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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漂”八怪:齐白石九亿成交,也得喊他们老师!丨画事

原标题:“扬漂”八怪:齐白石九亿成交,也得喊他们老师!丨画事

中国古代画坛,到了明清之际,特别喜欢成立一些小集体,不仅画要分派,北宗、南宗之下,还有不少派,比如吴门、浙派、以及后来的海派。小集体之外,还要成立一些小圈子,或者即使没有特别多交往,但也按一些共同特点,整理出一些共同的名称,其中四是一个最好的数字,比如元四家、明四家、四王、四僧;有些时候人太多,就七八九也用,比如画中九友,扬州八怪,江南七怪……啊不对,江南七怪是金庸武侠里的。

面对这样处女座、爱整理,爱分门别类、爱贴标签的中国古代书画史,我相信艺术史考生心里一定在暗暗骂娘。

比如,我现在出一道填空题,扬州八怪,是哪些人?

我敢保证没几个人能答对,虽然很多人都知道他们并不止八个人,但我刚看完的一本展览图录告诉我,扬州八怪总算起来,竟有十好几个!

这个展览就是南京德基美术馆的开年大展:“昱德堂藏扬州八怪精品展”。

昱德堂收藏的扬州八怪有300多张,光这次展览精选的100余件展出作品,价值就有10亿多。扬州八怪是昱德堂的重要收藏体系之一。经历各大拍场上披沙沥金,积数十年之功,昱德堂所得扬州八怪真迹不可计数,其中名迹孤品也不在少数。

但是十个亿还是一百个亿,并不是今天关注的重点,我们关注的,是扬州八怪和他们的艺术成就。昱德堂选择将这十个亿现金,收藏成为艺术品,并且选择了扬州八怪这个非常小的主题,打造出非常精彩、专业的收藏体系,这才是重点。

如果是为了看这些作品有多贵,那不如开一个展览,把十个亿现金摆起来让大家看,估计人流量还更大些。

扬州八怪,不是一个门派

扬州八怪,这个名字和八大山人一样奇怪。我经常在展厅听到一个问题:八大山人是哪八个人?同理,扬州八怪是哪八个怪?这种问题,内行人听起来都像笑话一样。

“扬州八怪”这个称呼,很像一个门派,“全真七子”、“江南七怪”什么的,这完全是误会,首先人家根本就不是一个八个人的组合,历史上被归为扬州八怪的,前后有十五人之多,而这次昱德堂精心整理,选出了其中14个人,可以算是网罗齐尽。

“八怪”一词本是扬州当地的俗语,本意是指各种各样的怪异,八就是多种的意思。

八的问题解决了,那怪呢?到底有多怪?如果怀着看怪物的期待去看扬州八怪,你会发现,这也没多怪啊?并没有在画册里出现一只哥斯拉啊!

事实上,被称为扬州八怪的很多人,非但不怪,反而画风异常的清新隽美。

比如扬州八怪中年纪最大的陈撰,他和我们待会要提到的汪士慎是亲密好友,两人的品质都异常清雅。看他的画,你绝对会被画面的素雅给美到,甚至怀疑这是不是恽南田的遗作。

陈撰《花卉图》册 局部

纸本设色 十开 纵 19.5cm 横 13.5cm

图片来源:德基美术馆

其实,任何事情都要还原到历史背景中去看,扬州八怪,由清代扬州当地的职业画家组成,而清朝画坛正统地位的人是谁?是四王。

四王的画风,一笔一笔,一丝不苟,各种摹古,各种传统,这样的清初画坛,复古守旧,沉寂如潭水。跟他们一比,扬州八怪,是挺怪的。

清 王时敏《山水图轴》

纸本墨笔,纵117.5cm,横48cm,北京故宫博物院藏

但是扬州八怪也不是毫无来由地一味作怪,他们也有传统,这传统,就是徐青藤、陈白阳、还有四僧!

明 徐渭《墨葡萄图》

纸本水墨,纵116.4cm,横64.3cm,北京故宫博物院藏

但与这些人仅仅写意、放肆的画风不一样的是,扬州八怪还有特别的趣味,一种很接地气的感觉,今天我们称之为市民审美。

这是为啥?因为他们是扬漂啊!

今天北漂、海漂的艺术家,住地下室,挤地铁,好不容易找个工作室,还动不动被拆迁,画出来画卖不掉,穷得叮当响,负能量爆棚。但其实当年“扬漂”,比北漂也好不到哪去。

当年的扬州,以盐商、漕运之利,一时成为富甲江南之地,有多少年轻人争相来到此地,只为能求个安身立命之处。

扬州八怪,就是这样一群来扬州卖画求生的职业画家。

谁买他们的画?当然是富庶的扬州盐商和市民。他们的审美,自然没有那么清高,扬州八怪的画,也因为这些原因,在审美上走上了“世俗”的道路。

但可贵的是,他们完成的作品,却一点也不俗。反而比起传统的中国画,有了很多“活趣”。

扬州八怪,到底怎么个怪法?

首先,很多人有非常固执的怪癖或者爱好。

比如,汪士慎好画梅,极嗜茶,“好梅而人清,嗜茶而诗苦。”

汪士慎《梅花图》册 局部

绢本水墨 七开 纵 22.5cm 横 30cm

图片来源:德基美术馆

郑板桥好画竹,“乌纱掷去不为官,囊囊萧萧两袖寒。写取一枝清瘦竹,秋风江上做鱼竿。”,又好饮酒,“风雅要多钱要少,大都付与酒家翁”。

金农则慕名而爱财,“幸向朱门问高价,何人一顾值千金。”

郑燮《竹石图》轴 纸本水墨

纵 202cm 横 107cm

图片来源:德基美术馆

他们的书法也和传统长得完全不一样。郑板桥的六分半书和金农的漆书,往往也被视为扬州八怪的一个象征。

郑燮《行书笔润一则》轴

纸本水墨 纵 90.5cm 横 47cm

图片来源:德基美术馆 

金农《漆书四屏》局部

纸本水墨 纵 84.5cm 横 32cm

图片来源:德基美术馆

郑板桥的乱石铺街,金农的以刷代笔,看起来似乎都怪诞之极,但其实在这表面的怪诞之下,是他们对于书法风格的深刻理解,是一种不落俗套的反叛精神,这种似乎“野”的状态,其实正印证了他们“怒与人同”的心境。

类似的,还有杨法的篆书,乍看起来也颇让人惊愕,但其实他以画意入书,奇古苍劲之下,透露的是他们对清初以来篆隶书法的思考。在邓石如改革篆书以前,这样的作品尤显可贵。

杨法《篆书六屏》 

纸本水墨 纵 96cm 横 16.5cm

图片来源:德基美术馆

而郑板桥的行书和金农的隶书,则又完全是另一番气象,泠泠然法度森严。因此,对于扬州八怪书法的理解,绝不能只看他们的面子,更要看到里子去。

郑燮《行书诗稿》册 局部

纸本水墨 八开 纵 30cm 横 16.5cm

图片来源:德基美术馆

金农《隶书四屏》局部

纸本水墨 纵 150cm 横 42.5cm

图片来源:德基美术馆

扬州八怪里面的边寿民也有意思,特别喜欢画芦雁,他笔下的芦雁姿态万千,有特别的,活生生的趣味。

边寿民《芦汀翔集》纸本设色 十二屏

纵 194.5cm 横 53.5cm

图片来源:德基美术馆

局部

闵贞好画头陀,他总是画头陀于故事之中,诙谐有趣。

闵贞《洗象图》轴

纸本设色 纵 224cm 横 120cm

图片来源:德基美术馆

再比如黄慎喜作人物,而罗聘则专爱画鬼神。

黄慎 《苏武归朝图》卷

纸本设色 纵 28.5cm 横 455cm

图片来源:德基美术馆

罗聘的鬼,真的是我的最爱,我就是这么一个爱怪咖的人啊,大概我自己心里也住着一个怪物。

罗聘《鬼趣图》卷

绢本设色 纵 41.5cm 横 1246cm

图片来源:德基美术馆

(按:此作原为八开,每开纵 34.8cm 横 35.4cm

现装裱成手卷,有中缝,后有十一人题跋)

《鬼趣图》卷 局部

“扬州八怪,各显神通”,这些东西虽不乏前人画过的,但是被他们画的妙趣横生,活灵活现。

高凤翰题边寿民的册页引首有俩字,“活趣”,我觉得这是扬州八怪的最重要价值之一。活的趣味,活,就是有生命力的,存在于现实的,有人情味的,真实的那些东西。

边寿民《合影芦雁图》册 局部

纸本设色 十开 纵 23cm 横 30cm

图片来源:德基美术馆

每个人的故事,都能上腾讯新闻

除了作品怪,他们本人的故事,在如今,也是能上腾讯新闻的。

比如汪士慎,扬漂失败典型,扬漂成了打水漂。他是安徽人,来扬州卖画讨个活口。刚到扬州时,他做了一首诗“身依故土家何有,鬓欲成翁事已非。寄语故人应怜我,可怜无处对春晖。”,非常凄惨,但北上广不相信眼泪,汪士慎的画并没有卖出什么好价格,一册还卖不到几吊钱。

汪士慎《山茶幽兰图》轴

纸本水墨 纵 88.5cm 横 29.5cm

图片来源:德基美术馆

在这清贫的生活中,汪士慎爱上了画梅花,他自称“一生心事为花忙”,他一反前人嫩枝疏蕊的画法,专取横枝老杆,湿润苍劲,独标一格,俨然“狂”态。以梅花自写,所谓“画梅须画梅骨气,人与梅花一样清。”因为生活清苦,过了中年他的视力逐渐丧失,54岁那年一只眼睛完全瞎掉,但仍然“独目著寒花”,辛酸而又让人钦佩。

汪士慎《梅花图》册 局部

绢本水墨 七开 纵 22.5cm 横 30cm

图片来源:德基美术馆 

艺术史是公正的,就是往往会迟到太久。

2014年匡时春拍,一卷梅花就被拍到了400多万的价格。凡他的真迹,每见于拍场,都是百万起步。而这次展览所见他的一套十二开花卉册页,更是在09年就被拍到370万的高价,不知他泉下有知,会作何感想呢?

汪士慎《墨笔花卉图》册 局部

纸本水墨 十二开 纵 15.5cm 横 24cm

图片来源:德基美术馆

与汪士慎甘于清苦的“怪”不同,与他同年的李鱓人生道路完全不同。

李鱓出身世家,七世祖曾官居宰相,他还有一方刻着“神仙宰相之家”的印,可见他的抱负之大。和汪士慎的不幸相比,李鱓就走运多了,他曾得康熙赏识,擢升“南书房行走”,可以说平步青云。那时候的他盖在画上的都是“臣鱓之印”,自得之情,溢于言表。

李鱓 《月季图》轴

纸本设色 纵 138cm 横 47.5cm

图片来源:德基美术馆

但由于他过于自信,用现在的话来说,可能有点作,“自在心情盖世狂”是他自己的写照,也最终使他沦为布衣,卖画为生。但他身在江湖,心却仍在庙堂,“到头不信君恩薄,犹是倾心向太阳。”这一时期他常常画《五松图》以怀念朝中的交心的几位直臣,以此寄托心境。

李鱓《五松图》轴

纸本水墨 纵 141cm 横 234cm

图片来源:德基美术馆

当然,太阳也没有辜负他,毕竟他运气好,又先后为雍正和乾隆提拔,那时的他虽然穷困艰苦,但却欣喜得意,“利市先开画牡丹”为了凑齐上任为官的路费,他不惜画些大富大贵的题材讨好买家,但其实这些墨牡丹在今天看来丝毫不俗。

李鱓《牡丹图》轴

纸本水墨 纵 95cm 横 53.5cm

图片来源:德基美术馆

他以为这是他最后以此自贱卖画,“画尽燕支为吏去,不携颜色到青州。”

可命运就是喜欢捉弄他,把他高高地捧起,又重重地摔下。五十五岁那年,李鱓又因得罪大官被罢免回乡,一生“两革科名一贬官”,幸与不幸,似乎真的说不清了。

他自责于命运不济,称“若是春风吹不到,便如国士有谁怜?”,但看着家道中落,妻子困苦,他也颇感悔恨,取号“懊道人”。而如今的他,年事已高,也经不起折腾了。他为自己刻了一方印:“卖画不为官”,算是彻底断了自己的念想。

李鱓《花鸟草虫图》册 局部

纸本设色 十开 纵 18cm 横 30cm

图片来源:德基美术馆

但也正是这时,他的心境才完全放开,无所拘束,恣意开阖,虽然怪异,但却深受扬州人的喜爱,他也颇感惊讶,自称“岂知笔底纵横甚,一片秋光万古春。”

李鱓《花鸟图》册 局部

纸本设色 十开 纵 28cm 横 37.5cm

图片来源:德基美术馆

李鱓的画,在扬州八怪中并不算怪,他的“怪”,是人生命运的怪,被人生捉弄的无奈和心酸,沉淀出了李鱓作品丰富的情感内涵,也使得它的价值大放光彩。本次展览中的一幅《松鹤延年》,在06年就被拍到了121万的价格,如今我们也能有幸一睹,也算沾沾福气了。

李鱓《松鹤延年图》轴

纸本设色 纵 173m 横 95.5cm

图片来源:德基美术馆

而05年朵云轩春拍,他的《五松图》也被拍到了143万,若拍场再现《五松图》,就不知要被炒到什么高价了。

我们今天理解扬州八怪,大多在画上领会,却不曾想过,让扬州八怪真正彰显价值的,是他们面对不同人生境遇时的态度和选择。这一点,扬州八怪中的高翔就是最典型的案例。

高翔是扬州八怪中,唯一一个扬州本地人,他的“怪”在于对待生活懒散自由的态度。

他和李鱓、郑板桥、金农等人不同,他既无意于功名,也无心于绘事。这位石涛的弟子,一生都在家中睡觉读书。

“山盹睡迟三市晓,一窗红日不知醒。”是他的生活写照,而“匡床自在拥寒衾,卧听儿读妻织履。”则是他理想的生活状态。

他画画惜墨如金,用笔极淡雅,金农曾赞叹他:“看君惜墨如金意,画诀全参冷处禅。”

而他也是扬州八怪中最早离世的人,似乎他于人世并没有什么留恋。要说现在的年轻人丧,高翔才是丧届的宗师。

毫无意外,这么丧的高翔,是扬州八怪中留下作品最少的人。但是他的每幅传世作品都显得弥足珍贵。15年他的一幅山水,就拍到了1000万以上,可见后人对他的仰慕和欣赏。

高翔《夏山草庐图》轴

纸本水墨 纵 86.5cm 横 32cm

图片来源:德基美术馆

他们每一个人的“怪”,所代表的是极有个性的,面对人生的态度和活法,这才是让他们发光发热的原因。

高翔的丧、汪士慎的甘贫乐道、李鱓于命运的斗争、郑板桥的豁达与洒脱,是那样的与众不同,让今天的我们可以在他们表面的怪诞下,看到一些真实有力的东西。

黄慎《采茶图》轴 

纸本设色 纵 238cm 横 104cm

图片来源:德基美术馆

华喦《云峰问道图》轴

纸本设色 纵 134.5cm 横 34cm

图片来源:德基美术馆

【看华新罗这个山的画法,是不是能想到卖8亿的齐白石的山的画法~】

(左)8.1亿元落槌的齐白石《山水十二条屏》 局部

(右)华喦《云峰问道图》轴 局部

留名总要有两把刷子,墨妙是其中之一

如果仅仅作怪就能留名千古,那艺术史上留下的都是妖怪了。扬州八怪能留到今天,一定是有两把刷子。

这两把刷子之一,是高凤翰题边寿民的那两个字,“活趣”。而另一把刷子,萧平老师在李鱓的一本册页上的题辞概括的很精准:墨妙。

“活趣”和“墨妙”融汇贯通,其实就是“文气”与“江湖气”的有机统一。

这两个词看起来似乎有些冲突,但其实不然。扬州八怪诸人的一生,其实都是在矛盾挣扎中度过的,他们都有一个文人的理想,但是现实却残酷地将他们留在江湖之中。

这个现实与理想的差距,让他们的艺术有了一种张力。

一方面,他们特别崇尚君子画,既梅兰竹菊这些题材,以此自比,寄托心境。

金农《花卉图》册 局部

绢本水墨 六开 纵 40.5cm 横 29cm

图片来源:德基美术馆

又或者寄情于山水。

华喦《隔岸清泉图》轴 

纸本水墨 纵 136cm 横 61cm

图片来源:德基美术馆

高凤翰《殿春亭图》卷

绢本设色 纵 36.8cm 横 180.5cm

图片来源:德基美术馆

另一方面,他们迫于生计又不得不和俗世妥协,为了五斗米折腰,画些富贵妍丽的作品。

高凤翰《玉照清辉图》 轴  

绢本设色 纵 132.5cm 横 106cm

图片来源:德基美术馆

但在这种挣扎中,他们创造了一种新的形式,那就是将鲜活的生命体验带到画中。

于是我们看到了,白菜、莲藕、鳊鱼、螃蟹、芦雁、石榴,这些从未出现在文人画中的东西,纷纷成为了画中的主角。

陈撰《果品花卉图》册 局部

纸本水墨 十二开 纵 19.5cm 横 13.5cm

图片来源:德基美术馆

边寿民《杂画图》册 局部

纸本设色 十开  纵 24cm 横 32.5cm

图片来源:德基美术馆

李鱓《花鸟图》册 局部

纸本设色 十开 纵 28cm 横 37.5cm

图片来源:德基美术馆

李方膺《三鱼图》轴

纸本水墨 纵 122cm 横 45cm

图片来源:德基美术馆

现在你可以明白齐白石的“蔬笋气”是从哪里来的。

这种切实的鲜活感,为日益崛起的市民阶层带来了全新的观赏体验。原来,画不仅仅是悬于庙堂之上,供文人赏玩的高不可及的雅玩,也可以是雅俗共赏的有趣的物件。

这种艺术审美的转折,没有扬州八怪这些在“文气”与“江湖气”之中挣扎的人,是不可能实现的。这种审美,也给后来的“海派”、齐白石都扫清了障碍。齐白石最喜金农,也不是没有道理。

金农、罗聘《杂画图》册 局部

绢本水墨 十开 纵 34.5cm 横 24.5cm

图片来源:德基美术馆

金农《番马图》轴

纸本设色 纵 96cm 横 39.5cm

图片来源:德基美术馆

而这就是扬州八怪的价值所在,他们在董其昌的文人话语占绝对统治地位之后,在中国艺术史上,有意无意的,第一次让民众成为真正的审美主导者。

他们就是普罗米修斯,将高高在上的艺术之火,盗至民间。而这,也正是民国画事所一直试图在做的事情。

人们总会喜欢与自己关系更密切的事物,时代越是现代化,人们越关注自身,在审美上也是这样。

因此,我们可以解释为什么扬州八怪作品越来越得到人们的喜爱。

在他们的作品中,那些水灵的折枝花卉,那些可爱的萌猫,笨笨的马,飞翔的雁,子虚乌有的鬼,呆头呆脑的鹅,让人不禁莞尔。

但是在萌、可爱、好玩之外,我们还能看到,扬州八怪在状物、笔墨、气韵方面的功力,让这些作品,不仅仅是以怪取胜,更是以实力取胜。

因此,扬州八怪,不仅仅具有传统的审美,更具有某种意义的现代性。

罗聘《杂画图》册 局部

纸本水墨 十开 纵 14.5cm 横 14cm

图片来源:德基美术馆

在这一点上,我们不得不赞叹“昱德堂”的先见之明,其以涓滴成流,用多少财力和心血的投入,换来了收藏界对扬州八怪的重视和反思。

其实如今每一个拍场上的神话,大都离不开背后那一两个藏家数十年如一日的坚守。而昱德堂的这么多年的心血,必然也会让国内收藏界对与扬州八怪的重视更上一层楼。

黄慎、金农、郑燮、史震林、朱卉、杨法《六人书叶》集册

绢本水墨 七开 纵 12cm 横 10.5cm

图片来源:德基美术馆

其实要说在拍场上淘出一两个专题,也并非那么困难,但像昱德堂这样,能以学术的标准来购藏,在件件都有分量的前提下,又能有名迹孤品,就绝非易事了。

这场展览以学术价值为主导,但越是在学术上有分量的收藏,某种程度上就越是具有市场价值。

据说这是一场价值超过10亿的展览,但我觉得,扬州八怪至今为止还是一片有待深挖的富矿。

就让我们以“昱德堂藏扬州八怪精品展”为起点,拭目以待吧。

附录:扬州八怪简介

陈撰(1678-1758)

字楞山,号玉几、玉几山人等。浙江鄞县(今宁波鄞州区)人,曾寓居钱塘(今浙江杭州),是“八怪”中年龄最长者,亦是其中唯一不以卖书画为生计的画家。常游走于江淮间,并流寓扬州。早年受业于毛奇龄,诗文书画俱工,又精于碑版古籍之鉴定,更有藏书楼“玉几山房”。为人清高,不轻易为人作画,画笔为“八怪”中最为简略者,属于纯粹的文人墨戏。传世作品不多,且大都为册页小品。

华喦(1682-1756)

原字德嵩,更字秋岳,号新罗山人、白沙道人、布衣生等,福建上杭人。少时曾为工匠,为窑瓷绘画,后离家辗转各地,于康熙末年,流寓杭州,在当地文人名士的影响下,潜心诗文书画,在取法传统与师学造化的同时,汲取民间艺术的新鲜生动,形成了雅俗共赏、文质相间的风格特色,人物、山水、花鸟、草虫无所不能,无所不精,是“八怪”中画技最全能、全面者,影响亦最大。

高凤翰(1683-1749)

字西园,号南村,又号南阜,山东胶州人,是“八怪”中唯一的北方人,笔墨亦偏于沉实,似有“北味”。55 岁时因右手病残,改用左手书画,又有别号老阜、尚左生、废道人、丁巳残人等。高凤翰诗、书、画、印俱能,主工山水、花卉,尤精篆刻,且富藏砚。早年画风秀劲潇散,改用左手作画后风格转向奇崛拙厚,奔放逸宕。晚年以书法金石意味入画,用笔老劲古拙,别具逸趣。

边寿民(1684-1752)

初名维祺,字颐公,又字渐僧,号墨仙。晚年又号苇间居士、绰绰老人等,山阳人(今江苏淮安),“曲江十子”之一,诗文书画无不擅。居淮安“苇间书屋”,虽无功名,然卖画自得。因苇而涉雁,芦雁便成了他的代表性创作元素,当时人以“边芦雁”称之。画风平淡朴实,入画题材也多为日常之物,花卉、果品、荷塘游鱼皆在其列,别有一番趣味。

李鱓(1686-1762)

字宗杨、中洋,号复堂,别号懊道人、墨磨人,江苏兴化人。“八怪”中笔墨最为恣肆纵放之人。出身名门望族,中举人后,召为内廷供奉,南书房行走,后因理念不合而离宫,落拓江湖。52 岁时检选山东临淄县令,又调任滕县令,为政清简,因忤逆上司遭罢官,此后流寓扬州。李鱓早期绘画先后受到蒋廷锡、高其佩的影响,中晚期则不拘一格,渐入纵横恣肆之境,大胆用水,有痛快淋漓之感。

汪士慎(1686-1759)

字近人,号巢林、溪东外史等,安徽歙县人,侨居扬州。一生布衣,性格孤清,不求仕途。汪士慎嗜茶、爱梅、喜画、耽诗、治印。其书法,或为隶,或在行楷之间,缓缓书来,不迫不促。其画,以花卉为主,尤爱画梅。花卉取法元人,画梅则师法扬补之的纵横铁骨与王元章的繁花瘦干,着重表现梅花清冷耐寒的性格,抒发清高孤傲的襟怀。水墨淹润,笔意幽秀,气清而神腴,墨淡而趣足,晚年双目失明后仍能狂草,令人称奇。

黄慎(1687-约1770)

初名盛,字公懋、恭寿等,号瘿瓢,别号东海布衣,福建宁化人。“八怪”中,职业画家身份最为显著之人,画技全能,人物、山水、花鸟均精熟,善作草书并能诗。人物,初学上官周,后以草法入画,大幅巨制,顷刻挥就,最为撼人,所画多历史人物、佛道、樵夫渔父等题材,用笔粗犷,顿挫转折,气象雄伟。山水,山形取方,皴笔方折而多所波动,境界开阔。所作花鸟最为简逸,大幅纵放,小品精妙,减省传神,以少胜多。

金农(1687-1763)

字寿门、司农、吉金,号冬心先生、稽留山民、曲江外史、昔耶居士等,浙江钱塘(今杭州)人。好游历,足迹半天下,人生际遇坎坷,平生未做官。乾隆元年 (1736 年 ) 被荐举博学鸿词科,入京未试而返。博学多才,嗜奇好学,善诗文,精鉴别金石、书画。工书法,八分、行草、楷隶、写经体楷书均独具一格,又创“漆书”。亦能篆刻,得秦汉法。50 岁后开始画竹、梅、鞍马、佛像、人物、山水,尤精墨梅。造诣新奇,笔墨朴质,别开蹊跷。

高翔(1688-1753)

字凤岗,号西唐,又号樨堂、西堂、犀堂等,别号山林外臣。“八怪”中真正的扬州人,也是唯一受教于石涛的人。石涛去世后,他“每岁春扫其墓,至死弗辍”,此举已成画史美谈。他为人仁厚守信,气清格高,与汪士慎品性相通,交谊甚厚。高翔诗、书、画、印皆擅。绘画以山水见长,风格清奇简瘦,似在石涛、弘仁之间,但传世作品不多。书法长于隶,出于汉碑,清劲古逸。印章得力于程邃,古朴苍劲兼而有之。

李葂(1691-1755)

字啸村,又字让泉、磐寿,号铁笛生,安徽怀宁县人。工诗,善山水,兼精翎毛花卉,尤其善画荷花著称。

郑燮(1693-1765)

字克柔,号板桥,人称板桥先生,江苏兴化人,“八怪”中声名甚广者。康熙秀才、雍正举人、乾隆进士。先后任山东范县、潍县县令,为官清廉,兴利除弊,却因触怒上司而遭罢官,最终鬻画扬州,有“三绝诗书画”之誉。其书法合真、行、草、隶于一体,大小差参,如乱石铺街,自谓“六分半书”,为其所创也,人称“板桥体”。其画多以兰、竹、石为主,偶有松、梅与菊花,笔墨挺秀,从不施色,强调个性化的表现,形成了删繁就简、清瘦挺劲的个人风格。

李方膺(1697-1756)

字虬仲,号晴江,别号秋池、抑园、白衣山人等,通州(今江苏南通)人。出身官宦之家,曾任乐安、兰山、潜山县令及代理滁州知州等职,为官时“有惠政,人德之”,后因遭诬告被罢官,去官后寓南京借园,常往来扬州卖画以资衣食。工诗文书画,擅梅、兰、竹、菊、松、鱼等。注重师法传统与造化,能自成一格。其画笔法苍劲老厚,剪裁简洁,不拘形似,活泼生动。作品纵横豪放、墨气淋漓,意在青藤、白阳、竹憨之间。

杨法(1696-约1762)

字己军、己君,号孝父、孝穉,又号白云帝子,南京人。为人天性淡泊,诗、书、画、印兼擅。传世之作,绘画极少,多为其书法,或篆、或隶、或行草,求变、求奇,奇古苍劲,别具一格,颇具画意。以画意入书,是“八怪”的普遍现象,而杨法堪称其最。篆书多用曲笔与颤笔,笔意高古;隶书与金农之“漆书”颇有相似,古拙冷硬,布局奇特;行书则疏朗灵动,亦颇别致。

闵贞(1730-1788后)

字正斋,江西南昌人,侨居湖北汉口。12 岁时父母相继去世,为思念双亲追画父母遗像,人称“闵孝子”。擅画人物,画风简放质朴,笔墨奇纵。尤擅作童趣图,笔下殊具情味。兼能花卉、山水,可谓雅俗共赏。

罗聘(1733-1799)

字遯夫,号两峰,又号衣云、花之寺僧、金牛山人、师莲老人等,祖籍安徽歙县,随先辈迁居扬州。金农入室弟子,“八怪”中最小的一位。一生布衣,好游历。人物、佛像、山水、花果、梅、兰、竹等,无所不工,笔调奇创,超逸不群,别具一格。擅画鬼,他的《鬼趣图》,鬼态无不极尽其妙,借以讽世。亦善篆刻,著有《广印人传》。其妻方婉仪,字白莲,亦擅画梅兰竹石,并工于诗。子允绍、允缵,均善画梅,人称“罗家梅派”。《清史稿》称罗聘“画无不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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