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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的“西部世界”:地图上搜不到的核城和那些被遗忘的工业小镇 | 图集

原标题:中国的“西部世界”:地图上搜不到的核城和那些被遗忘的工业小镇 | 图集

图/文:李扬

编辑:尤文虎

统筹:孙俊彬

李扬在拍摄过程中,2016

李扬在拍摄过程中,2016

编者按:

摄影师李扬毕业后在中国核电工程有限公司从事核电站暖通系统设计工作,同时,他还是一名摄影师。2015年,李扬完成他的第一个摄影项目:《404 NOT FOUND》,这个项目拍摄于他的家乡——一座在地图上没有名字的西部核城 “404”。很快,他的作品成为了广泛流传的“爆款”,重新唤醒人们对建国初期集体主义时代的记忆。

李扬关注“现代遗迹”这一主题,并试图通过中性的视角记录那些被遗忘的存在。2016年,他开始了自己的新项目《西部视线》,在这部作品里,他希望以“温和”的方式去重建工业景观和人的关系,在那些被遗忘的角落重新寻找“人”的痕迹,以此唤起人们对过去的共同记忆。

在当下技术和互联网主导日常的时代,每个人俨然生存在自我的“孤岛”里,这种努力显得尤为可贵。

《404 NOT FOUND》

2013年12月,我看到台湾的阮义忠(台湾摄影家,编者注)摄影工作坊。评图环节时,我提交了一个叫《距离》的作品,其实无非就是生硬地套用。比如有一张照片是拍摄的火车离去的场景,我将它选进来,表达“距离”。我一张一张翻,一张一张讲,大家也边看边笑。直到最后放出了一张两棵树的照片,大家停止了说笑,都对此很好奇。

阮老师问我为什么要拍摄这两棵树,我就讲这两棵树是我自己种的,现在一棵生,一棵死。它们来自我长大的地方,那个地方的人们现在已经搬迁,有些老旧建筑在慢慢消失,那都是我们生活发生的地方,所以我为它留一些影像。

阮老师听了后说这个题材非常好,鼓励我尽快系统性地完成此专题的拍摄。我很受鼓舞,第二天工作坊一结束我就飞回去了,开始把它当成一个严肃的“摄影项目”,系统性地制定拍摄计划并执行,开始了我的第一个摄影项目《404 NOT FOUND》。

参与阮义忠摄影工作坊终期评图时的《两棵树》,2012

404是中国最早、最大的核技术生产科研基地,始建于上世纪50年代,它在中国的地图上没有任何标记,也没有名字,只有一个代号叫做“404”。

半个世纪后,人们从这里迁离,留下了这些空空的场景,我19岁离开这里。

“404”的创建,实现了中国核武器从无到有的历史性突破,为中国1964年、1967年成功爆炸第一颗原子弹、第一颗氢弹,为提高中国的国际外交地位做出了无可替代的历史性贡献。

《毛主席像/Chairman Mao Statue》

选自404 NOT FOUND系列,2016

《核城公园/Park》

选自404 NOT FOUND系列,2016

这里与世隔绝。这里地处荒漠,自然环境恶劣,只有骆驼草和石头是自然产物,这里的每一棵树都是经过人工种植的。

“404”虽小,生活区中公检法等行政机关一应俱全,设有公安局、土地局、教育局、中级人民法院等行政机构。小小的“404”拥有相当于地级行政区的管理权限。

当年建设之初从中国各地抽调了一批各行各业的精英份子来到这里,“404”汇集了当时全国最顶尖的核专家、技工、厨师、教师、医生等。他们亲手在荒漠上建起了这座城市,之后便再没有离开,繁衍生息半个世纪,最后也埋葬在了这里。

许多年后,当我再次回来,站在镜头后面,看着它们,恍如隔世。

《职工之家/ Staff Center》

选自404 NOT FOUND系列,2016

《男浴池/ Male Bath》

选自404 NOT FOUND系列,2016

《两棵树/ Two Trees》

选自404 NOT FOUND系列,2016

从私人走向公共

2015年2月,《我出生的404城,你在任何城市列表上都找不到》发表后,我手机不停的收到微信信息,大家都在@我,给我发那篇文章的链接。我当时就感觉到好像我的屋子漏了,好像所有人都能看到我的私人生活,堵也堵不住,我感到特别没有安全感,很慌张。

之后我一直比较抵触这件事。直到2016年的夏天,跟我发小打电话,他在“404”上班,他劝我说你既然选择做这个事了,选择站在台前,就该咬牙去承受这些事儿。他说以前他们出差,很多外地人不知道他们是干嘛的,但是这个事情一出来,现在他们去哪里,一说是“404”来的,别人就都知道了,有些人还会说你们真不容易,为国家做了贡献。其实很多“404”人还是挺感谢你做这件事情的。

我一下子就释怀了。

《林涛/ Artificial Hill》

选自404 NOT FOUND系列,2016

《果园小区/ Residential Area》

选自404 NOT FOUND系列,2016

我做了“404系列”以后收到了一部分很真实的反馈是唤起了一部分同样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人的回忆和追思,他们或在“404”曾经工作生活过,或在相似的地方工作生活过:从上世纪五十年代的军工研发到六十年代兴起的三线建设,曾经有一批相似的军工矿企业在中国的西南、西北地区成立。还有随着现在城市化进程的推进,很多人无论生长在城市或农村,都会面临着“家乡”这一块儿的变革或缺失。这种即将消失的“城市”正是很多人记忆发生的地方,承载了许多情绪。

作品在欧洲展览时,有人会跟我聊,这些画面让他想到了他以前经历,或者感受到了一种悲伤的调子;有的说喜欢我的作品是因为他们从这个萧瑟的景象里面,找到了自己缺失的那一块,他们能理解到我拍摄的不是这个物体本身,而是我跟景象之间一段无形的距离感;有的人甚至告诉我说,能感觉到我的东西里面有一种可爱……他们有自己的独立的审美意识,能从自己的角度去解读这个作品,去尊重这个作品。

第七届大理国际影会展览现场,2017

法国今日亚洲艺术博览会ASIANOW现场,2018

新系列:《西部视线》

我一直以来关注“现代遗迹”这一主题,试图通过中性的视角记录那些被遗忘的存在。

那次法国展览结束后,我进行了思考,我意识到其实人们的情感是相通的,“404系列”对我来说有特别紧密的情感联系。如果这样一种个人的、私密的情感可以通过照片来传递,那我为何不继续放大和探索这种共同的回忆和情感?

于是我从2016年初开始着手拍摄新的系列:《西部视线》/<WESTERN HORIZON>。

《公寓楼 / Apartment Block》,

选自“西部视线 / WESTERN HORIZON “系列,2018

《兵营 / Military Camp》

选自“西部视线 / WESTERN HORIZON“系列,2018

我一直对建筑和工业非常感兴趣,我认为它们承载着生活在其中的人的生命历程,同时它们被设计出来本身就是有使用周期的,迟早有天它会因为各种原因灰飞烟灭,这便是它的寿命。

结合我的个人经历,我想以一种温和的方式去记录和传达这个“生命体”,以及它们与人的关系。于是我开始选择拍摄了另外一种不属于我个人的,更公共、中立的景象。

这个新的系列里我选择的拍摄主体与我有着强烈的距离感。我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的场景,一切都很安静,只有风声、远处的狗叫声,感觉很萧瑟。我会去想知道它的前世今生是什么样子?脑子里浮现的是他们曾经喧闹无比的样子。这种萧瑟的景象给我带来单纯的触动,我觉得我能“感受”到它——尽管不能真正的“进入”它。而它和它的对立面,比如生活气息和人与人之间珍贵的一些东西,两种相反状态的共生关系却很吸引我。

《食堂 / Mess Hall》

选自“西部视线 / WESTERN HORIZON“系列,2018

《供热管道 / Heating Line》

选自“西部视线 / WESTERN HORIZON“系列,2018

《水渠 / Nullah》

选自“西部视线 / WESTERN HORIZON“系列,2018

《⼤礼堂 / Assembly Hall》

选自“西部视线 / WESTERN HORIZON“系列,2018

《住宅 /Residential Building-3 》

选自“西部视线 / WESTERN HORIZON“系列,2018

“西部视线 / WESTERN HORIZON“拍摄现场,2018

目前《404 NOT FOUND》还被“假杂志”出版社列入出版计划,相应的摄影书正在策划和设计中。

“fotofever Paris 2018”摄影艺术博览会海报

巴黎卢浮宫卡鲁塞尔展厅 2018.11.08-11

今年11月8日,我的两个系列作品获邀到法国卢浮宫参加“fotofever Paris 2018”摄影艺术博览会。

其实,展览、销售和出版并不是作品的最终归宿,重要的是我意识到摄影可作为我感受、观察这个世界的一种方式,也可化作我表达和沟通的一种方式。我把摄影当成为我身体感官的延展,通过它继续和这个世界产生连接,发生对话。

《驾校 / Driving School》

选自“西部视线 / WESTERN HORIZON“系列,2018

李扬:

1984年出生于“404”,在“404”生活19年后离开。曾入围第一届阮义忠摄影人文奖;第七届大理国际影会最佳摄影提名奖。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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