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正文

【深度】中国电视剧60年的故事:"制片主任"是怎样变成"制片人"的?

原标题:【深度】中国电视剧60年的故事:"制片主任"是怎样变成"制片人"的?

文 | “广电独家”记者 何佳子;转载请注明来源及作者

“如果你爱他,送他到纽约,因为那里是天堂;如果你恨他,送他到纽约,因为那里是地狱。”1993年,伴随着电视剧《北京人在纽约》的热播,这句出现在每集片头的话为人们所熟知。这部收官当日便开始重播的电视剧不仅创下了当年央视的收视纪录,更成为20世纪90年代初“出国热潮”的真实写照和那个时代关于海外淘金梦的集体记忆。

24年后,一部反映新时代留学生群体成长蜕变的电视剧《归去来》在美国加州拍摄。受到好莱坞行业工会的约束,吃饭时间推迟10分钟,需额外支付给每位工作人员7.5美元;推迟至半小时,则要支付16美元。在中外合作和海外拍摄日趋常态化的今天,20多年前初次走出国门拍摄面临的未知与艰辛似乎难以想象。

时间倒回至1992年11月15日,纽约,中国首部境外拍摄剧《北京人在纽约》正式开机。当时,39岁的刘沙任北京电视艺术中心生产办副主任,也是该剧的制片主任。

在颇为简单的“首部”两字背后,这部剧创造了不少中国电视剧史上惊心动魄的第一次:第一次全程在境外拍摄,第一次“将中心抵押,向银行寻求贷款”,第一次进行外国品牌广告植入……

刘沙

由于经费紧张,《北京人在纽约》全剧组150人每人每天只有1美元的生活补贴。“为了省钱,剧组住在纽约美国五矿公司的老房子里,主创人员住地下室,打地铺,自己做饭吃,买的全是二手车,拍完戏再卖出去,几乎没赔钱。”

为了完成片头广告,刘沙找到一家美国香烟生产厂商,跟对方一条一条地“抠”广告露出细节,甚至亲自上阵,在第五集客串了一个“曾做过几年制片人”的香烟推销员。那场戏结束后的第二天,26万美元的广告费随即到账。

用这笔钱做雇佣酬金和项目经费,刘沙找来5位当地的独立制片人做顾问和向导,用于解决首次境外拍摄中的“本土化”问题。“他们有着丰富的好莱坞制片经验,在拍摄过程中发挥了巨大作用。他们不仅用美国人的思维方式帮助我们重新梳理了剧本,而且在广告接洽、媒体对接,甚至是交通和路人沟通方面,都帮了大忙!”

俗语说,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在不少人眼中,制片人之于剧组,相当于CEO之于公司,是“管钱的大当家”。从某种意义上说,国内电视剧领域的“制片人”一词源于好莱坞电影工业惯用的“producer”。在此之前,如今我们常说的制片人身上担负的角色功能则落在国有体制下的“制片主任”身上

从脱胎于戏曲“连台戏”概念的“连本剧”到后来的“电影电视”,再到被正式定名的“电视剧”,电视剧的产生和电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制片主任”的身份角色也是如此。

在计划经济年代,拍摄计划由电影制片厂党委决定,“领头的人叫主任,管人事,也管生产。”不同于制片主任现在的定义,“这个名称是从行政体制中的办公室主任一词借鉴来的。老一拨制片主任权力很大,会负责整个项目的拍摄计划和预算,人、财、物都归他们管。”

20世纪80年代,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和电视机在国内普通家庭中的普及,作为一种更大众化的文化艺术形态,电视剧迎来飞速发展,渐渐产生了一些“是电视台又不是电视台”的工作。

之前很长一段时间内,电视台拍剧只能临时拼凑,摄像照明来自新闻部,导演来自文艺部,拍摄设备临时抽调,甚至出现一部4~5集的剧摄像换了好几个。”随着“临时剧组”初见雏形,问题也随之而来。“摄影不专业,美术不会弄,还要跟别的部门抢机房。我们就发现,临时组局这事儿不靠谱。那时,大家就讨论说,能不能申请把这部分业务独立出来。”

于是,1982年,北京电视艺术中心应运而生。一年后,从属于中央电视台的中国电视剧制作中心挂牌成立,先后推出了包括中国四大古典名著改编电视剧在内的多部优秀电视剧作品,被称为电视剧制作业的“国家队”

同样在1983年,北京电视艺术中心制作出品了《四世同堂》。刘沙任录音、剪辑导演,随后出任北京电视艺术中心生产办副主任。从国内第一部室内长篇电视连续剧《渴望》到国内第一部电视幽默轻喜剧《编辑部的故事》,再到第一部以自身资产为抵押、全额贷款、全部在境外拍摄的电视连续剧《北京人在纽约》,制片主任刘沙见证着电视剧作为一种艺术形式越来越深入地走进了大众生活。

在中国传媒大学经管学部文化产业管理系主任薛华看来,中国电视剧制片人制的产生发展与国内电视剧市场的逐渐完善及其产业化特征日渐清晰的发展脉络是完全一致的

电视剧制片人是对一部电视剧的制作经营负有全面管理职责的总负责人,其管理职责贯穿于电视剧策划立项、生产制作、宣传发行、播出收益等全过程。

20世纪80年代中后期,中国电视节目市场初露端倪,电视剧最早实现制播分离。中国电视剧制作中心、北京电视艺术中心等一批专业电视剧制作机构成立。1985年,中国电视剧制作中心任命了4名制片人,开创了内地电视界制片人制的先河。不过当时的电视剧交易并没有完全走入市场,电视剧的制作仍然是以导演创作为中心,制片人更多扮演的是制片主任的角色,保障生产制作的顺利完成。

20世纪90年代,随着各地有线电视台出现,对电视剧的需求增加,电视剧生产交易进一步市场化。国际视野的打开也使中国的电视人开始学习借鉴欧美的制片经验,尝试将工业化制作流程应用到国产电视剧制作中。“比如《渴望》《编辑部的故事》《我爱我家》就借鉴了美国日间肥皂剧、情景喜剧的拍摄制作方法,从创作态度上也开始重视大众市场的娱乐趣味。”

薛华告诉“广电独家”,20世纪90年代中期以后,一些民营影视公司逐渐进入市场,电视台所属电视剧制作中心的经营也逐渐独立。“渐渐的,电视剧越来越重视市场销售。电视剧制作中心主任实际承担了制片人的工作职责,表现出制片人的工作属性,要操心经费怎么来,拍完了怎么卖。”一部电视剧从最初依托于影像艺术表达的导演中心制转变为围绕市场化运作的制片人中心制

薛华

其中,1992年全程在海外拍摄的《北京人在纽约》在市场化运作上迈出了一大步。除在制作经费上全额抵押贷款150万美元之外,还开了特例,剧组自行洽谈广告经营事宜,完成了一次相对完整的经济运作。当时,中央电视台广告部门口贴了一个不大却异常显眼的纸条,上面写着,“《北京人在纽约》播出片前广告不在此经营办理。”

刘沙透露,起初与美国广告客户接洽的结果并不理想。“我们拿出广告刊例和项目资料后,收到的多是对方质疑的目光。”一次,对方问他,“你们确实是制作出品《渴望》的团队吗?”在得到肯定回答后,对方说出了自己的疑惑,“我看的资料说,《渴望》的收视率92%,观众过5亿,那为什么广告报价这么低?”刘沙哭笑不得,“后来,我们往报价后面加了一个零,对方竟一口答应,马上签了合作协议。

对于一部电视剧来说,制片人是沟通资方与主创团队的桥梁,也是从0到1、从无到有的策划核心和项目推动者。

2003年,随着民营资本被准许进入电视剧制作领域,制播分离进一步深化,包括海润在内的一批民营影视制作公司迅速崛起,成为与“国家队”比肩的影视制作机构。同年,中国电视剧产量突破1万集。2004年,国内电视剧生产总量再创新高,达到12265集,此后连续多年保持着10%以上的增长速度,成为世界第一电视剧大国。

事实上,从体制化的“制片主任”到市场化的“制片人”,在角色名称变化的同时,也标志着从中国电视剧制作从“国家队”向社会化的重心转变

从《一场风花雪月的事》到《永不瞑目》《重案六组》《拿什么拯救你我的爱人》《玉观音》《血色浪漫》《亮剑》《木府风云》,2001年成立的海润影视作为第一批拿到总局《电视剧制作许可证(甲种)》的民营影视制作机构,制作出品了一批精品剧作,甚至在行业内有了“海润牌”电视剧的品牌称号。

在海润影视创始人刘燕铭眼中,严格来讲,国内还没有真正国际意义上的电视剧制片人。“目前,国内制片人的主要工作内容是制定预算和控制预算。那种从项目研发开始就一手抓,从头盯到尾的还是比较少。就目前国内电视剧市场来说,大部分还是投资方说了算,制片人还没能形成一股势力。投资方请制片人的主要目的是控制预算,至于发行和前期剧本,很多时候都不用制片人管。当然,独立做项目、从头跟到尾的制片人也有。”

在他看来,一个优秀的制片人需要具备敏锐的市场洞察力、较高的文学鉴赏能力以及市场穿透能力。“在创作上,知道自己要做一个什么故事,找什么样的编剧;在制作上,知道如何搭配导演和主创团队;在资金运作上,也要有一定的认知和业务能力。

---------------未完待续

(何佳子,“广电独家”记者,正在饶有兴趣地探寻影视文化圈的秘密法则。

微信号:18910530951

邮箱:872624663@qq.com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责任编辑:

声明:该文观点仅代表作者本人,搜狐号系信息发布平台,搜狐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
阅读 ()
投诉
免费获取
今日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