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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山野村寨寻找茶的本真——对话著名茶文化专家周重林

原标题:在山野村寨寻找茶的本真——对话著名茶文化专家周重林

  “我这次茶山调查收获不少,又有一些新的发现。”

刚从云南省南部西双版纳普洱茶山实地考察了10天回到昆明的知名茶文化专家周重林,带着一脸的兴奋和隐约残存的山野气息,一边为我倒上一杯从版纳易武古茶山(西双版纳历史上著名的普洱茶产地)带回的老茶,一边滔滔不绝地向我说起他实地考察的感受。

这已经是今年他第10次到西双版纳州、普洱市等地实地进行普洱茶田野调查了。与以往不同的是,他这次上茶山,是带着刚刚出版的《易武与古六大茶山》一书去的。在一一签上自己的名字后,他来到大山里的茶农、茶商中,把还带有墨香的新著赠送给了他们。这些年来,凭借着《茶叶战争》、《茶叶江山》、《茶叶边疆》、《茶叶秘密》、《民国茶范》等一系列畅销茶书的出版,周重林已经成长为一个闻名海内外的茶文化专家。

与一些喜欢搞文献研究的人不同,周重林对茶文化的研究,讲究的是把大量的田野调查与文献研究相结合。他深知,茶原产于中国,而云南又是世界上最重要的茶源地之一,汲取了山野和大地精华的茶叶才是喝茶、论茶的根本。

为了更好地说茶、写茶、论茶,他依托自己在云南大学学习研究时打下的基本功底,每年都要不辞辛劳,花大量的时间深入到各地特别是云南的大山与少数民族村寨中进行调查研究。这些艰苦努力得来的大量第一手鲜活资料,为他的茶文化研究奠定了极为坚实的基础,也使他成为茶文化著作出版的高产作家。

“这是2013年的"弯弓",您尝尝如何?”周重林给我斟上一杯汤色黄亮的名山普洱茶,一边小口品饮滋味,我们的话题自然地转到了他和小黑两人的新著《易武与古六大茶山》及普洱茶上。于是,便有了这样一番问答。

记者:写易武与六大茶山的书已经有很多了,你们这次推出这本书,跟以往这方面的书相比,有哪些突破或者说有哪些新意?

周重林:我们这本书提出了一些新的观点,比如怎么看古茶树。过去我们都是看地面上的树有多高,胸围有多粗,但在古六大茶山,许多古茶树是被数次砍伐或火烧后再长出来的。你说这个是不是古茶树?我们认为当然是,要观察被我们忽略过的地方,比如树根与树桩。怎么看茶马古道?我是亲身经历者,茶马古道申遗工作10年前是我在负责,我就有与别人不一样的看法。怎么看古法?过去易武做茶与今天最大的不同,就是初制环节。比如,鲜叶采摘下来,第一道程序是分拣,把芽尖与二梭分开,但我们今天都不分拣鲜叶了,直接摊凉、杀青。以前的二梭茶,还需要堆放捂一夜,有前发酵行为。之前的人,只关注到了精加工,说传统就是石磨压饼,阳光晒饼,这当然也是传统,但古六山还有更深的传统。这些都是我们比较新的发现。

记者:在这本书里,您想着重表达什么?是考证一下易武与六大茶山的历史、还是介绍一些普洱茶茶山的入门知识?或者是想进行一些证伪?

周重林:我最想说的就是,普洱茶的第三次复兴浪潮已经到来,我们不能再无动于衷。我们把1729年普洱茶进入宫廷成为贡茶以及1994年传统普洱茶制作工艺的恢复看作是普洱茶的两次复兴。这两个重大的时间节点塑造了今天的普洱茶,也是在这两次复兴的庇荫之下,才有了我们这本书要谈论的第三次复兴。普洱茶的第三次复兴,没有具体的时间起止,没有代表事件,它是一种自觉与趋势,它已经到来,它正在发生,它将会改变你我的生活。

过去说普洱茶贡茶,一句话就完了。但我们从清朝云贵总督鄂尔泰攻打古六大茶山、从改土归流的时间节点发现,鄂尔泰把茶山一打下来,就开始延绵不绝往皇宫里送茶。现在连皇帝皇后一天喝多少都搞清楚了,平均三四两,加上他们送人的,皇宫里普洱茶消耗是非常多的。这也符合满族人的饮食特点,吃肉民族,需要茶消食嘛。

记者:在我看来,这本书是通过实地的田野调查,走访茶农、考察茶山的方式来进行写作的。以你们的经验来看,以往类似写易武或六大茶山的书,它们的主要不足在哪里?

周重林:有些书,写着写着就去梳理民族关系、民族迁移了,看完也不知道这里的茶滋味如何。茶书啊,主体当然是茶啦,确定茶的主体,再讨论民族关系就好,而不是倒过来。有些人,对这个地方感情太深,排斥一切其他认识的可能性。一直以来,茶书都是一个很小众的市场,最近几年,伴随着生活美学的崛起,才多了一些研究者,但持续研究者依旧很少。

记者:为了写作这本书,从实地考察到最后完成出版,花费了多长时间?其中到这些茶山实地考察又占了多长时间?

周重林:我个人书写古六山的时间跨度很久,从2004年开始,当时的文字出了一本叫《天下普洱》的书。2005年我们写《云南茶典》又来古六大茶山,2006年到2009我担任《普洱》杂志主编期间,也是每年要来很多次。2016年启动古六大茶山研究项目,2017年我来了15次,每次差不多都是一周。往往是从易武回昆明办事,处理好事情后再回易武。因为有不同的人带路,看到的、感受到的完全不一样。这个其实与在都市逛大街一样。我常常以一种陌生化的写作书写易武,每次都假定自己是不了解的。

记者:这次光临您这本新书发布会现场的各界嘉宾很多,也不乏一些文化界、普洱茶界的名家大腕,场面如此火爆说明了什么?这对茶文化的研究与发展,会起到一个什么样的作用?

周重林:新书发布会当天来了150多个人,文化传媒界、教育界、茶界以及时尚界的为主。大咖云集,人气火爆,其实只说明了一个问题,就是茶生活太深入人心了。大家意识到喝茶是好的,愿意花更多时间在精于技艺上。这对文化研究很重要,我们过去的饮茶史很长,但留下文字痕迹的不多,在这一点,茶文化是不如酒文化发达的。现在茶生活全面崛起,我想会出生活类的大家,这是我最看重的,中国人近代以来,太苦难了,老被折腾,他们需要在一杯清茶里享受。

记者:读了您这些茶文化方面的书,我发现有这样一个现象:您的很多茶文化著作,对茶文化进行的研究,都采用了文化人类学中田野调查和文献研究相结合的方法。这样有什么好处?是否是受了大学教育或者大学老师的影响?

周重林:我当年在云南大学上第一年的时候,并没有分系。中文系、新闻系、历史系、人类学系都并在一起上课,所以接触到田野调查方法比较早,其实中文系民俗学也大量用人类学的方法进行研究与教学。在写作上我受李森老师影响大,他总是把编辑朋友介绍给我,这对我的写作信心奠定很重要。思想上受牛军老师影响大,跟着他读了许多思想类的书。研究方法受惠于木霁弘老师的茶马古道研究,他直接启发了我用新的范式看云南、西部,乃至中国,《茶叶战争》就是用茶的视觉来看待晚清史,也是从文明史的角度看茶。其实云南大学研究茶的传统,从方国瑜先生就开始,他写的普洱茶文章影响至今,还有林超民先生,他自己就在勐海茶厂工作过,写了很多茶的作品。赵仲牧先生给我讲他在青云街喝茶的故事,有一天正好是闻一多被刺杀的夜晚。我也喜欢看汪曾祺泡昆明茶馆的故事。我们写《民国茶范》的时候,就把闻一多、汪曾祺以及赵仲牧先生联接起来,我觉得精神是有联系的,我大学时候喜欢做文学沙龙,现在还延续过去的做活动的方式。今天的云南大学边上最热闹的西园路还有许多茶店,很可惜,没有人写。这些年,我写的最多,写在淳惠茶楼喝茶,写与牛军先生一起闲聊,他自己是个名士,也有名士情结。我深受他影响,一个人的精神力与感染力很重要。

记者:目前来看,市面上关于普洱茶的各类书籍是越来越多,搞茶文化的也大有人在,您觉得目前在茶文化书籍出版方面或者茶文化研究上,还有哪些欠缺与不足?

周重林:普洱茶市场大了后,知识普及就变得很重要。可是,我们会发现,过去写普洱茶的真的太少了,大部分东西都需要这一代书写者完成,于是许多人就变成第一个写某地的人,所以普洱茶经常出现什么“第一人”这样的表述。绿茶的写书中国人占据了上千年,红茶书写英国人开拓了上百年,普洱茶书写才开始20年,还会有更多。也许再过10多年,我们就可以证伪一些东西。

记者:云南农业大学校长盛军教授说您这些年搞茶文化研究的最大成功经验,在于“坚守”二字,是这样吗?如何做到的?

周重林:我在某些方面很有毅力。说戒烟,一次就把20年的烟龄戒掉了,坚持每周三次长跑也有7个月。开始喝茶就是一个纯爱好。后来从云大木霁弘老师那里接触到茶马古道研究范式后,就迷上了。能把喝茶与写作两大爱好结合起来就是茶作家了,所以我的时间就是喝茶、读书、写作、旅行,我觉得很好,好茶的地方都是好山好水,这是一辈子丢不掉的。

记者:您的《茶叶战争》及其他茶文化著作,有不少作品的销售成绩不俗,其中《茶叶战争》是多次再版,还向海外出售了版权,国内其他人写的茶文化书籍,也不乏畅销之作。当前茶文化著作的畅销,是否表明我国茶文化研究发展很快,已经引起了海内外越来越多人的关注,今后会有一个怎样的发展趋势?

周重林:是的。比如我最新写的《普洱茶越陈越香考》,马上就被翻译成英文,在英文世界里,普洱茶可以对标葡萄酒。西方对茶文化有兴趣,但问题是,这方面可以输出的高质量作品不多,国人自己翻译的别人又不认可。《茶叶战争》德文版2019年会出版,还会有一本我与西方研究茶文化的学者席格伦的一本英文著作。外国人一直对中国茶文化茶生活有兴趣,就像我们一直说的那样,茶、瓷、丝是中国最有影响力的物质,现在国家倡导“一带一路”,也是拿这个显著的符号焕发东方记忆。我觉得,当下最活跃的还是茶。

记者:可否透露一下,您下一步茶书的写作计划,准备写什么?

周重林:我们已经启动重走版纳古茶山、古茶园的项目,项目组完成了3次考察,把古茶园的特点摸了个八九不离十。未来的新书就围绕古茶树、古茶园以及古茶山来写。

(光明日报记者 任维东)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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