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正文

王人博:法学者应该对世界充满热情

原标题:王人博:法学者应该对世界充满热情

本文根据王人博教授在北京大学出版社第四届法律图书宣讲会的现场录音整理,王人博教授从哲学的人文关怀出发,主张“法学者应该对世界充满热情”,法学者观察世界、阅读世界不能拘泥于法学(法律)视域,而要将日常的思考带入作品本身。王教授以法学作品如何体现思想为引子,认为法学首先是一种现代性知识,法学者对知识要满怀敬畏之心,更要对世界有热情,将观察内容融入文字之中。

面对现代性将知识人为区隔为多个板块而不得不依托智库型专家来组织生产的现实,王教授引用了爱德华·W.萨义德《知识分子论》中“要维持知识分子相对的独立,就态度而言业余者比专业人士更好”的经典表述,肯定了法学业余者生存的最大正当性价值就在于对世界充满好奇心,永远对世界充满热情。这也揭示了作品承载思想的是主体,主体决定文本,在此基础上探索对象化的奇妙世界。

中国政法大学王人博教授

我今天发言的题目是“法学者应该对世界充满热情,这好像不是法学的范畴,但也有关系。

其实,跟在座的同仁一样,我是一个法学老师,是一个法学的研究者,但是我总对自己的主体身份产生怀疑,因为我只有在两个地方能够意识到我是一个法学老师,一个法学研究者:一个是在教室,给同学上课的时候,我是老师;另一个是在书房阅读作品,思考写作的时候,我意识到自己是一个法学研究者。但是在日常生活世界里,我常常模糊了自己的身份,我不知道我是谁,或者因为戴副眼镜,我认为我是一个知识分子。

其实,我认为法学者和知识分子这两者之间的界限并不是很清晰,我只是把自己界定为知识分子,为什么这样讲呢?因为我们在日常生活里,模糊了这样一个主体概念、主体声音。

我们观察这个世界,并不是以法学者的身份观察这个世界、阅读这个世界的。比如,我喜欢看电影,我欣赏它,包括它的色彩,包括它的镜头,包括它的场景效果等;我看小说,是看它的叙述方式,而不管它是否跟法学有关。就像主持人刚才说的,我可能通过观察一幅图片,就受到很大的触动,在心里产生了一种化学反应。

所以,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世界里,我认为我们不单是一个法学者,而是一个知识主体,因为这是戴眼镜有点知识的人的一种正常反应。

那么,作为一个法学研究者,我们的思想在哪儿?蒋浩副总编致辞的时候提到,法学作品应如何承载思想?其实,我认为法学作品承载不了法学者的思想,而是我们法学的主体把他通过日常生活实践获得的那些见识、思考带入到他的作品中。或者从其研究的法学对象里,我们能够读出思想。所以法学作品的思想是由主体决定的,而不是研究的对象、作品本身来决定的。

那么,我们作为一个法学者,主体到底是什么?我认为法学者首先是知识的主体,既然是知识的主体,就要对世界充满热情,对世界充满关怀,我去打量它、观察它、思考它、阅读它,把这些阅读的感想带到我们的法学研究中去。

这是我讲的第一个问题。

接着这个话题,我对我自己的定位,说得不正面一点,我认为我是一个不务正业的学者;说得正面一点,我认为自己是一个业余者。

为什么这样定位呢?其实,在当下出现了一种现象,即西方的现代性给我们整个人类世界带来了很大的变化,就是把每一门学问都变成一门科学,而法学就是科学的运用,或者是最深刻的科学的运用。学问的专业化,是现代性带来的必然结果。

那么,这个结果从负面该如何理解?就是现代性带来的学问专业化的结果,把我们整个人类的知识切的七零八碎,我们划分出了不同的学科,学科也越分越细。即使是法学这门学科里,我们也切分成了不同的学科,教育部还规定有13个主要课程。这样一来,一个整体性的知识切分以后,我们作为法学专家,都是蜷缩在自己的研究领域,只要你把智慧的触角超出了自己的领域之外,你就是业余,你就是不专业。而我们这样一个现代性的国家、世界,也需要所谓智库型的专家,来帮助统治者治理国家。换句话说,现在的国家越来越依靠这样一种智库型的专家,这跟西方是一脉相承的。那就没有我们这种业余者的生存空间。

那么,人文意义的知识分子能干什么呢?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想当智库、当专家,他存在的正当性、合法性在哪儿?

我记得爱德华·W.萨义德的一句话,他说要维持知识分子相对独立,就态度而言,业余者比专业知识分子更好。这句话为我这样一个业余者找到了一种正当性,生存的正当性。因为我经常反问自己、追问自己,我的生存价值在哪儿?因为现在越来越多的人成为专家了,特别是成为一个智库型的专家了。

那么,我们这样一个带有人文意义的知识分子、一个读书人,生存的正当性在哪儿?一个不务正业的人,他的正当性在哪儿?一个业余爱好者,他的生存空间、他的正当性在哪儿?其实,我也在不断地追问自己,但是爱德华的这句话给我很大的启发。也就是说,学科不论划分的多细,我们不论有多专业,但是学科之墙,永远关不住人思维的自由

我们对世界充满了好奇心,我认为一个人的好奇心跟他的年龄没关系,可能跟他的气质、他的精神状态有关系。有的人18岁,可能已经老去,活得非常世故、非常老成。而有的人活到90岁,还是充满激情。这个激情该如何安放,学科之墙安放不了,它必须在墙外安放,那就是要满足他对这个世界的好奇心,我认为这是业余者生存的最大价值。

如果把这样的价值转化到我这样一个具体的人身上来,比如我认为我所面对的这个世界,就是我一个对象化的课题,我阅读这个世界,阅读一部电影,阅读一本小说,读一首诗,这是我日常生活很重要的一部分。日常生活中我是不会去读一般法学的书的,那是我的专业,那是我上课用的,是我在书房里用的。

所以,除了书房和教室,我们很大一部分生活都是在日常生活里。我现在关注一幅照片,这幅照片并不是单纯看到的一幅照片,而是一个对象化的世界。

那么,什么叫照片?《论摄影》这本小册子中写道,对照片最好的解读是约翰伯格,他通过另一种观看方式专门解读了什么叫照片,什么叫摄影。我认为照片它就是一个对象化的世界。照片应该是过去的,它是时间流逝的一种捕捉,它是过程的一种记忆。换句话说,一幅照片包含了你在场的记忆,同时又是确认你不在场的标志。

用约翰伯格的话来讲,任何一幅照片都是来自连续性的断裂,从而证明这种连续的断裂。所以,每一幅照片,哪怕一幅单纯的风景照片,都充满了歧义。正是因为一幅照片充满了歧义,它是有关过去一瞬间的捕捉,所以,这幅照片是可解读的。正是因为它充满了歧义,所以我们面对一幅照片,特别是一幅有故事的照片,一幅讲究摄影作品的照片,我们解读的都不一样,就和我们解读一幅画是一样的道理。

所以,我很荣幸有一本小册子,将来在北大出版社出版,我确实感到很荣幸。对一幅照片的解读,其实就是对这个世界的一种解读,这正是我们法学家不敢干但应该干的事情,因为作为一个知识主体,我们会把我们的思考,我们对世界的观察,我们对世界的见识,带到我们作品中去。作品所承载的思想是知识主体的,主体永远大于他的作品,或者说作者永远大于他的作品,是作者决定了作品,而不是作品决定了作者。这是作者跟作品的关系,主体跟文本的关系,这是一种辩证的关系。

从这个意义上来讲,我认为作为业余者没什么不好,业余者有一个最大的好处,那就是永远对这个世界充满热情,永远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心,所以他要去阅读,要去思考。

这可能就是我认为作为一个不太务正业的法学工作者,能给大家呈现的一种知识样态,一种思考所得的知识样态。

推荐关注

《你看我说:法学家的哲学散步》

王人博 著

本书将由北京大学出版社出版

自2014年1月以来,作者在自己的微信朋友圈,以精炼的句子,配上唯美的图片,阐述哲理性的思想,三年多来,形成了及其厚重的诗句集,在法学界流传甚广,成为了一道亮丽的风景,被称为“法学家王大爷语录”。

作者例言:“能称出苦难的重量就是慈悲”“人来来往往,既有南回也就有北归”。本书以图片为素材,以文字为媒介,以思想为灵魂,拈字成诗,意境优美,隽永清新,兼具思想性与哲理性,犹如一位法学家的一场哲学散步和诗性散步,既普及了法学和哲学理论,又传播了人文精神,是一部独具风格的文化作品。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责任编辑:

声明:该文观点仅代表作者本人,搜狐号系信息发布平台,搜狐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
阅读 ()
投诉
免费获取
今日搜狐热点
今日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