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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高兴可以用音乐来记录这个时代 | 芳华十八·华语音乐传媒盛典

原标题:很高兴可以用音乐来记录这个时代 | 芳华十八·华语音乐传媒盛典

第18届华语音乐传媒盛典完满落幕,奖项各有归属,现场其乐融融,至今余音绕梁,回甘回韵。这不是最豪华的盛典,也不是最有流量的明星聚会,但是属于每一个获得推荐以及到场的音乐人,他们的脸上挂满笑容,笑得像荔枝那样甜。

获得最佳男歌手推荐的满江说阔别歌坛些年之后,可以在这个激动人心的世界杯之年,这样的一个夏日炎炎的南国湿潮夜晚,有这样的一次突如其来的喜悦,不亚于在高手林立的激烈比赛中脱颖而出,拥有了如此惬意圆满的感觉;获得评审团推荐的陈珊妮说因为这场盛典,知道了这个时代,有些很酷的音乐人,正做着很酷的音乐;获得最佳国语专辑推荐的郭顶说感谢所有热爱音乐的人,就像《飞行器的执行周期》这个梦,做得迂回,但还会继续。

满江说自己的专辑《冬某日》并不容易被读懂,能够获得推荐,足见这场盛典彰显了音乐的纯粹性,真正具备了品鉴意义。他还不无感慨地说竞技场上的新老交替那样的无情、残酷,而在音乐世界里何尝不是如此?

从黄绮珊手中接过华语音乐传媒盛典“小金人”的时候都没有意识到其中的含义——“黄妈”一位蛰伏多年的实力唱将,历经坎坷最终因为自我的坚定信念而达到了突破的临界点,一鸣惊人,“这应该是一个让后人回味良久的一次典型的厚积薄发吧,如今我们都是中年男女,音乐环境巨变,新人辈出,多姿多彩,异彩纷呈⋯⋯乐坛是属于后生的,但是那在华语音乐传媒盛典舞台上短暂的几分钟,永远是属于我的,一个依然可以忘我去唱去跳的中年男”。

就像满江、黄绮珊,就像陈珊妮、郭顶,乃至罗大佑、伍佰、草蜢,他们都早已经过了“十八”的生理年龄,但是在音乐面前,他们依旧可以享受舞台,享受挚爱的召唤,享受生命的道路。

当然还有万妮达、李权哲、邓小巧、邱比、李雨、丁世光、Mr.Miss,还有马頔、卫兰、艾怡良、玩具船长、秦四风,他们都是很酷的音乐人,正在并且仍在做很酷的音乐。因为音乐,他们可以一直葆有芳华,就像正值“十八”的华语音乐传媒盛典,因为信念,就算迂回,也仍将持续并且绽放。

统筹:彭思敏

采写:丁慧峰 麻乐 余亚莲 蔡丽怡 刘平安 吴嘉骏

摄影:黎湛均 陈君成

实习生:林可涵 郭东华 罗巧艺 林桃亮 杨怡 杨爱诗 梁洁莹 池可怡 吕莎莉

7月3日出刊的《南方都市报》版面

年度国语专辑

(郭顶《飞行器的执行周期》)

郭顶:自省,克制,让听众重新去发现

一张《飞行器的执行周期》,让郭顶收获了业界和市场的双高好评。这是一张可以载入华语流行音乐史的专辑,以一种稀有而神秘的听感,闯进了乐迷的心。蛰伏许久的郭顶,历经多年幕后历练,锻造一身本领,也修炼出了引领潮流的音乐审美。

郭顶得到了评论界的一致叫好,借《飞行器的执行周期》,他展开了人生中的第一次巡回表演,所到之处,拥趸都挤爆livehouse现场,郭顶将迎来更耀眼的绽放。

在华语音乐传媒盛典评审会上,郭顶也以高票数突出重围,毫无争议地多下来年度专辑的殊荣。

采写:麻乐

感言:谢谢华语音乐传媒盛典、南方都市报。其实我想说我特别幸运能够在人生30岁的时候做出这张专辑。感谢公司、团队以及身边一起做音乐的朋友们。

着调:是否觉得年度国语专辑这个荣誉,是给《飞行器的执行周期》的一个完满的交代?

郭顶:觉得特别地开心,导致我刚刚在台上有点语无伦次,我是第一次入围、第一次得奖,没有什么经验,导致刚才在台上说得有点乱,希望大家不要介意。特别感谢给我这个认可,我一直想要做一个自己觉得还行的专辑,也有一些人喜欢听的专辑。

着调:回顾专辑推出这一年半的生活工作历程,你自己有怎样的感触?

郭顶:一直还沉浸在其中,最近《飞行器的执行周期》黑胶版发布。我做事一直有点慢,我也希望一步一步做,包括CD版,一开始发行到后面穿插着巡演和音乐节,到现在的黑胶,我还是按照自己的计划和节奏一步一步地完成我想做的东西。黑胶这个介质来,现在大家会觉得有点疏远,但我还是觉得有必要去做。其实在发CD版本时,我就想同时发黑胶,但时间来不及,没有办法做到我觉得可以拿出来的样子。

着调:你觉得黑胶的感觉跟CD有什么不同?可能很多人都没有黑胶唱机,买来唱片也是做收藏。

郭顶:黑胶版本相对于CD版本,响度进一步地压缩了,就是音量没有CD响,进一步减小。本来CD版本就没有特别庞大的音量跟强大的动态,还是做得比较克制,黑胶就更加克制。更像是一个“原始”的版本,没有经过任何修剪啊或者融合,它就是跟当时我们录制的时候状态很像的一个状态,在频率上听起来会跟CD不一样。如果你用黑胶机去听的话,听感上跟CD完全不一样。

着调:巡演已经告一段落,去年底的大规模巡演,除了“收割粉丝”之外,觉得自己有什么收获?

郭顶:“收割粉丝”其实也还好,演出是《飞行器的执行周期》的一个重要部分,让大家很近距离感觉到带乐队的模式,完全不数字化的模式,舞台上和录音棚都是一样的状态去做这个东西,舞台上呈现出真实的好或者瑕疵,就是那样去完成一个音乐的感觉。巡演是特别的第一次,完全第一次尝试,虽然我第一张唱片已经13年了,但这次巡演就是完全的第一次,对我来说很像在一边学习一边做。

着调:巡演会让你上瘾,还是让你疲累?

郭顶:其实坦白讲还是挺疲累的,因为我们的演出密度非常之高,最高的时候是我们4场连一块,只有一天休息的时间,在livehouse演出又是那种把自己完全投入的状态,所以每一次都是榨干,每一次都是新的地方,大家想看到你特别投入的样子。

着调:广州的场地方说看到你的乐迷在第一首歌《凄美地》就跟你大合唱,十分惊讶,很少人能这样。

郭顶:对,我也觉得有点惊讶,因为其实那首不是特别好唱的歌,然后大家一块,那个氛围就让我觉得livehouse特别好,我本来就特别爱小的场地,就是大家挤在一块的那个状态。

着调:所以说这张专辑,包括这轮巡演,有没有像是给你吃了一个定心丸,让你更笃定地坚持,或者说“我这些付出没白折腾”?

郭顶:肯定或多或少会有安慰吧,在发这张唱片的时候,我做的所有的事基本上都只跟音乐有关,无论是做乐评也好,或者做访问,我都尽量朝音乐的方向去做,甚至有点排斥跟音乐无关的东西,这种方式可能会把一部分听众排斥在外,因为很多人他接受的方式是利用一些现在非常便利的媒体、自媒体什么之类的渠道,但是我基本上看起来是比较疏远的状态,比如说你不会在电视上看得见我。因为确实我自己也不合适那些,就用一种比较缓慢的方式跟听众沟通,这种方式就是你沉浸在livehouse的演出,或者是音乐节演出时你会有很直面的感受,你会觉得原来我想的跟他们想的差不多。其实这样的方式可以受到他们的关注,是因为他们跟你可能是差不多类型的人。

着调:你刚说到这种方式有点疏远,但它的成效特别好,你有没有思考过其实近一两年来这种突然在音乐上爆火的,你算其中之一,不是说主流渠道曝光程度,而是你成了乐迷心中一个很重要的一个人物。你有没有反思过为什么大家跟你产生了这么大的共鸣?

郭顶:我真正想的是,如果你做音乐,如果你热爱音乐,或者你真的有把你的真实状态表现出来,恰好这张专辑本身的概念和整个的东西被大家接受了。另一方面我觉得大家可能也需求那种很专注的做音乐的这种人,他很专注地在做一些事情的时候,他凝结的力量会比你去做很多东西来的可能更集中一些,我并没有追求那个广度。

着调:对于听众来说,你身上有些许的神秘感。

郭顶:跟我的性格也比较相似,聊音乐,我愿意把我一切都告诉你,但其实像这张专辑,我都不愿意解构得太多,因为每个人拿到这些音乐,他们解释的肯定都比我好,他已经灌到他自己的脑子里面了,哪些人他听得懂,或者是他喜欢,不是被强迫,我觉得那样很好,听众的感受比较重要,我不愿意给听众非常强大的压力或者是用那种强行灌输的输入方式。

着调:就像你的CD和黑胶音量上都很克制那样,不是一个很强迫的方式。

郭顶:对,我希望让大家舒服。传统理念上来讲,越大声有时候你会感觉好像越好听,响度战争大概2000年之后开始,大家做的东西就越来越响,一下就灌满你的耳朵,不给你留一点点空间,其实就是感官刺激。但我在做《飞行器的执行周期》的时候我就尽量反着来,我觉得大家需要自己的空间去听音乐,不管你多喜欢这个人,我觉得也没必要说强行地去把听音乐弄得“粉丝化”,或者变成大型乐迷疯狂的举动。因为我一直在做音乐,希望大家是除了喜欢这个人的音乐之外,也可以发现别的他们喜欢的音乐,对整个行业来说,它是一个因果关系,如果你让乐迷感受到了这个东西,或者说他自己能自主选择一些东西之后,乐迷就会对一个音乐人有更高要求,可能有些歌他就不听了,他觉得满足不了他的精神状态。

着调:就是说在乐迷中起到了“音乐启蒙”的作用,打开了大家的耳朵。

郭顶:假如说我能做到这个的话,我觉得是很荣幸的,因为我也希望音乐环境和生态越来越好,本身音乐越来越边缘化的状态可能跟大家都有关系,是不是可以用一个缓和的态度,认真思考、自省的态度,克制做一件事情,让听众重新去发现。

着调:听说你7月开始就要闭关?

郭顶:我其实大概从今年三月开始,就断断续续在闭关,给自己一点时间。

着调:你闭关是什么样的状态?

郭顶:就是在家或者是到处走走,或者去外地。我特别怕把时间碎片化,哪怕一个月只有几个工作,但是我的脑子里面就会有那几个工作,我在这方面又不是处理得特别好,我需要很长一段时间进入自己的世界,安静下来学习新的东西,找新的灵感,然后才有新的东西。

着调:新专辑有没有预期?

郭顶:希望有一个好的预期,但是我就是做得比较慢,大家也都知道。我还是不想要很仓促,慢慢来,有好的东西后跟大家分享。

着调:今年大家还有没有可能看到你的个人专场,比如类似给上一轮的巡演做一个返场?

郭顶:其实我也在想这个问题,但是我现在考虑的是一个问题,我有没有新的东西带给别人。有新的东西,我再去做一个专场或者是巡回,我不愿意大家一直看到重复的,如果有新的东西,巡回的状态也会更好,自己也会觉得更有意思。

年度国语男歌手

(满江《冬某日》)

满江:从主流音乐偶像到雅痞帅大叔

满江这个名字有些许年代感。1998年就出道的他,在音乐的道路上已经走了整整20年。

他曾是春晚舞台上炙手可热的主流歌手,是不少“70后”“80后”的初代偶像,如今他凭借多年累积,脱离了流行歌手的身份,转向独立音乐人。

外界对他给出了新定位:“歌手”、“独立音乐人”、“艺术家”,但满江自己说,我从没想要成为以上任何一个角色,我想做的不过是“以自己的方式讲述自己的生活”。

在20年的时间里,他曾经退隐过,曾经跟随内心毅然驶离了原有的轨道,回归平淡的生活。他说,在隐退歌坛的六年里,是他人生中极为关键的沉淀期——他打起了太极、学起了油画、爱上了临帖⋯⋯这些生活的感悟形成了创作的新鲜血液。他说,人一旦紧绷是没有灵感的,在那样松弛放松的状态下,灵感“就像破石而出的一眼清泉,是用手遮都遮不住”。

已过不惑之年的满江,对音乐依然有着少年般的执着和热情。

采写:余亚莲 实习生 王盈祺 郭东华

感言:首先非常感谢评委会的每一位评委,能够听到我这张专辑的发声。现在随着自己年纪逐渐变老,走到了人生的中途,所以对创作有一些比较新的想法与念头。在创作上花的时间就像在小时候玩游戏一样多,所以发现其实音乐与创作一直都是我生命中非常挚爱的一部分,说不清它们到底在我生命中占据了多大的比重。这张专辑里面的每一首歌曲花了将近七个月的时间,天天在电脑前乐此不疲,就像小时候玩游戏的感受一样。非常感谢评委会,非常感谢每位评委。还有非常感谢每一位朋友,热爱生活的人、热爱音乐的人,你们都会获得此生圆满的机会。还希望在音乐中得到一丝救赎。

感谢公司等了我这张专辑六年的时间,这六年我真的不知道要去做什么。感觉像是卸甲归田,东篱南山下,还是音乐的召唤让我最终回到一条非常挚爱的道路上。最终感谢现场所有的朋友给予每一位音乐人的鼓励,在现场也听到特别多让我惊喜的声音,再一次感谢这次的评委会,谢谢。

着调:什么契机让你重新回到音乐舞台上?

满江:还是兴趣。像我这样性格的人一生中不会选择太多的职业,我把很多的热情和仅有的才华都放在了音乐上。我的手机里每天都在大量录着对音乐创作有用的素材,我没有目的性,只是习惯性地做这些事情,积累到一定量以后,创作像一眼泉水一样,破石而出,拿手都遮不住,它是非常自然、天然的。后来公司和经纪人对我的鼓励很大,说我们是不是还要做一做?

着调:从主流歌手到独立音乐人,怎么看待身份的转变?

满江:也是特别自然的事情,那六年挺重要的,每天的生活、生活里发生的细枝末节的转变,对音乐创作势必会有很大的影响。整个人安静下来以后,就会发现自己以前存在的问题,比如我以前非常紧张,这是个很大的问题,可能你不太有知觉,但大密度的工作量会让你焦虑,没有时间空下来想,所以很多问题被敷衍了之了 ,但这些问题会留在你的身体里、留在每一个细胞里,最终影响我们对一些事情的判断,它堆积太多以后,会让我们变得不那么健康。在紧张的氛围中,你感受不到生活的很多细节,这些东西看似没有意义,但在艺术创作里你抓住了这些无意义的闪光点,你就会发现那是你独有的东西。

着调:在接下来的音乐创作上,还会做哪些突破边界的事情?

满江:只有在音乐上,我才会追求变化,在生活中,我特别保守陈规,喜欢什么都不要变。但在音乐中,我很难只坚持一种风格,我在生活中能感受到南方有南方物竞天择的美,北方有北方冷酷到底的美,生活应该是多样性的,音乐也应该是多样性的,这种想法对我的创作影响比较大。

一种类型的音乐,从创作到录音到排练到巡演,经过一两年漫长的时间,这段时间足够我好好体味这种风格,一两年后再重复一样的风格,我会觉得有些无聊。我没有刻意去转变风格,只是因为兴趣吸引了我。

2016年之后的创作,从大众上的定义上不一样了,我不太想做歌手或音乐人或艺术家,这都是标签和名号,其实我就是用我的方式在讲述我的生活。

生活有很多的方方面面,如果在音乐中只是从一个侧面来展示生活,我觉得不太公平,我会希望把生活中的感受,哪怕是瞬间的,都放大到一张专辑或一首歌里。比如《冬某日》是冬天写的,我们在巡演的时候却是夏日炎炎,你在唱一些很冷酷的歌,看到下面的人热情如火,这种感觉很有趣。你不用刻意地去装酷、去掩饰自己。也许这种反差的场景能带给我新的灵感。

着调:有关注歌迷的反馈吗?你希望歌迷在你的音乐中获得什么?

满江:我挺感谢这些朋友的。我觉得我最害怕的部分是跟音乐没有关系的,而是跟我这个人设有关,很多人认为,我是属于一个时代的,但我总觉得,人不能被停留在被人设定的那个年代,我如果很执着地学习一些事情,就能一圈一圈地从零开始,我不希望我只停留在年龄的限定上,我应该好好利用时间不断去学习。我听歌也不会看创作者的年龄,我还是会听他的歌好不好听,即便是一个00后,我也会去学习他。

着调:心境上和之前有什么变化?之前你说过,你着急的事情是时间,现在还有这样的想法吗?

满江:这是挺核心的问题,现在跟年少的时候不一样,你会觉得时间的流逝更明显,会觉得时间不够用。我有时候会有一些使命感,在自己的行业上我比较执着,摩羯座可能就是这样,我们做事情的时候不会去假设一些目的,但做完了之后我会觉得掂在手里还是有重量的。我有兴趣的事情我一旦开始做了,就会拼命地没日没夜地去做。兴趣对我的一生都很重要,没兴趣的事情对我没有任何意义。

着调:20年是一段很长的时间,是什么让你一直保持对音乐的热情?

满江:这就是缘分,说不清。除了音乐,没有什么东西能让我这么花心思、这么吸引我,就是爱好,没有理由。

评审团推荐

(陈珊妮《战神卡尔迪亚》)

陈珊妮:很高兴用流行音乐来记录这个时代

备受好评的《战神卡尔迪亚》在台湾金曲奖只入围“最佳作曲”和“最佳录影带”两项,虽然0获奖,但陈珊妮一番“觉得自己是一个资深的局外人”的引言感人至深。在华语音乐传媒盛典,陈珊妮和《战神卡尔迪亚》入围6项,并且最终获得分量颇重的评审团推荐。陈珊妮很资深,并且不是流行音乐的“局外人”,因为超越流行、突破自我,她也一直在用流行音乐的方式来记录这个时代。

采写:丁慧峰 实习生 林可涵

感言:我很高兴拿到评审团推荐,因为这个推荐没有一个特别的类别。我个人很讨厌被标签与分类,拿到这个等于拿到了前面入围的所有,赚到了。谢谢所有参与这张专辑制作的吉他手徐千秀、徐研培,感谢录音师陈文骏,还有参与的魏如萱、五月天石头和怪兽、周笔畅,谢谢他们,我要特别谢谢在野音乐。这张专辑承载了很多当代的资讯,我很高兴可以用流行音乐的方式来记录这个年代。

着调:在金曲奖引言时说觉得自己是个很资深的局外人,为什么会这样说?

陈珊妮:奇怪吗?哈哈哈。我出道的时候其实是有唱片公司的,但在那个年代大家会觉得是另类的音乐,所以我一直不被归纳为主流;但是很有趣的是,现在越来越多独立音乐人之后,大家开始说我是流行。所以一直都在这样的冲突和矛盾当中,但我从一开始在做自己的唱片或者是其他主流歌手的唱片时,可以用很好的角度去平衡这些,可以为主流音乐带来一些不一样的、更勇敢一点的东西。我自己觉得是一个局外人,从来没有进入过演艺圈,我也不是学音乐出身,但是我花了很多时间去建构出我自己工作的模式,我觉得这个对于流行音乐来说是有趣的。

着调:外界也有一些对你的定义,比如冷艳,你会在乎吗?

陈珊妮:冷艳不错啊,如果一开始就决定什么东西是让你觉得舒服而且是不会冒犯到对方的话,你自己去建立一个新的标准,就不会觉得很困扰。至于别人说你是什么形象,我觉得都有可能啊。比如我可能跟我很熟的歌手在一起的时候会变得很搞笑,或者是有开直播的话,我讲话其实是很直接的。因为上网有时候很无聊,会看到一些很让人烦躁的事情,但是也会认识很多有才华的人、不同领域的人。像我这次在金曲奖的引言,在网路上看到一个人文笔很好写得很有意思,所以就跑去认识人家,他好像是一个很好的动画师之类的,从他的留言又看了他的作品,觉得他好像很有趣,不如来做朋友吧。

着调:所以你也会主动去认识新的朋友?

陈珊妮:之前会一直在自己的同温层里面过自己的生活,找寻自己的生活目标。但其实你要跑去别人的同温层,跑去别人的领域才能知道很多事情。所以我得要从很多我熟悉的导演、摄影师那边知道一些其他的事情,不然如果你一直在你的领域里面生活的话,你会变得越来越狭隘,这对于创作者来说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着调:其实你有很多重身份,除了歌手,还是创作人、制作人,就像这次在华语音乐传媒盛典,你有6项入围,那你自己最看重自己的哪一重身份?

陈珊妮:还有包括平面设计、音乐录影带,还有企划,全部的事情,我都很喜欢。但是其实你会的越多,在这个工作领域里会造成很大的困扰,因为你什么都会的时候,大家会觉得你什么都不厉害。如果你长得特丑,声音特好听,大家就会觉得太棒了。如果你长得很漂亮,然后唱得又好,大家就会觉得你生下来就是这样的,就会开始嫌你,人就是这样。

着调:你的专辑在华语音乐传媒盛典有6项提名,被评审团推荐,在金曲奖没有得奖,你怎样看待这种差异?

陈珊妮:评审本身是很主观的,我认为是很好的事情。我做自己的唱片,我也做很多其他歌手的唱片。我做的歌手五花八门,偶像的也有,创作型的、很主流的都有。有时候我会知道这个是我很好的作品,但是可能因为整个意识形态或者是氛围,它其实不见得会入围,甚至很多偶像歌手也在做很有意义的事情。但是评审毕竟是很主观的事,有各自的品味存在,而且牵涉的层面是很广,你不可能因为这些原因,去改变自己要做什么作品,因为这些是不可预期的。

着调:这些评选并不会影响到你的创作是吧?

陈珊妮:我在做这张《战神卡尔迪亚》的时候,其实我有很深的感触,应该说是全世界一个很整体的状况,不只是华语流行音乐,都会有这个现象——就是越来越关注枝尾末节的小事,或者是某种很单纯的情绪,比如我很厌世我很丧,然后就把这些情绪直接写出来;比如这个世界不是公平的,只对某些人很好,他们就会把这件事情写出来。或者是我们可能会写文艺一点,但是还是在写一件很小的事情,而且是越来越小。

这个年代,其实互联网时代,大家会专注很小的事情,然后抒发很小的情绪。就算中国这么大,大家还是在专注很小的事情,这个时代是这样。所以我觉得,大家可以去统合这件事情,或者是整理一个什么样的想法,这种能力变得越来越弱了,这些作品越来越少了。其实在90年代,在台湾、在大陆,有很多作品承载着很多不同的意义和情感,但现在真的越来越少了。那我如果现在还有能力做,我会希望做我觉得承载更多资讯跟意义。在这个时代是可以留下一些东西的,这是我想做的事情,其实做这些很小的东西很简单,也很容易。

着调:的确是,你也曾经在魔岩做过,当年像窦唯张楚那个年代有很宏大的主题,很深刻的人性的东西,但是像《战神卡尔迪亚》这样大概念的作品,真的是越来越少了,这是时代的原因吗?

陈珊妮:我其实在做其他歌手的唱片,可以获得更多资源,东西可以做得更大。可是我们要回归到一个问题是,我们都看过唱片公司在操作,例如决定《战神卡尔迪亚》要做什么的时候,需要一群人出来开会,做一些折中的决定,分摊风险的事情,很多编制越大的公司,做出来的作品强烈度与个性还有有观点的东西是更少的。的确现阶段找个唱片公司很困难,必须想哪件事情比较重要,所以我才来做这件事情。我也常常在跟主流唱片公司工作的时候会知道那样子也是一个做法,这是一个选择的问题。

着调:所以我们也觉得,像你做的音乐以及《战神卡尔迪亚》,跟第18届华语音乐传媒盛典的主题“超越流行,突破自我”很贴合,特别是“超越流行”,你一直以来做的事情不都是在超越流行吗?

陈珊妮:其实全世界的流行音乐自从60、70年代以来就很少能够出现新的形式或者是新的原创的东西,因为那个年代的人全部都做完了,所以我们其实会有很多音乐的类型。但是怎样定义流行这件事情呢?很多人都做过突破现在的流行的思维或者流行的听觉。我只是对这个感兴趣,我很想打破各类的形式。你不能创作新的音乐类型,但是可以从这里面产生新的概念与思维,这个是很重要的,这是我做流行音乐必须要去做的事情。

特别是林宥嘉很喜欢做一些新的尝试,我很常跟他聊这些,我觉得我们必须要去突破一些既有的东西。我们都以为互联网时代越来越开阔,大家会听到越来越多的东西,其实我们一直在窄化自我。比如说这两年的EDM音乐其实很样板,全世界的EDM、甚至欧美的都很样板。让你觉得是买两个样板音乐就能做完,有些人也可以稍微的把两个样板折中后产生新的东西。这是一件危险的事情,当然在这个时代这可能让人有点事做,但它很难带我们前进或者做出新的东西。

着调:就像很多大陆的说唱作品,翻来覆去都是我很酷我很拽,这些也是样板化吧?

陈珊妮:普遍来说有很多年轻的说唱艺人的歌词,你说你觉得不怎么样,我觉得他们的歌词很中二,对外讲一些我很酷的内容,每天都要跟人家呛声打架,其实这很幼稚啦。但是嘻哈音乐绝对不只是这样,其实早期我很喜欢蛋堡的一些作品,都很有诗意。但是现阶段没有我特别喜爱或者是注意的饶舌歌手,的确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讨论,不只是我很牛逼我很酷,这真的很中二诶。如果他们继续再唱这些,我就要开始说唱了,真的受不了了,怎么能每天都在纠结这些小事情。

着调:那您会不会有这些苦恼,比如现在这些“我很酷我很拽”反倒有市场,一些深层次的问题,年轻人反倒不去想。

陈珊妮:我没有办法去担心这些事情,你也知道这是一种普遍性的问题。大陆很多人听网红音乐,他们甚至不知道这世界存在其他不一样的、有思想的音乐,可以让他感动的。很多人问我会不会担心未来的音乐,其实我担心的是未来会不会没有音乐,毕竟这些东西甚至跟音乐没有任何关系。有一些音乐上并不出彩的人可以帮网红去完成一些类似是音乐的作品,让很多人听到,这都是很危险的事情。我们没有办法做这种,我只能做我应该做的事情。

着调:所以你真的不会在意流量这件事?

陈珊妮:我们希望你也做你应该做的事情,因为当媒体宣传说“有两亿人在听这个音乐”,但是那个音乐称不上是音乐,但如果媒体说很红就是音乐的话,大家就很难继续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了。其实在最早期除了Beatles、Rolling Stones、U2这几个乐队之外,还有大量的音乐人,在当时他们的点阅率很低啊,他们的歌迷没有想象的那么多。

我必须说就算是台湾最重要的音乐人或者歌手,他们很多人的点击量绝对不会比网红多。其实这个问题从以前就是这样,那些人不是拥有最多群众的,也不是最受欢迎的人,但是他们一定会留下什么东西。只是我们在这个时代会一直看到那些数字,所以大家有一种在互联网时代的焦虑,而且很多根本没有,他们看到数字就会想到这就是最受欢迎的东西,数字好像是个迷思。因为这样好像他们决定一些事情,但他们其实并没有决定一些事情。我们不太可能因为这种情况就去停止做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7月3日出刊的《南方都市报》版面

编辑:彭思敏 汤颢 刘芳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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