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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佐赞:自在辛德勇!

原标题:余佐赞:自在辛德勇!

为自己筑一个场域,让自己活得更加真实。

辛德勇老师就是这样,游泳的时候拍张自拍,然后晒晒胸肌;校庆的时候买了印有北京大学字样的封箱带,然后晒晒这个实用的玩意儿;偶尔,还会晒一张收腹挺胸的靓照。

每次照片一贴出,辛德勇老师公众号下面就有辛神很帅的留言还有束束鲜花。

辛德勇教授(右)与本文作者余佐赞(左)

文/余佐赞

和那些正襟危坐的教授相比,确实有那么一点不一样,不过却很真实,很多年轻人很喜欢,仿佛是甚嚣尘上的学界里流出来的一股清流。说是清流,还可以举证一下,辛德勇老师说多年来自己没有在学校或者其他机构申报什么项目资助之类的,这个在趋之若鹜的潮流前,确实也算是一股清流,以至于《发现燕然山铭》这个课题据说得到了一点资助,辛德勇老师差点“见利忘义”,奔钱而去,后来还是在原来说好的中华书局出版,不过在版权页上还是要鸣谢了资助方。

当下的学人,很多人都背负了很多,比如课题在身,比如国学复兴使命在身,辛德勇老师比较好的一点就是比较自在,做什么怎么做,按照自己节奏来。人文学者六十岁是一个黄金年华,能从自在到自为,从自发到自觉,珍惜好时光,又有好心态,弥足珍贵。刚过59岁生日的辛德勇老师说,到了这个年纪真觉得时间宝贵,所以有时远了的宴席会不赴,无聊的活动聚会不参加,没事不去瞎折腾,每每看到很多书上东西都有所感悟,都很想写点,因为瞻前顾后和尽可能做一点比较禁得住时间考验的东西,所以会上下求索,很辛苦,所以特别地觉得时间珍惜。

《发现燕然山铭》

辛德勇著

中华书局

2018年8月

在他的《发现燕然山铭》一书中,深刻和新颖处都很多,但较为有趣的是总能看到辛德勇老师的家乡方言口语入文。比如文中有“脱落反障”一句,据说责任编辑为此去查了《东北话词典》;比如,“爱在石砬子上写啥写啥”一句中的“石砬子”;还有一句说有些人“事儿事儿的”,南方人咋看都以为错了,或者打字多打了一个“事儿”,也是口语入文。翻阅古代作品,我们会看到如果不是“合为时”和“合为事”而著的文和诗,其他书信、民谣、剧本等文章里面的用词就比较随意了。比如宋元明那时代的学者,朱熹诗文可谓是真正经,但很多讲课的文字和写信的文字,就比较随便了,口语频频入文:“况本来只是闲界学问,更过五七日,便是六十岁人……古往今来多少圣贤豪杰,韫经纶事业不得做,只恁么死了底何限,顾此腐儒,又何足为轻重。”(《戊申与陈同甫书》二);元代更是如此,保存下来的元杂剧中就采用了很多口语、方言,如“咱早行一程,前面打火去”(《西厢记》)中“打火”就是方言“在途中休息用餐”,还有“也么哥”之类的口语多得是;到了明代,看张居正奏折、王阳明书信都有很多口语,就连皇帝老子的御批文字也多用口语,比如樊树志先生《重写晚明史》上说嘉靖皇帝在杨继盛奏疏上写了这样的批示:“……着锦衣卫拿送镇抚司,好生打着究问明白来说。”感谢很多作者,将适合的口语入文,多年以后留下了那个时代的印记。辛德勇老师在其《发现燕然山铭》中穿插这些口语,从保留时代印记这个角度来看,还有很有意义的,阅读到这些地方时,有时会被这一皮会心一笑。

《申报》六十周年纪念《中国分省新图》上的所谓燕然山

辛德勇老师虽是北人,却是北人南相,一张小脸配一个比较发达的身材,标准的藏肉型的人。如果仅仅说脸是南方,还不够,其很多方面,比如说做事风格也很像南方人,喜欢开始的时候把事情说清楚,有些个人特殊的一点小要求先说清楚。这一点我很欣赏,谈起工作起来不很累。工作毕竟是单位之事,需要很多人讨论的,之前有什么想法和要求可以说出来,以便大家参考和做决定,讨论决定后,依照约定做就是,大家都不累。做编辑不少年了,也遇到过很多窝心的,最根本就是开始没有什么要求,后来觉得应该有什么有什么,如果有什么条件,真的不如先说清楚。之前说起过宣传图书的事情,辛德勇老师就说过一定会配合的,他对于出版他图书的责任编辑尤其青眼,对于“动动嘴巴”的组稿的这一类人倒是态度一般,编辑需要做活动或者什么,很支持。记得我们《发现燕然山铭》一书准备出版前夕,辛德勇老师刚好在复旦大学有一个讲座,我们约好请他帮忙签名一些藏书票,毫无二话,辛德勇老师就抓紧时间在午饭前后将四百张藏书票签好字盖好印,方才离席。

百衲本《二十四史》影印南宋绍兴刻本《后汉书》

辛德勇老师出生在哈尔滨,据说籍贯是辽宁,不论怎么说,总之都是过了山海关的人,所以说话风趣幽默。和辛德勇老师在一起吃饭,还是很有意思的。因为出道早,接触老先生多,所以常常能听到一些学界前辈的逸闻,当然,也能听到当下的一些趣闻轶事。听人言人与事,最容易看出一个人的三观。比如,他总是告诉年轻人,说做学问一定要以基本典籍为主,不要以自己看到的每个孤本或者抄本或者其他人很难见到的本子为底本来做学问,那样的话学问会越走越窄,因为别人没有见到过,无法引起正常的商榷。据说这个是黄永年先生一直告诫他的,也是他自己一直坚持的为学之道,有时遇到熟悉的人也会传授自己的这一心得体会。也会说点笑话,比如他说黄永年先生有一年到京,看到辛德勇老师也给学生上古籍版本学课,当年给他上这个课的先生讪笑地说你也可以上这个课了。索性辛德勇老师就在各种文章里说自己“我用老师黄永年先生的讲义给学生讲课混饭吃”(见辛德勇著《东方西方相映成像》)。辛德勇老师说起和周振鹤老师的交往,说最早一起在外面看到一个寺庙,大家争执上面匾额的年代,辛德勇老师独辟蹊径,从笔画避讳的角度说匾额是唐代的。此言一出,让边上的周振鹤老师刮目相看,从此过从甚密。说了别人,也会自嘲自己,比如辛德勇老师经常说自己老了,说自己记忆力差之类,口头说,文章里也说,颇有古代文人嘲笑自己“沧颜白发,颓然乎期间”的感觉。

人民文学出版社影印南宋绍兴明州刻六臣注本《文选》

酒桌上人多时候,辛德勇老师的话如在他的自媒体公号上的文章一样,越回复越机智,越会收获下面跟帖叫好。不过私下谈到学问和为人的时候,辛德勇老师就更真诚了,比如说到和本科生上课,就一直觉得是自己的责任,要好好地给学生一点东西。辛德勇老师说,自己早年就是在其他老师的培养下才有今天,所以给学生总要多做一点。说起黄永年先生,辛德勇老师的话最多,因为发生在他们身上的故事也最多,也说过黄永年先生一直准备给他刻一方印,因为前面一方刻的不满意,不让辛德勇老师盖在书上,后来这个印答应多年,甚至辛德勇催促时候还说你以为我老的混不下去了,最后一拖再拖,终成遗憾,后来再也刻不成,说到这里,辛德勇老师感慨很多,所以要做的事还是尽力去做,时间珍贵。

《传古楼四部要籍选刊》影印清嘉庆胡克家刻本《文选》

辛德勇老师都被人誉为收割机,每次一个热点出来,他就开始写文章,周边到中心,前因及后果,不久就成了一本书,仿佛一台联合收割机,从收割到脱粒到装袋到归仓,全部一次搞定。2015年考古发现海昏侯刘贺的墓,于是辛老师开动联合收割机,出了一本《海昏侯刘贺》,2017年8月15日,考古界发现了蒙古燕然山铭,于是辛老师又开动了联合收割机,收割了一本《发现燕然山铭》一书,这本书在时隔一年之后的2018年8月由中华书局推出。网上青年学者总是叫他辛神,还常常摆出收藏的辛神出版的二十多部书来显耀,每次辛神新书活动预告,都有踊跃留言。网络时代,学术藩篱被破,年轻的学子也可以对话长江学者,因为愿意和年轻人互动,所以也俘虏了很多的“芳”心。

清咸丰二年聊城杨氏海源阁仿宋刻本《蔡中郎集》中的

《王子乔碑》

辛德勇老师的课我没有机会听到,但其著述时很认真的态度我见识了,对书稿中的引文很认真,编辑都说他的稿子是少有的几乎没有什么错误的稿子,编辑改正的个别引文他自己也会再一次去核实,辛老师对自己作品的质量非常在意,确认真是自己的错误后,他会真诚地向编辑表示谢意,并且不止一次地当面致谢,其神情很恳切,其言语很真诚,对于别人一点勘误竟能如此感激,幽暗之中,细微之事,也能注意到,这是非常不容易的,我想这大概就也是他会得到青年学生的喜欢原因。

东汉《张寿碑》残碑拓片

(碑石阙失损毁严重,中为清人题跋)

在《发现燕然山铭》中有一个地方用到了fans,辛德勇老师注为“幡司”,编辑说这个词一般汉译为“粉丝”,辛德勇老师说他很讨厌粉丝说法——哈哈,真是自在辛德勇。

致谢公众号 藏书报 授权转载

辛德勇 著

2018年8月

内容简介:东汉永元元年(89年),车骑将军窦宪联合南单于、东乌桓等势力一起攻打北匈奴,一直打到燕然山,大获全胜,几乎全歼北匈奴的主力。这一战役在历史上非常著名,当时随军出征的班固撰写了这篇流传千古的《燕然山铭》。二〇一七年七八月间,中蒙联合考察队实地踏勘,确定了蒙古国杭爱山一带的一处摩崖石刻系东汉史学家班固所作《燕然山铭》。这一发现,引起了社会公众的广泛关注。北京大学历史系辛德勇教授认为,“学术界有责任和义务做出应有的说明和认识”,陆续撰写了“《燕然山铭》漫笔”系列文章,遂成《发现燕然山铭》一书。该书对《燕然山铭》拓本真赝、铭文布局、铭文核校、刻者其谁、燕然山战役,等等,都做了详细而深入的考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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