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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位医生被关押半年多,又是企业举报!

原标题:3位医生被关押半年多,又是企业举报!

编者按:近日爆出3名医生因为企业举报被关押半年多,而企业举报的原因是『将“非尘肺病”劳动者诊断为“尘肺病”』。消息传来,业内震惊,《医学界》今日采访相关新闻人物,为大家带来以下情况介绍。

作者|田栋梁

来源|医学界

当黄亨平医生的姐姐联系到《医学界》的时候,他已经被当地公安机关带走了半年多,同时被带走的还有他的同事张晓波医生和医院体检中心主任董有睿。这三位医生都是贵州航天医院尘肺病诊断小组的医生,被带走的理由是“涉嫌国有事业单位人员失职罪。”

此前,三位医生的家属向中国医师协会和媒体发出了求助信,中国医师协会指派法律事务部主任邓利强前往遵义市了解情况,表达了中国医师协会对此案的关注。上海市肺科医院尘肺病科毛翎主任告诉《医学界》:“对于此案,哪怕不是搞尘肺病的医生,也都觉得医生这个职业没法做了,因为只有不做才不会犯错,做到最后进监狱了,谁还敢做啊。

蹊跷的举报

企业举报医生将“非尘肺病”劳动者诊断为“尘肺病”

据贵州航天医院放射科主任余雷回忆,2016年下半年,科里一位罗医生在没有请假的情况下突然没来上班,打电话也联系不到,向医院医务处备案之后,第二天院办告诉他,罗医生在遵义市管辖下的一个县公安局接受调查,呆了几天出来后,又把黄医生带走了几天,据说是涉嫌经济诈骗,罗医生最长的一次被带走20天,黄医生也被带走十几天过,但查来查去也没查到什么经济问题。

就在大家都认为没事了的时候,黄亨平医生没想到会在2017年11月1日被以“涉嫌国有事业单位人员失职罪”再次被带走并被关押至今,而这次一同被带走的还有和他一起做尘肺病诊断的张晓波和董有睿两位大夫,最先被调查的罗医生至今还在科里工作。

贵州航天医院,当地唯一实际开展职业病尘肺病诊断的医院(图片来源:贵州航天医院官网

此事起因是人社部门收到企业举报贵州航天医院尘肺病诊断医生将“非尘肺病”劳动者诊断为“尘肺病”,而根据我国《职业病诊断与鉴定管理办法》第三十六条规定:

当事人对职业病诊断机构作出的职业病诊断结论有异议的,可以在接到职业病诊断证明书之日起三十日内,向职业病诊断机构所在地设区的市级卫生行政部门申请鉴定。

设区的市级职业病诊断鉴定委员会负责职业病诊断争议的首次鉴定。

当事人对设区的市级职业病鉴定结论不服的,可以在接到鉴定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鉴定组织所在地省级卫生行政部门申请再鉴定。

职业病鉴定实行两级鉴定制,省级职业病鉴定结论为最终鉴定。

因此,余雷主任说:“假如认为我们的诊断有问题,可以申请对诊断结果进行鉴定,也不能直接来抓人啊,其它医疗纠纷事件也都要先做鉴定的。”

黄亨平和张晓波两位医生都已经五十多岁了,是科里的骨干,他们被带走后,科里又相继有两位医生离职。余雷主任说:“这对我们的工作太有影响了,抓走两个,离职两个,工作一下子都压过来,我现在每天忙的、累的不得了。”

发生了这件事之后,贵州航天医院先后被终止了职业病诊断和职业病体检业务,作为当地唯一一家开展职业病诊断工作的医院,遵义地区需要做职业病鉴定的劳动者不知道该怎么办。

被质疑的鉴定意见书

"我也不认可他们认为我们诊断率高的判断"

指证三位医生失职犯罪的证据是一份鉴定意见书。三位医生的家属在给中国医师协会的求助信中表示,这份鉴定意见书是公安机关以严重不公正的方式筛分出来的,另外案子演变到今天这个局面,也是由于办案机关对尘肺病诊断鉴定专业性的认识不到位、不理解不尊重医学所特有的客观情况造成的。

这份鉴定意见书显示:

通过对三位医生所作的547人的尘肺病诊断进行重新鉴定和新增鉴定,其中393人无尘肺病,111人胸片质量不合格,1人待定,有尘肺病者42人。诊断读片差异率高达92.3%,公安机关由此认定医生过失导致国家社保资金流失。

值得一提的是,2012年到2016年间,贵州航天医院尘肺病专家诊断组共诊断2274例,确诊尘肺病患者1640例。

毛翎主任向《医学界》解释说:“尘肺病诊断确实存在差异率,不仅中国专家关注差异率,国外也关注,医生的读片技术、读片经验、片子质量、观片灯亮度、环境因素等都可能对结果有影响,因此职业病诊断要求组织三名以上单数职业病诊断医师进行集体诊断,并且参加诊断的职业病诊断医师不能弃权。我不知道公安机关选的五百多份重新诊断的病例是怎么选择的,但差异率高达90%多,不能不怀疑统计方法有问题。”

尘肺病读片差异率主要集中在0+和1期的范围内,到了尘肺病二期和三期的时候差异率就相当低了。毛翎主任表示,如果只把0+和1期的筛选出来评价差异率,那肯定会相当高。

余雷主任也对《医学界》表示这个鉴定结果非常不合理,“不但非常不合理,我也不认可他们认为我们诊断率高的判断,这么多年我们才诊断一千多例,我相信我们的医生没做错。

对于鉴定意见书中提到的111人胸片质量不合格,余雷主任解释,是因为尘肺用的是用胶片洗片机,快速显影技术,存放半年质量就不行了。邓利强律师认为,对于不合格的片子,应该疑罪从无,不应该计为诊断有问题。

最常见的职业病

尘肺病约占中国职业病人总数90%

虽然我国职业病分类中包含100多种职业病,但最常见的就是尘肺病,约占职业病人总数的90%,其中90%的尘肺病人是农民。这意味着中国职业病问题的核心就是尘肺病问题,而尘肺病问题的核心是农民工尘肺病。

王克勤:中国当代著名揭黑记者,被业界称之为“中国的林肯·斯蒂芬斯”(美国著名揭黑记者)、“中国揭黑记者第一人”。

2011年,著名记者王克勤联合中华社会救助基金会,共同发起专项救助尘肺农民工的公益基金组织"大爱清尘",由该组织发布的《中国尘肺病农民工生存状况调查报告(2016)》显示:尘肺病农民工中,仅有33.8%被诊断为患法定尘肺病(即取得职业病诊断证明书),62.2%被认定是医学上的尘肺病,4%被诊断为疑似尘肺病。

得知遵义三位尘肺病鉴定医生被关押消息后,王克勤对《医学界》说:“中国大部分尘肺病农民生活无着,核心在于他们无法获得职业病诊断证明书。当下中国能够获得职业病诊断证明书的占不到患者总数的10%。现在连同正常的为尘肺病农民做职业病诊断的医生也以种种理由收监治理,最后的守护者被追溯为犯罪,那么极度弱势的尘肺病农民还有生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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