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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历伊朗反美游行:游行更像游园会,年轻人没兴趣

原标题:亲历伊朗反美游行:游行更像游园会,年轻人没兴趣

编者按:2月11日,是伊朗纪念1979年伊斯兰革命胜利39周年的日子。每年的这一天,伊朗政府都会组织大规模的反美示威游行活动。一个多月前,伊朗全国爆发了大规模反政府示威活动,在这样的背景下,今年的游行活动在传统的支持政府和反对美国的基础上,又多了一些滋味:即在伊斯兰革命胜利将近40年后,这个有着6000年历史的文明古国,如何在革命理想与现实困境中,找出一条出路。

(2018年2月11日,伊朗民众在伊朗自由广场举行大规模集会,纪念伊朗伊斯兰革命胜利39周年)

文|十三少

2月11日,德黑兰的天空被微黄的云层覆盖,空气中夹杂着浑浊呛鼻的汽车尾气,这是一个典型的伊朗清晨。

但这个日子对伊朗来说却又是不平凡的,39年前的2月11日,霍梅尼领导的伊斯兰革命取得了胜利,一个伊斯兰共和国取代了古老的波斯帝国。从那以后,伊朗政府每年都会在2月11日举行盛大的游行活动,纪念革命胜利。

当然,还要反对被革命领袖霍梅尼定义为“大撒旦”的美国,和它的“走狗”以色列。

“我压根就不想去反美游行”

早上8点半,我从位于德黑兰城北的家中打车前往位于市区南部的自由广场——那是伊朗官方举行纪念革命胜利的反美游行的固定场所。

载我的司机叫阿里。刚上车,阿里问我:“你知道自由广场对伊朗人的意义吗?”

“那里是伊朗政府在每年2月11日纪念伊斯兰革命胜利的地方,今天那里有反美游行,我想去现场看看,听一听参加游行的伊朗人喊’美国去死’的口号,”我直接回道。

阿里变得有点严肃,带着些许哭笑不得告诉我:“今天是伊朗的公众假日,但我压根就不想去参加什么反美游行。我们每年都喊’美国去死’,但美国变得越来越强大,而伊朗一直在倒退,经济发展不好,老百姓对生活现状不满足。

沉默一会,我接话道:“是啊,我在伊朗也遇到很多人对政府不满,很多人骂政府是窃贼,为什么会这样子呢?”

阿里用右手拍了拍方向盘,双手摊开,接着用小肚腩顶住方向盘底部,一脸无奈地告诉我:“我现在27岁了,单身狗,因为没有工作机会,找女朋友都找不到,不是我一直想单身,是国家经济状况太差了找不到好工作。我能做的是在节假日多拉几趟客,多赚点钱。”

阿里是德黑兰一所知名大学的毕业生,毕业后已经开了两三年的伊朗“滴滴”,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其中一半的收入需要交房租。而这样的生活状态,并不是他想要的。

一场更像游园会的游行

(游行现场)

由于自由广场及附近道路实施交通管制,我在靠近自由广场的丹尼什大道下了车。不远处,一群身着穆斯林黑袍的女士也在赶往自由广场。

她们排着整齐的队伍,领队手里举着一只人造布偶——那木偶的发型应该是按照美国总统特朗普的发型做的,她一边大声呼喊支持哈梅内伊的口号,一边回过头来做手势让其他人跟着喊,喊完支持哈梅内伊的口号,接着就是喊“打倒美国”的口号。从手里举着的标语可以看出,她们是来自德黑兰某个城区的某座清真寺。

当天德黑兰的反美游行,以自由广场为大本营,以自由大道和独立大道为主线,主线的南北分别分布着10条游行的支线,所有的游行队伍沿支线前进并最终在主线上汇合,然后穿过自由广场上的自由塔。为了组织好游行,参与游行的有关单位大多提前准备好了游行道具,包括伊朗国旗、最高领袖霍梅尼和哈梅内伊的巨幅头像海报、针对美国、以色列和沙特等国领导人的讽刺漫画、反美反以色列的海报等等。

穿过丹尼什大道与扮演第九条游行支线功能的珍纳赫大道之间的草地时,我看到几个伊朗年轻人躺在草地上晒太阳,有的玩手机,还有的相互追逐打闹,似乎正在进行的游行活动与他们毫无关系。珍纳赫大道上,参加游行的市民陆陆续续地出现,有的是夫妻两人一起推着插着伊朗国旗的婴儿推车,有的是白帽子阿訇手牵着孙辈,孙辈的脸上印着伊朗国旗上的红白绿三色线条,还有的是情侣一起玩自拍。对于他们而言,集会是个家庭出游的好机会。

(伊朗总统鲁哈尼发表讲话)

从珍纳赫大道一直往南走就到了自由广场。自由塔周边的草坪上坐满了人,一眼望去人山人海。但与去年今日此地“反美”口号一浪接过一浪相比(因为2017年1月特朗普出台了针对伊朗等穆斯林国家公民的旅行禁令),与39年前的今天此地数万人伊朗人为霍梅尼领导的伊斯兰革命取得胜利欢呼雀跃、兴奋至极相比,今天的自由广场上空,除了回荡着鲁哈尼总统乏善可陈的演讲说辞,只剩德黑兰警方巡逻直升机上的螺旋桨声和引擎声。人群中偶尔响起了“打倒美国”的口号,但因接力的人不多很快偃旗息鼓。有些人拿着“我们把美国踩在脚下”的标语牌放在头顶,用于遮挡正午的阳光。

在自由广场通往自由大道的石阶梯旁,一位老者双手握着一张印有伊斯兰革命烈士和清真寺的宣传板,振振有词地高呼支持哈梅内伊的口号,十几个宗教人士站在老者对面,挥动拳头,重复老者的口号。他们想要引起路人的注意甚至参与,但声音过于单薄。老者的左边站着3个年轻人,他们正在帮助他展开一张印有哈梅内伊头像和语录的海报,其中一个正在玩手机的年轻人和另外一年轻人在窃窃私语。尽管旁边的人在使劲喊口号,他们三个似乎兴趣不大。

进入自由大街,各种“反美反以色列”的标语相继进入眼帘,一幅幅巨幅最高领袖头像海报在人群中穿梭,好不热闹。自由大街的入口处地面上贴着一面巨幅的美国国旗,供游行者踩踏;一辆老式伊朗国产车顶上放置着一只具有特朗普发型和面目特征的宠物犬,它身上拴着一根链子,旁边的伊朗人无论老少和男女争抢着牵狗链子来拍照;一辆专收美国、沙特、以色列等“邪恶兄弟”的垃圾车招摇过市,引发了游行者的阵阵笑声。此刻的自由大街,反美游行成为了不严肃的存在,成了供人消遣的娱乐,或许这也是伊朗官方在宣传反美主张上“寓教于乐”的做法。

集会背后:游行人数成迷、民众漠不关心

(几个离开游行现场的年轻人)

伊朗媒体称,当天全国范围内共计有数百万人参加反美大游行,其中仅首都德黑兰就有数十万人参与。这组数据不具体,但每年这时基本上被伊朗媒体照搬。官方电视台显示的画面是各个城市的游行人数人满为患。但有伊朗记者在推特上泄露了某个城市电视监控拍摄到的真实游行图片,游行者稀稀拉拉的。

究竟有多少人参加了游行?对于这个问题,伊朗《宇宙报》前主编阿米尔·塔赫里在个人推特上表示,在伊朗第二大人口城市伊斯法罕,11号当天,仅有不超过5000人出现在反美大游行现场。这个数据或许可以管窥参加大游行的人数规模。

离开游行现场时,有个伊朗记者问我可不可以接受采访。我跟她说:“对不起,我对于伊斯兰革命的历史了解得并不多,这个话题不适合我接受采访。”记者说:“没关系,我教你,你就说’今天伊朗民众都在这里支持伊斯兰革命,鲁哈尼总统的演讲内容非常棒。” 一句不好意思,我还是拒绝了她。

离开现场时我又打了一辆出租车,司机叫卢比扬。我跟谈起当天的各种见闻时,他说自己对伊斯兰革命不感兴趣,参加游行不如去挣钱。回到家后,朋友给我发来了当天反美游行的相关视频,我才知道当天在德黑兰地铁里,有个伊朗人在车厢大呼“专制者去死”、“打倒哈梅内伊”,最后跟一位哈梅内伊支持者打起架来了。

而就在反美游行的两天之前,伊朗多个城市零星地发生了公开焚烧为反美游行活动做准备的霍梅尼和哈梅内伊的宣传海报。在去年12月和今年1月在伊朗80多个城市爆发反政府游行示威之前,公众场合挑战伊朗最高领袖权威的事件并不多见。

随着特朗普未来非常可能会撕毁核协议,如果伊朗国内的经济发展情况仍然不理想,这个国家仅靠“反美”的逻辑来获得民众支持可能几乎寸步难行。来自伊朗民众巨大的要求改革的呼声和压力,配合鲁哈尼政府主动改革的积极意愿,以最高领袖哈梅内伊为核心的伊朗保守派该如何抉择、而这种抉择将如何影响伊朗社会大众,将构成这个国家未来5年最重要的挑战之一。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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