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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贬也不忘吃!「吃货诗人」柳宗元,还写信给韩愈:青蛙很好吃!

原标题:被贬也不忘吃!「吃货诗人」柳宗元,还写信给韩愈:青蛙很好吃!

韩愈的生猛海鲜宴

学习把嚥不下喉的吞入腹中

「韩柳元白」是国文与历史课本上很常读到的四个人—韩愈、柳宗元、元稹和白居易,他们被奉为一代文坛宗师、杰出的诗人与散文家。他们若不是道貌岸然,就是忧国怀乡,似乎生来就带著崇高的使命,就连他们的挫折,也都是为了更长远的理想而做出牺牲,他们是圣贤,而不是「人」。

如果我们穿越回唐代,可能会对这四人的印象截然不同。在这四人之中,韩愈最为年长,他和柳宗元是忘年之交,但是对于元白,就不这麽交心。他们经历过同样的时代、同一事件,他们各自做出不同的抉择,也承担不同的结果。某个人的飞黄腾达,或许代表著另一人的失意落寞。在仕途浮沉之间,长安成了唯一的目标,这座象徵著最高权力的城市,寄託著他们对于仕途的念想。长安之外,是截然不同的世界。

饮食,就成为他们从帝国的中心前往边境时,最难以适应又不得不适应的问题。

两个贬谪到南方的吃货

韩愈与柳宗元相知很早,不过他们的政治理念却截然不同。永贞年间(A.D.805-806),站在革新派的柳宗元,虽一度与保守派的韩愈闹得不太愉快,但无损于他们真挚的友情。一向被认为个性偏激的韩愈,后来仍殷殷地写诗、写信安慰处境比他更惨的柳宗元,甚至在柳宗元死后收养了他的孩子。许多人以韩愈的诗作〈永贞行〉和他修史时臭骂永贞党人的纪录,批评他对老朋友刻薄、不厚道,却忽略了他和柳宗元一封封往来的书信。

对柳宗元而言,他在贬谪人生中经历了一连串的打击,人情冷暖,他不可能无感。不过他和韩愈的来往依然真诚,甚至是可以直接反驳的交情。如果不是出于友情和尊重,也没有必要到这份上还要来往。这样的交情,不亚于一直和他站错队的难兄难弟刘禹锡。柳宗元的悲剧与其个性有直接的关联,而事实上,韩愈也不完全是「文起八代之衰、道济天下之溺」的圣人,因此这两人的感情能超越政治,确实是很难得的。

柳宗元的政治污点,跟了他一辈子。他曾一度被召回长安,以为否极泰来,正高兴著,没想到朝廷裡有人恶整他,明升暗降,把他送到了更遥远的柳州(今广西省境内)当刺史。元和(A.D.806-820)十四年,当唐廷正为了宪宗的「元和中兴」大肆庆祝时,韩愈却因谏阻皇帝迎佛骨舍利的靡费行为上了〈谏迎佛骨表〉,触怒皇帝而被赶出长安,发往今日广东的潮州为官。

潮州与柳州都是唐帝国的南方边疆,韩愈与柳宗元两人可说是陷入人生的严重低潮。不过在他们往来的诗文中,除了谈人生、谈环境、谈挫折、谈思想等种种伟大理想和抱负之外,也不忘谈吃。

他们吃什麽呢?羊肉?牛肉?猪肉?鱼肉?都不是,他们谈的是蛙肉!

在我看到这则记载时,柳宗元在我心中冷豔高贵的形象完全破灭。他不仅吃青蛙,还很爱吃!甚至写信劝刚贬往南方的韩愈说:「这东西很好吃,你试试看。」

于是,韩愈就写了一首〈答柳柳州食虾蟆〉回应他的好朋友:

余初不下喉,近亦能稍稍。常惧染蛮夷,失平生好乐。而君复何为,甘食比豢豹

这六句诗的意思大致就是:「我一开始也不是很喜欢吃,最近稍微可以吃一些了,但是怕这种东西吃多了会染上南方的蛮夷之气,只好暂时放下这个喜好。不过你也太爱吃蛙肉了吧?竟然把它当做豹子胎这种高级的美食来吃?」

如果换作是现代人吃豹胎,可能会闹上新闻被骂不爱护动物,但中古时代并没有这种规矩,当时的人还觉得豹胎是美味珍馐。说到这裡,各位或许对于韩柳二人的印象又更崩坏了一些,不过,大家其实可以放心,在唐代只有亲王、公主以上的贵族才有资格拥有豹子,所以没多少人真的吃得起豹胎,豹胎可能只是一种传说中的食物,就像龙髓凤肝一样,只是个指代。

虽然吃青蛙这件事很难和韩柳二人联想在一起,不过青蛙在南方是很常见的食物,到了北方反是罕见的食材,甚至能端上唐代的「国宴」菜单。各位应该会好奇,他们到底怎麽吃蛙?是三杯吗?还是油炸?

很可惜,虽然外皮酥脆、肉质滑嫩的炸蛙腿是现代人的下酒菜,但唐代还没有出现炒和炸的技术。因此,长安的高级吃法就是把青蛙剥皮之后,从中间剖半,像分开的豆荚一样两片平贴在盘子上蒸熟了吃,叫「雪婴儿」,听起来有点吓人。

但是到了南方,可就不是这样了。唐代的《南楚新闻》说,南方的一些部族(百越)会先煮一锅滚水,丢入小芋头或小笋子,接著把蛙类丢进去,蛙类就会抱住水中的芋头或笋子,煮好之后,就统统捞起来吃。这些百越民众尤其喜欢吃皮上有疙瘩的蟾蜍,他们主张先丢进滚水、烫掉蟾蜍的皮,然后再煮,但也有些人就爱吃蟾蜍皮,这显然是特殊的个人爱好。

韩愈和柳宗元的吃法,可能是蒸、清烫或煮汤。从中医的理论来说,蛙肉是补气治脾虚的食物,对于身体一直不好的柳宗元来说,应该是很不错的滋补食品。

潮州的海鲜大餐

在长安城,除了蒸蛙肉之外,还有一样高级的食物只属于士族与贵族,那就是「鱼脍」。千万不要以为唐代人都吃熟食,他们也喜欢把新鲜的鲤鱼去骨后切成条状,拌上佐料生吃。因此,韩愈和柳宗元可能在长安时就曾经嚐过了生鱼片的美味。

不过,新鲜的鱼并不常见。儘管韩愈幼年曾经短暂在南方生活,但是他所习惯的食物,应该大多还是麵食类或鸡肉、羊肉。为什麽没有牛肉或猪肉呢?这是因为唐代不能随便宰杀耕田的牛,而猪在当时的北方又比较少。因此,当韩愈从长安风尘僕僕、心如死灰地抵达南方,有人邀他参加一场宴会时,他一踏入现场就吓坏了!

案上有一大堆他没看过的食物,韩愈在吃完这顿饭后,就写了首诗〈初南食贻元十八协律〉。这首诗是给长安的朋友元集虚,除了写下自己看到的奇怪食物,顺便给朋友补充一下生物知识:

鲎实如惠文,骨眼相负行。

首先是鲎。鲎长得很像好莱坞电影裡会出现的外星生物,被称为地球的活化石,由于繁殖时雌雄会黏在一起,很容易抓得到。现在因为被列为保育类动物,所以比较不吃了,不过在韩愈的时代,潮州人才不会管这麽多,抓起来就宰。

蚝相黏为山,百十各自生。

接著是蚝,也就是牡蛎。潮州的牡蛎黏在礁石上,不像现代养殖牡蛎那样串成一串放进海裡。吃牡蛎在现代人看来,真是超级生猛有劲的好东西呀!不过韩愈从来没见过这生物,请各位不要怪他见识少,因为在那个很多人一辈子没见过海的时代,牡蛎并不常见。

蒲鱼尾如蛇,口眼不相营。

第三种是蒲鱼,也就是魟鱼。这种在浅海生活的软骨鱼,现代也常看到,体型可以长到非常大。我曾经在东石港边看到人们分切大概有餐桌这麽大的巨大魟鱼,但说实在的,我不是很喜欢牠的味道。不过还是再强调一次,虽然韩愈小时候曾住过南方,但是他大半辈子都生活在北方,所以他对魟鱼的第一印象就是:有一条蛇一样的尾巴毕竟他比较熟悉蛇。

蛤即是虾蟆,同实浪异名。

第四种就是青蛙了。韩愈在这裡告诉现代人一个重点,在唐代的南方,「蛤」不是现在我们吃的蚌壳文蛤,而是蛙类的统称。虽然名字和北方不同,不过是一样的东西。

章举马甲柱,斗以怪自呈。

最后,章举和马甲柱,其实就是章鱼和帆立贝(扇贝)。在现代人看来,章鱼现烫现切、加上刚撬开的新鲜扇贝,满口海味鲜美无比,实在是无上享受。但是不懂得欣赏的韩愈,竟然嫌这两样东西长得怪!丝毫没提到牠们的滋味。

其馀还有数十种,韩愈就懒得解释了。那麽他怎麽吃呢?他只好暂时按照南方的习惯来食用,「调以咸与酸,芼以椒与橙」,也就是用酸和咸来调味,并加了橙汁和椒拌著吃。这裡的椒绝对不是辣椒(辣椒在唐代还没进入中国),有可能是花椒,也有可能是胡椒。

虽然在他的诗中,把这些海鲜介绍得很难吃,但是各位不妨把它想像成淋了五味酱那样的酸酸咸咸,正好衬托出海鲜的滋味。然而,在这裡又显现了唐代与现代的不同,我们想像的美味,韩愈却说:「腥臊始发越,嘴吞面汗騂。」意思是:「我吃下去之后发现更腥更臭了,嘴巴虽然已经吞下,脸上却狂冒汗而且脸色发红。」

这狼狈的样子,让韩愈把目光从海鲜上转开,看向了蛇!是的,就在此时,韩愈看见了活生生、在笼子裡的蛇。

为什麽吃饭的时候会看到活蛇?因为唐人也知道现宰现煮最新鲜呀!韩愈和这蛇你看我我看你,虽然认得蛇是什麽,却觉得蛇长得真是面目狰狞啊!于是,他打开笼子,把蛇放走,但是这蛇竟然不知感激,继续对韩愈示威。

韩愈只好对蛇说:「卖尔非我罪,不屠岂非情。不祈灵珠报,幸无嫌怨并。」意思是:「卖掉你不是我的错,没杀你也算是有情分吧,我也不求你拿颗灵珠来报答我,只希望我们之间别有什麽怨恨哪!」韩愈的这顿生猛海鲜欢迎宴,到这裡告一个段落。这是在他初抵潮州时的诗作,当他写下那首吃青蛙诗的时候,他已经在潮州过了些日子,原先不能接受的青蛙,也稍稍能够入口,并懂得了南方食物的美味。

千里宦游是唐代官员政治生涯的常态,或在天子脚下、吃著长安口味的驼峰、鱼脍、雪婴儿;或在山海边缘、吞著一生从未见过的山产海鲜。

宦海中浮浮沉沉,谁都不得不学会忍耐,学习把嚥不下喉的吞入腹中,即便是韩愈,即便是柳宗元,即便是今日的你、今日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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