毕竟中文是全世界最难懂、最难学习的语言。

国人为什么普遍缺乏规则意识?我能理解一点,这是在国内被坑怕了。毒奶粉,地沟油,诈骗电话,虐童事件,这里面有商家黑心因素,更有政府机关监管不力。最终导致的结果,是人与人之间、人与社会组织、人与商业公司之间丧失了基本的信任感,国内中产焦虑症和不安全感便是例证。

此外,很多人在国内有条经验:遇到事情,不闹就不被重视,不闹就拿不到应得的权益,不闹就会被欺负,就是傻瓜。不信你看,国内航空公司因所谓的“流量控制”,经常延误,长期晚点,坐飞机多点的人普遍心存警惕。

虽抱同情之理解,但还是要说,你不能因为国内的“灵活”处事与安全感匮乏,便在海外也漠视甚至抵制一些普适规则。因为法律和规则的最大价值,都是给人以稳定的预期以及安全感。要是大家都不讲规则,各种混乱和不确定只会让人更焦虑无助。

▲根据国际惯例,航班取消向乘客播报时使用所在国官方语言和英语通报就行了。

尊重普世规则,融入全球化,正好可以缓解这种焦虑。国内很多人想移民美加澳新,最看重的无非是子女教育,以及干净的水,清新的空气,不含农药的蔬菜,简单纯粹的人际关系,以及规则明晰、总统犯法与民同罪的司法体系。但这些在欧美日等发达国家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是通过一个文明社会数百年间良性公共治理推动得来的。法治精神,规则意识为何那么重要?因为这是一个文明国家的重要根基。

文明建立在对规则的尊重之上,北美、日本公路上没有那么多摄像头,交通却很顺畅,很少发生车祸,也少有路怒族,无非是人人严格遵守交通规则。悲观点说,在中国人走向世界的过程中,还将因全球化准备不足、规则意识匮乏,会不断与外界发生剧烈碰撞。

▲“中国游客大闹曼谷机场”并高唱《义勇军进行曲》

过去的十多年里,中国以高速发展迎来自身经济实力的不断崛起,国民因此在海外有相当骄傲,却也因此与外部世界发生了剧烈的碰撞,归根结底在于不同阶段文明的冲突。全球化是超越国界的,超越意识形态的,我们不能一味唯我独尊,GDP代表不了什么,大清道光年间,中国的GDP就是世界第一了,然而依然不是一个大国。

龙应台曾说,请用文明说服我。中国人走向世界的过程,就是以开放心态吸收接纳并融入世界文明的过程。全球化、现代化是中国过去一百多年的主题,是这个古老国家进行现代化建构的国家进路,需要每一个国民都能够体察到这一点,能够认识到,你所站立的地方,就是你的中国,你如何,国家便如何。

当然,作为“世界公民”的倡导者,我们希望,回到“人”本身的需求和意义,去融入全球化,超越国家和具体的人的关系,超越一种狭隘的身份认同,做一个有尊严、有能力,被全世界都欢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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