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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非:我们的学校已无“同窗”,更多的是“敌人”

原标题:吴非:我们的学校已无“同窗”,更多的是“敌人”

30年前,学校每个班多少有几个“学习兴趣小组”,——现在时兴的说法,叫“学生社团”,当年没这么高端:几名同学对数学有兴趣,就聚在一起,讨论些问题,有困惑,请教师作点指导;没有成立宣言,没有活动海报,没有固定活动时间,没有固定活动地点,连图书也要靠东借西借。但很多学生都能持久地保持对某一门课的兴趣,直到高中毕业。更珍贵的,是他们在这种互助学习中建立的友情,能持续很多年。

也有些“小组”为应急而形成,形式更加松散。如,某门课的测验出了问题,会有三五个学生自动地聚合起来,对这一阶段的学习反思检查,商讨对策,持续两三个星期,度过难关,然后“散伙”,因为各自又有新问题出现,需要应对,去参加新组合。那时曾见过教室及走廊里热烈讨论的场面,很有感染力,觉得这种自觉地“组织起来”,是最好的学习状态,这才更像“学校”。

学生的互助,比教师的辅导有效。一是平等,同龄人在一起,没有畏惧感;二是气氛融洽,组合在一起的,志同道合。同样,一些学生也因了这样的交流,结成了深厚的情谊。

曾有个学生,高中学得很轻松,他的同桌数理化很吃力,他一直在帮他,鼓励他;到了高三,同桌说,我反正也考不取什么像样的大学了,你忙你的,以后别管我了。这位同学说:我不是帮你,我是在帮我自己;我表达一遍,等于复习一遍;我会记得更牢固。——这位同学不但看重同窗情谊,而且善于表达,不让别人有心理负担。

在一个班上,一些学生某个学科学习发展较快,成为群体学习的核心,教师了解这些学生,他们的意见会影响教师的判断,他们反映的问题常常可以作为教学设计的参考。而在一个集体中,有那么五六个学生成为不同的学习核心,一些学习有困难的学生能经常地得到帮助,许多问题可以在交流中得到解决,教师的教学如同有了助手,比较省心。

在应试教学还没有侵蚀学校学风时,学习互助现象很普遍,学生愿意交流,请求同学帮助或是主动帮助同学,都很正常。我常看到一些学生放下手上的事,去回答同学提问。一个有能力也有热情帮助他人的学生,在班上总是很有人缘。我注意到,十几年过去,几十年过去,那些在学校乐于帮助别人的人,仍然充满生活的激情,他们仍旧珍惜友情,满腔热情地帮助他人,他们到处受欢迎,成为人群的核心。

一名学生如果能在学习上尽自己所能帮助同学,他的能力一定要比一般人强;他做的是教师做的事,就意味着他比一般人更能“学”。上课时能听懂教学内容,意味着他的接受能力正常;而如果通过他的表达,能为同学解决疑难,肯定得理清自己的思维,了解对象的接受能力,了解同学的困难所在,这就需要较强的观察理解能力。在课堂上,学生回答问题时,不但能让教师满意,也能让同学听明白,并且注意表达的节奏,让同学听清他的思路,最后还能质疑。遇到这样的学生,我总是非常兴奋。教学中有一些这样的学生,课堂就不再属于教师个人,而开始是全班的了。

随着应试教学愈演愈烈,“竞争”出现了,教学的平衡被破坏,同窗之情也逐渐淡漠。“学习互助”的事不多了,在学校,“学习小组”这种形式基本没有了,学生开始“各顾各”,像散落在小块田亩里的庄稼汉一样,每个人忙自个儿的活,连唱山歌也怕耽误了自己娱乐了别人。遇到困难怎么办?取而代之的是教师的“家教”。优秀的教师会鼓励学生互相学习,尽可能向更多的人学习,而不是把学生发展到自己家里来“创收”。

家长听说孩子在学校能经常帮助同学,反映不同。三十年前,打小算盘的人不多,而现在一些家长公开宣扬的“你死我活”的竞争观,竟是那样地理直气壮。

最愚蠢的是学校行政违背教育常识,对学生学习集体缺乏正确认识,从而作出一系列错误判断。八十年代起,很多学校把学生分“快慢班”,以后又有“实验班”“竞赛班”“AB班”“省招班”等名目,把“尖子”集中起来,“冲击北大清华”……拆散学生学习群体,不仅让一些教学班失去学习核心,在同年级中,班与班排出“等次”,让部分学生自然地产生优越感或自卑感。这种反教育、伤害教育的行为,普遍存在全国城乡学校中,虽然有一定的社会基础,但教育界显然没有认识到它对人的伤害,以及为未来社会埋下的隐患。

上世纪八十至九十年代,应试教育没有那么猖獗,校园里有比较好的风气,这也是我常常怀念过去校园的原因。

文章来源:读写大队,来自吴非的博客以上图文,贵在分享,版权归原作者及原出处所有。内容为作者观点,并不代表本公众号赞同其观点和对其真实性负责。如涉及版权等问题,请及时与我们联系。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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