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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减负减负,越减越重”,教育“增负”闭环如何突围?

原标题:​“减负减负,越减越重”,教育“增负”闭环如何突围?

看点:当下教育“减负”面临着严峻考验。负面教育现象丛生,叫苦不迭的家长和学生却不愿接受“减负”,自行“增负”,致使学生的负担达到了“空前之重”。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中国教育环境弥漫着的焦虑情绪成因复杂。在21世纪教育研究院《我国中小学生“减负”问题研究报告(2018)》发布会期间,专家学者们从不同视角解读当下“减负”不成反“增负”的深层原因,呼吁并倡导社会各方重视教育生态改造,净化教育市场。

当教育事业陷入经济效益、商业运作中,整个社会的焦虑就开始在这个领域集中爆发。原因无他,因为教育关乎未来,国家的未来,每一个小家的未来。可未来终究充满未知,未知便意味着焦虑与恐惧。如今严重的应试教育、择校竞争、课外补习热共生于这样的大环境之下,相互作用,形成一个难以突破的闭环,每一位家长、学生,教育从业者都困于其中。而为何从十几年前就开始推行的“减负”政策,似乎并未达到预期效果,反而演变成了教育生态失衡的催化剂?学者们在发布会上对此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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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教育笼罩:培训机构不再是补充学校教育不足,而在代替学校

以上海为例,从03年便开始陆续推出的“减负”政策均未奏效,校内减负与自主增负此消彼长,就学生和家长的主观感受来说,负担未减反增。17年推出的两项新政(取消各类竞赛;实现幼升小公民同步)虽然初见成效,但始终无法触碰到学生负担不断加重之根——升学竞争压力。同济大学高等教育研究所张端鸿副教授认为,学业负担在不同维度中都是存在差异的,区县之间,公办学校与民办学校之间,不同家庭之间,学生学习进度之间,由于这些差异的不断在不同程度刺激着孩子与家长,家长不得不选择补习的方式弥补差异。

张端鸿副教授还提到了国家导向致使本地学生名额减少竞争加剧;分流政策与家庭观念的冲突使要读职业中学的学生不得不加入升学高中的竞争中,使学生压力骤增;民办学校的升学优势使整个上海学生的课业负担层层传递,竞争加剧,且近年逐步下移至幼升小环节。诸如此类的激烈竞争现象使课外补习成为必选项目,人人皆补,不补则会逆水行舟,落后于人。

著名教育家、北京师范大学顾明远教授同样表示,当今教育问题乃是社会问题的延伸。优质教育无可厚非,但掺杂上了攀比、跟风、趋同的心理后,培训机构不再只是补充学校教育的不足,而在代替学校。培训机构的超前教学,彻底打乱了学校教育的进程,校内的老师没有办法按照教材进度教学,学校学习不得不顺应课外补习进度,也进行提前教学,否则就会被架空。

教育领域的舆论风向十分重要。近年主流的教育理念传播基本上都被培训机构所控制。从早期的“起跑线上的竞争”,到“寒门应该绝育”这样的反社会言论,不断地制造焦虑情绪,把择校上升到阶级斗争来制造家长的恐慌,以此达到商业营销的终极目的。

21世纪教育研究院院长杨东平先生认为,为今之计,应当重点改善政府职能,不能在代表着社会基本权益和公平的基础教育领域松懈监管,任由乱象丛生。而监管的重点是改变公办学校的品质。”

同样以上海为例,上海进入学习压力较为密集的民办学校就读的孩子只占到约5%,这对其他未能进入民办学校的家庭就意味着“输在了起跑线上”,公办学校的家长们便通过课外辅导班弥补。5%的小群体学习压力过大,可以迅速波及其余学生,因为数量弱势的民办学校却在包办大学入学率。长此以往,教育界成了商业场,高考入学的主导因素被带入功利,学业负担也就陷入恶性循环。培训机构应市场应运而生,迅速崛起。杨东平先生表示,“培训教育都是基础教育的影子;如果学校教育改善了,影子教育生存的机会就没有了。”

学习超前化,练习走量,民办小学,民办初中和培训机构形成商业链条,形成的同盟固若金汤。上海也曾出台“一标准两办法”政策来规范培训机构。但培训机构已经对许多家庭形成了深刻的影响。家长虽然通过购买教育服务解决了无人专职指导学生学习的问题,却需要加大经济以及时间投入,一方面对孩子身心发展不利,另一方面家长的时间成本激增,越来越多的家庭需要父母一方全职陪伴。收入锐减,投入激增,这对于普通的工薪家庭无异于雪上加霜。

而培训机构的暴利,也在逐渐侵蚀着教育系统。教育系统内部的腐败,并不是收受贿赂中饱私囊,而是将教育这项神圣的事业,看做了谋生牟利的途径。顾明远教授认为,这就是一种腐败。这其中根本的问题,还是应归结到学校的不均衡发展上;另一方面要提高教师的待遇,提升教师队伍的归属感和荣誉感。

2

基础教育的管理体制缺陷:学校的重点身份和行政级别

发展民办教育的初衷是增加教育的多样性,如今却被演变成了公办与民办教育激烈的择校竞争,加剧教育焦虑。在这样激烈的竞争环境下,甚至已经出现了教师补课导致学生自杀的案件。杨东平先生指出,学生权利需要受到重视与尊重,而源头依然是基础教育的管理体制存在缺陷。

杨东平先生提出,为了达到教育生态治理的目的,首先需要实际地取消义务教育学校的重点身份和行政级别,将部属学校、省市属学校下放到地方,实行属地化管理,消除不同级别与身份造成的等级与特权。

其次,实行城市以市为主的基础教育管理体制,有利于统筹配置教育资源,取消区级之间不必要的升学率竞争。PISA2015的数据显示,学校的自主性与减少课外补习具有正相关性。恢复公办学校的办学活力,则应通过需求侧和供给侧的改革,满足多样化的需求。通过管办评分离、委托管理的办学体制改革,扩大办学自主权。

另外,应当开放办学,给予家长更多选择性,扩大教育多样性。并且,促进教育培训业的规范发展和转型发展不容忽视:应加强行政监管和执法,实行行业自律,扩大社会参与,促进转型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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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绩至上:负担从来都是多维度的

21世纪教育研究院发布《从应试教育突围——中小学生“减负”问题研究报告》中给出了很多的数据和事例。不难看出,上文所提到的课外补习,升学选拔,办学问题,大都受到了当下考试制度的强力牵制。

北京大学中国教育财政科学研究所教育测量与评价研究中心主任黄晓婷指出,长久以来,为了追求达到升学目的上十分重要的“成绩”节点,表面上看,它是学生们将时间浪费在大量无效的反复操练上。但学生们身上所背负的“负担”并不能仅仅从事件维度、心理维度或者学业内容难度的单一角度来归纳。这是当下文献体系中没能得到系统清晰地考量的。

黄晓婷主任总结,考试制度问题多维,大致能分为考试难度、内容选择、成绩与招生制度三个方面。

考试难度

首先,当考试难度被简单降低之后,大部分家长首先站出来反对,因为部分学生会被分流去读职业学校,降低难度意味着读职业学校的可能性增加。而另一方面,校方将入学资格转向竞赛,或者社会性质的变相竞赛,甚至将家长的社会地位、学历等作为入学指标。因此对考试难度的掌握,难在怎么将这种难度调整到和课程、人才选拔在适度的空间内步调一致,而不是简单的降低难度或者提高难度。

内容选择

其次,高考改革提倡给学生更多选择,学校在实地调研中却产生了诸多问题,造成了学生的混乱。有些学校过分追求数据上的光鲜,脱离实际教学和课程师资的现状,盲目增加科目,也成了学生转而投向课外补习班的原因。

某培训机构初中三年培优-尖端体系示意图

成绩与招生制度

最后,由于考量标准没有改变,一直都是分数,所以任由学校如何课改都无法改变学生和家长的焦虑感。考试次数增加,本为了分流学生压力,却反而使学生平添了成倍的压力;不论教育制度如何改革,招生制度的评分还是按照总分评定。这种加总分,一定会带来学生老师纷纷计较,学校再减负,家长也不放心,因为总是总分见分晓。所以家长的焦虑心理愈发需要出口,只能寻求培训机构带来的心理慰藉。

黄主任还提到了另有一项代表性的政策,自主招生考试。其意在将学生从标准化考试中解放出来。问题是这项政策太过超前,学校还没有建设好足够的专业能力,没有足够清晰的自我定位,就进行这类高度自主性的考试。准备不足的后果,就是学校走向高难度学科考试,当年的“华约北约”就是最具代表性的例证。

另外,对于校方而言,升学率与学生成绩是与学校教学质量评估密切相关的,如此就导致学校本身也不愿顺应政策,真心实意地“减负”。

4

韩国的“减负”经验: 颁布史上最严限制提前教育法令,实施初中自由学期制

北京师范大学教授姜英敏在发布会上以韩国减负的政策脉络为例,深度剖析了减负政策推行的有效思路。

韩国“减负”之路经历了从上世纪60年代至今的漫长过程,在2000年后才放弃分而治之的局限性改革,开始大刀阔斧地整改整个教育体制。

从2013年起,先后制定颁布了引导韩国社会根据能力和素养聘用职员而非“学历至上”的《全国从业能力资格标准》体系;禁止提前教育、禁止超纲考试、禁止在招生中超纲考察学生、禁止“学院”、教习所或个人在宣传广告中出现诱发提前学习的信息的《促进公共教育正常化及限制提前教育的特别法令》(2014);提出要为所有基础教育阶段的学生提供进路课程、进路心理测试、进路咨询、进路信息、进路体验、就业指导等活动的《进路教育法》(2015)等。

此外,韩国还从2016年开始在全国范围内实施初中自由学习制,所有的初中分成四个大的主题活动,即职业探索活动、主题学习活动、艺术、体育活动和学生社团活动,学生可以选择,在地方或学校情况指定初一或初二的一个学期的每个下午参加体验活动,由指定的职业体验场所认证学分,无考试。学生可以毫无负担地体验世界,了解自己。

值得一提的是,韩国在办学模式上也做出了重大变动,进行高中多样化改革,形成多种办学模式与办学特色;同时辅之“职业类大学与普通大学立交桥”,工作经验作为入学的标准,学生随时可以在社会和大学之间来往。

文:王晨/搜狐教育·智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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