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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未闻粪有税,而今只有屁无捐

原标题:自古未闻粪有税,而今只有屁无捐

当战争打得酣畅淋漓,而国库都快见底儿时,当热爱进行的大工程项目置办经费不足时,当商品经济的高度发展让金银货币闪耀着空前迷人的光辉时,当撩人心弦的财富计划送到眼前时——大明王朝的万历皇帝也不禁随之开启了“求福理财”心动之旅。

万历二十四年六月,他收到了一份奏折,说最近战事频发啊军费吃紧啊什么的铺垫了一番,然后告诉皇帝,给你装修宫殿和修建陵寝的钱可不够了啊。万历一听很着急,他对自己的陵墓建造工程是十分重视的,要说皇帝的坟墓是至尊版配置,那万历皇帝的定陵可谓至尊版中的豪华模式,钱不够怎么行呢!之后那份奏疏又很“贴心”地送上了解决攻略,即废禁开矿、从中收税。

万历一开始挺矛盾的,因为采矿业是暴利行业,又难管理,一旦民间允许开矿,很容易引起社会动荡,所以在万历爷爷辈的时候就严厉禁止,更别说允许开矿,而且从中征税了。但是不采纳吧,三大征真的花了不老少,最近还有一大拨事需要用钱。犹豫了一阵,万历还是被那份奏疏描写的开矿后财源滚滚的迷人图景所打动了,他御笔一挥批了这本奏,开始筹措开矿征税的新计划。这个新政策要出台的消息传出后,大明朝廷那些激动的“名嘴”有蜂拥而至地反对,万历已经对这些反对声免疫了,从这些夫子中找到与他完全志同道合的“忠臣”,是不太可能的。他和历史上很多同行(皇帝)一样,寻求到了近在身边最可靠的慰藉——宦官。

自古以来,宦官当道就是祸国殃民、政权衰亡的标志。万历倒不在乎这个诅咒一般灵验的定论,他派遣自己愿意信任依赖的宦官奔赴各个可能有矿的地方,征集当地矿工,疯狂开挖。这些宦官,就叫做“矿监”。这挖的矿是什么矿呢?金属。说得更具体些就是金银铜、可以转化为货币的金属。各地响应该政策的人争先恐后地露头,怀着一腔“拥护中央的热血”报告哪里可能有银矿,实则摩拳擦掌准备以此大捞一笔。这些热情的人多是地方官员或者是宦官本身,他们嗅到了这个政策散发出的浓浓的钱味儿,这其中,有说不尽的肥油水。苦了的,只有天下黎民百姓。从这里的矿监开始,上演起大明王朝空前的灾祸。

万历让宦官们去监督开矿收税,应该只是想走个小捷径多赚点的国库银的。但他没想到,没有成熟的制度和法律做基础约束,什么样的好意都会走偏。何况他的出发点也不怎么善良。从中央出发的“矿监”们,带着浩浩荡荡的随从到达各地,他们以圣谕为借口,趾高气扬地命令当地官员和百姓配合开矿,然后开出高得离谱的税率,加上所到之处作为“人之常情”的红包外快,“矿监”大人们捞得盆满钵溢,当地百姓则被逼得家破人亡,苦不堪言。矿监只是抹干净嘴边的油,带着巨额的收上来的矿税向皇帝报喜。躲在深宫里怠政正欢的万历当然不清楚这过程是多么残忍暴虐,他只是看着这看起来很容易得来的钱开心。

但是金银矿多稀少啊,怎么可能说有就有呢。那些报告可能有矿的地方,很多都是个坑。有的地方为了开矿把农田、民居都毁了,结果好久了连个银粒都没挖出来,负责的矿监急啊,挖不出矿就收不上税,贪不上钱,更没法和皇帝交差。于是,这些机智的大人们想出了另一条殊途同归的馊主意,那就是有矿的地方征矿税,没矿的地方,那就有什么征什么呗。这是一个叫陈增的矿监为万历找到的新点子,他在他的领地征到了比矿税还丰富的“店铺税”。万历一看,钱更多了,绝妙啊。便趁热打铁地向全国派去了新的队伍,他们的任务就是在各地寻找适合征税的项目,然后不择手段搞钱,他们被称作“税使”。我去啊,万历大哥这是钻钱眼里了吗!这些敬业专心的税使在各地折腾出五花八门的项目,在此过程中竭尽全力地敛财揩油。史料记载当时“大珰,小监,纵横绎骚,吸髓饮血以供进奉”,到达了这种横征暴敛的程度。甚至有的地方,农民挑粪都要征税。奇景啊!真是——

千古未闻粪有税,而今只有屁无捐!

矿监还有税使,他们像强盗一般掠夺着苍生黎民的血汗钱,中饱私囊的同时向主子万历大人谄媚献宝。而他们可以到处横征暴敛的接应保障就是与他们狼狈为奸的贪官污吏,背后靠山就是他们的“发源地”——后宫庇护,这样的一条关系网环环紧扣,盘根错节,汇成朱明王朝核心处一颗难以割除的毒瘤,不断膨胀。而我们的神宗陛下,正忘乎所以地数着滚滚而来的财富陶醉不已。这个精明的皇帝不知道他这个决议多么糟糕吗?不可能。整个江山社稷命脉都在他的把控之下,他心里明白这不是什么惠民政策。只是,我更觉得是他不完全清楚他的矿监税使四处为非作歹有多么黑暗,这个没出过紫禁城的皇帝只是从大臣的上疏字句中了解到天下疾苦、苛政猛于虎也云云,没接过地气、天真烂漫的他想不到下面会有多可怕。而且他对大臣们的反对起了逆反心理,有人上奏说因为矿监税使作恶民变暴乱严重,而刚打完三大征的万历大哥自负地一笑,我平叛就是。他看到税使给他掠来的钱够再打一溜鞑靼了,于是一意孤行地坚持敛财,张居正交给他的“民为贵,君为轻”的思想早就踢到爪哇国了吧。万历此举,是明史送他“明亡于神宗始”的评价最直接也是最有力的证据。甚至那些坚信万历其实是“功过康乾”的明君的人,也无法驳斥神宗派出矿监税使之举是多么荒唐无道。我一度很钦佩这个特别的天子,也曾挖过史书想为他找到“平反”的依据,但万历这个祸国殃民的完蛋举措实在是人神共愤,而其实,像我们分析过的,这个贪婪君主并不昏庸,他对这勒索一样的征税行为不了然于胸也心里有数。

万历四十八年,一直病魔缠身的明神宗突然病重,预感自己大去之期就是分分钟的事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万历挣扎着召见了当时的首辅大臣沈一贯,除了一些托孤安抚的话,最重要的一件,就是让沈大人拟旨,撤回矿监税使,废除这项举措,因反对设矿监而被贬的言官,一律官复原职。沈大人带着对皇上不久于人世的哀伤和将要废除矿监税使的兴奋,回到内阁马不停蹄地整理上谕,票拟,起草圣旨,只待天明诏告天下,皆大欢喜呢!

可事情却在第二天没来得及发通知时,变了。万历估计是一觉醒来觉得精神又抖擞起来了,貌似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想起让沈一贯撤回矿监税使的指令,十分后悔,居然派了一个宦官去把沈大人手里将发的谕令收回去了!沈一贯死活不想交啊,撑了半天却还是徒劳,皇帝亲自要反悔,你有什么办法?都说天子金口玉言说一不二,我们的万历大人啊,可真是为了贪图敛财征税变了无赖了啊!

(本文为【大明的日落】系列之十一,全书已经完结,转载旧文应景,想看全书的可以移步APP微信读书,最近有活动,可以免费看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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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清筠:时拾史事唯一正经科班出身历史系萌妹,可搓圆可揉捏,擅长卖萌打滚,文风多变,考据严谨。调戏之前请经过小编允许。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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