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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离“厕所英雄”还有多远?

原标题:我们离“厕所英雄”还有多远?

2014年10月2日,印度总理莫迪在新德里正式发起“清洁印度运动”,旨在清洁印度城市、小镇和农村地区的街道、道路和基础设施,包括建造家庭和社区厕所以消除许多人露天如厕的问题。

这一运动的目标是在2019年的10月2日实现全面卫生和清洁,不仅解决卫生问题,还能提倡健康的生活方式;彼时正好是“圣雄甘地”诞辰150周年,而之所以命名为“运动”也有和他的“不抵抗运动”呼应的原因。

据《人民日报》2018年4月的一篇报道,“2014年前,印度农村有61%的房屋没有厕所,很多人只能露天如厕……印度2/3以上人口用不上卫生设施,每年有超过18.6万名5岁儿童因饮用不清洁水或卫生环境恶劣而死于腹泻……”

《厕所英雄》海报

《厕所英雄》的拍摄与这一背景密切相关。原片名直译“厕所:一个爱的故事”(Toilet:ALove Story),创作者受真实事件启发,片尾也出现了真实人物照片,现实中更有纪录片表现这样的内容,以致《厕所英雄》被纪录片的作者认为是根据其作品改编,愤而起诉侵权。

影片对现实自然是进行了戏剧化加工,有些情节甚至充满荒诞色彩,超出中国人的想象,比如要跟水牛举行婚礼。故事核心是新娘因新郎家没有厕所无法忍受而回到娘家,甚至要求离婚。

《厕所英雄》主演与人物原型合影

影片前部分是浪漫的爱情喜剧,大龄青年凯沙夫追求高材生姑娘贾耶,而后便转入了一个严肃的社会问题剧,透过解决新媳妇如厕的问题折射印度整个的社会问题。现实生活中,“清洁运动”已让印度的卫生状况改善许多,运动发起6个月,全印度就建造了500万个厕所。

这些年,印度电影在中国院线的成功亮相,引起我们很多思考。

比如他们怎么能把一个简单的事情拍得如此引人入胜,《摔跤吧!爸爸》《神秘巨星》其实故事都不复杂,均为单线叙事,但在中国吸引了不少的观众,在这儿的票房居然远超印度本土。

《神秘巨星》海报

自然,高强度的戏剧冲突、较为绵密的情节、强烈的音乐和歌舞渲染、同为东方文化背景易引起共鸣的故事、尊重观众心理期待的叙事方式、极致的煽情,如果还有中国观众熟知的明星以及合适的档期,则影片会有一个不错的票房。所以,除了前两部影片外,三年前旧片《小萝莉的猴神大叔》也能有近3亿元的票房,没有中国观众熟知明星的《起跑线》也有2亿多元的票房。

小萝莉的猴神大叔《起跑线》海报

《厕所英雄》没有继续前几部印度影片的亮眼成绩,原因自然是故事离中国观众有些远,更缺中国观众熟知的明星,同时就像片中所表现的那样,印度民众觉得这本非能登大雅之堂,在中国一样难成大雅话题而流行,更何况眼下又是淡季。

国内观众熟悉的“印度三大汗”

不过,在首周末两天,《厕所英雄》一直位处票房榜首,其实已经说明它的实力不弱,况且它在印度取得了2017年度票房第6的好成绩,有13亿多印度卢比。

印度影人不仅让简单故事引入入胜,还有一个特点也值得中国影人思考,这便是:印度有许多根据现实生活真人真事拍摄的影片能获得票房和口碑的双丰收。

多年以来,我们才有《湄公河行动》《红海行动》进入年度票房前十并获得赞誉,而更多的则是把真事拍假了,尤其是那些根据英模人物拍摄的影片,能进入市场并取得好票房的寥寥。

《湄公河行动》《红海行动》海报

印度根据真人真事改编的影片,除了2017年的《厕所英雄》进入年度前十,2016年更有多达4部进入票房前十,尤其是第1名和第3名居然是根据常规体育赛事运动员改编的:《摔跤吧!爸爸》(摔跤运动员)、《多尼:不为人知的故事》M.S.Dhoni:The Untold Story,板球运动员)。

国内尚没有哪部正规的体育片获得如此理想的票房,除非把《羞羞的铁拳》算入进来,即便在美国也没有,除非把《阿甘正传》计入在内。

《羞羞的铁拳》的本质是一部奇幻喜剧片

印度根据真人真事改编的影片获得成功,在于真实故事只是素材,关键是在此基础上的戏剧化加工,能完全按照类型片原则来建构故事,编织引人入胜的情节

而国内,则多囿于重重限制,到影片中还把真人当真人,没能建构起一个吸引人的类型片情节。像《摔跤吧!爸爸》能把教练作为反角写得如此卑劣是很难的;而有些影片虽脱离了真实的困囿,却又欠缺架构真实故事的能力,难以提供能与观众共情的叙事语境。

《摔跤吧!爸爸》海报

《厕所英雄》从现实中挖掘了一个与民众密切相关的素材,虽然有些地方因为直白而比较突兀、有些地方节奏稍慢,但整体上成功建立了一个有多重矛盾的故事。表面是新郎家厕所建不建的问题,是新娘与公公的矛盾,但更深层次是现代观念与传统宗教信仰的问题,认为在家里建厕所是不洁的行为,儿媳凌晨没去夜厕,甚至做的饭公公都觉得不洁。

新婚夫妇不仅在与家里的长辈做斗争,也在跟村里的长老们和敷衍的官僚们做斗争,更是在跟安于凌晨提灯到野外如厕、有着陈腐观念的妇女们作斗争,以致最后以离婚作为武器想唤起公众意识的觉醒。

《厕所英雄》剧照

如果说,浪漫的爱情以及想方设法为新娘解决如厕的桥段为影片提供了观赏愉悦的基本信息,那凯沙夫夫妇跟各种反对力量的博弈则夯实了影片的情节,更构筑了厚重的意义底蕴。

《厕所英雄》剧照

建厕所毕竟只是表层问题,建立良好的卫生意识,培养民众如厕的习惯,尤其是众多妇女意识的觉醒,即能在家里安全舒适如厕是妇女本应有的权益,这是最关键的

相对而言,印度妇女的社会地位比中国的妇女低许多,最极端的是竟然有“荣誉处决”(honour killings)和嫁妆死亡(dowry deaths)的愚昧恶劣事件,所以反映妇女平权意识的影片在印度有许多。比如控诉男女严重不平等的《没有女人的国家》(Matrubhoomi),反映强奸事件的《女生规则》(Pink),自然还有引入中国的反映家暴事件的《神秘巨星》和眼下这部呼吁尊重女性权益的《厕所英雄》,等等。

《没有女人的国家》和《女生规则》海报

《厕所英雄》是一部引导社会向文明前进的影片,因此在印度公映时便引起了热心公益的比尔·盖茨的注意。他在2017年12月19日的推特上表示,“《厕所英雄》,宝莱坞一部关于新婚夫妇的爱情片,告知观众印度卫生方面的挑战。”

而在中国公映时,6月9日盖茨在微博上再次为影片发声,“宝莱坞电影《厕所英雄》讲述了一对新婚夫妇的爱情故事,让观众们看到印度在环境卫生方面取得的进步。我很高兴地听说这部电影昨天在中国上映了。”

影片的社会反思及公益性确实已深深打动比尔·盖茨,所以在这方面《厕所英雄》值得中国影人思考,即印度电影人能把深刻的社会反思乃至批判意识融进通俗的商业片,甚至商业大片中

此前的《摔跤吧!爸爸》《我的个神啊》等,都是为观众提供观赏愉悦的同时,更把深刻的社会反思和批判传递给观众。印度年度票房前十中,除了歌舞片和爱情片外,许多影片都具备深刻的社会反思意识。

我的个神啊》海报

而我们的电影往往有清晰的分野,即艺术片往往承载了社会的反思,而商业片则承载了大众的娱乐。从娱乐与反思的融合程度上看,印度的创作层面和社会层面似乎更为成熟。

《厕所英雄》真切地反映了印度广大农民的现实问题,其实不仅这部影片,《摔跤吧! 爸爸》《摔跤手苏丹》等都能真切地反映印度的农村生活,而且票房成绩能进入年度前十,甚至前三,这也许很好理解,即印度是个农民大国。

不过应该引起我们反思的是,中国也是个农民大国,可年度前十的影片中很难看到一部表现农村生活的影片,最多能看到乡镇文青的烦恼,这些年表现农村生活最知名的是《我不是潘金莲》,但离前十还有段距离。

《我不是潘金莲》剧照

自然,我们的年度前十大多是动作、奇幻、科幻、爱情,这是一个成熟市场的正常表现,但我们作为农民占多数的国家,倡导现实主义的创作方法,为什么表现农村生活的影片在市场上取得成功的会这么少呢?

“厕所”,这个话题在中国无论如何是很难会被当成一个商业片题材。对于这种公共卫生的问题,在未市场化之前的中国最多通过科教片在正片前加映,以达到劝说民众的目的。

当然,在中国,虽然一些国家意识需要舆论宣导,但很多事情靠行政效能便能解决,所以很多社会问题不需要靠电影来引导。而通过《厕所英雄》可以看到,印度电影人能将看似不雅却与民众日常密切相关的社会问题搬上银幕,并能得到很好的市场反馈,确实值得尊敬。

2018年6月8日关于印度厕所的新闻

其实,不只是这部影片,印度还有一部也以极为忌讳物件为素材的影片已于今年上映,同样是阿克谢·库玛尔主演,也是根据真人真事改编的社会公益性话题,那便是反映卫生护垫、关爱女性的影片《护垫侠》,也将在中国公映。

《护垫侠》海报

能把社会问题呈现在银幕上获得观众接受,引导社会进步,娱乐之外,电影人确实应该思考再多一些。

作者:谭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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