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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名学者方刚自编自导自演反家暴话剧,有家暴者舞台上直面自我

原标题:著名学者方刚自编自导自演反家暴话剧,有家暴者舞台上直面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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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员蒋劲夫“家暴”的案子还未终结。

12月6日,能容纳200人左右的小型剧场内,坐满了致力于反家暴研究的学者、工作者,一场呼吁反家暴的小型话剧《男人独白》正在上演。

教授方刚坐在第一排,不时观察观众反应,直到结束时全场爆发出掌声,他才松了一口气。

作为国内专注于性与性别研究、反对家庭暴力的著名学者,方刚首次以话剧的形式针对性别暴力问题发声,这部自编自导自演的话剧《男人独白》在学界引发的反响不小。

中华女子学院反家暴专家李洪涛看完后直言很震撼。“剧目是从性与性别关系的视角切入,探讨非常重要的议题,反映的是男性的经历感悟和反思,很有教育意义。”

舞台反思:多个家暴故事为真实经历

据悉,这出共12幕的话剧每一幕都从男性视角出发,呈现一个小故事,其中不乏对家暴、家庭分工、性别歧视等问题的探讨。12个故事,有3个来自于“白丝带志愿者”的真实经历,分别涉及男性对女性的性暴力、家庭暴力以及社会对性少数群体的歧视。

参与演出的演员顾伟是其中真实故事的提供者之一,他将自己定义为“施暴者”。施暴行为在他看来,来自于原生家庭的深远影响。

顾伟称,高中毕业时,由于母亲的唠叨,他第一次将拳头挥向母亲。当时父亲和舅舅为此教训了他,但他并不服气,“平时父亲就是用贬损的语言来对待母亲,甚至和别人起冲突时也是用拳头说话,为什么我不可以?”

习得性的暴力行为,延续至婚姻。当他将职场上压抑的怨气抛向妻子时,言语攻击慢慢上升为暴力拳脚,且变本加厉。顾伟30岁那年,婚姻被他击得粉碎。

离婚一审未判离,分居时,顾伟偶然接触到中国白丝带志愿者网络,并接受志愿者对他的心理咨询。自认对女性没有任何同理心的顾伟,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哪里有病?”

方刚在剧场给演员讲戏。

“我也担心孩子会因为我而习得暴力,我希望暴力行为能在我这一代终止。”顾伟尝试去改变,加入志愿者组织,参加心理咨询,并开始独立照顾孩子。有一次,顾伟的孩子问他,“为什么妈妈不和我们住在一起?”顾伟湿了眼眶,“宝宝,爸爸打了妈妈,为了保护自己,妈妈选择了离婚,她是对的,爸爸做错了。”

那一刻,顾伟意识到,暴力只会让生活越来越糟。顾伟舞台上的自白,感染了现场不少观众,多位观众表示自己或多或少受到家庭暴力的对待。

“真正反思的还是少数。”方刚介绍,“白丝带志愿者”们一直想建立家庭施暴者团体辅导项目,但未能成行,“没有施暴者愿意接受辅导,这种情况在国外也很常见,他们对施暴者的辅导是强制性的,不是自愿的。”

全国妇联权益部部长高莎薇此次也前来观看演出,据悉,全国妇联多年来一直支持“白丝带志愿者”反家暴活动。高莎薇在现场表示,明年全国妇联将与“白丝带志愿者”合作,开展家庭暴力施暴者项目,以进一步反对家暴。

教授很忙:从讲台跨界到话剧舞台

在方刚看来,这部以男性自白的方式呈现的话剧,“本质上是要通过男性视角,反思生活中的男性霸权”。

为了这次新尝试,半年多来,方刚都没怎么好好休息。

作为北京林业大学性与性别研究所所长、应用心理学系副教授,方刚既要在学校教课、做学术研究,还要参与“白丝带志愿者”(致力于推动更多男性参与终止针对妇女暴力)的活动。

而这次话剧的剧本,自4月份开始策划,向志愿者征集“男人故事”,前后几经打磨,至10月份开始排演,困难随之而来。方刚最初在自己的学员群、朋友圈发布志愿者演员邀请,反响并不热烈,“男性对这个议题不感兴趣,要么戏称没有女演员,要么称传递的理念不适合自己”。

这出话剧的首次剧本研讨会。受访者供图

几经波折,方刚找到8位志愿者参与演出,他们中有心理治疗师、普通白领、退休职工,也有学生,年纪最大的68岁。

首次执导话剧,方刚学习戏剧治疗的学生彭波也来帮忙。在现场,彭波不仅是导演,也是演员,“我们每周都会见一至两次,排演一遍”。在彭波看来,排演现场,方刚总是最活跃的那一个。

方刚会时不时为演员们纠正台词的语气、动作,着急起来,会不由自主的带出乡音,语气稍稍扬起,“大家再来一遍,这比拍电影可容易多了,电影都要来二十多条”。

有时,方刚会在剧场内做一些动作故意干扰演员,以测试演员的表演是否稳定。

彩排时,他甚至会一遍又一遍问观众(多是方刚的学生)对排演的意见,每一条他都默默记住,蹙着眉,似乎在想要得到更好的效果。

当剧中某一幕展现男性气质时,刻意配了一些台下嘘声,方刚的本意是以此对男性霸权进行批判。彩排时,一名学生觉得这样的展示,反倒增加了对男性气质的炫耀之意,当即提出反对意见。方刚想了想,随后对剧本做了修改。演员们再排演时,方刚反复问,“会不会好一点?”

观念裹挟:有女性也对家暴视而不见

彭波第一眼看到剧本,就觉得亲切。“故事与自己的生活经历高度重合,写的就是自己的故事”,家庭暴力、性别歧视,这些对彭波而言,再熟悉不过。

男性的种种经历在12幕里一一呈现,彭波称剧目本身反映的是男性被传统的社会文化观念裹挟,“相互捅刀,从未停止”。

有观众表示,这出话剧里涉及的男性霸权现象,80%在自己的生活中出现过,“没有想到会用这么直白的语言,讨论这么深刻的问题。”

话剧演出结束后的研讨会。

在中华女子学院反家暴专家李洪涛看来,暴力无处不在。不仅仅是家暴,歧视本身也是一种暴力,而暴力也不仅仅存在于男性当中,一些女性本身,由于深植的社会文化影响,甚至也对性与性别的暴力视而不见。

北京林业大学林产化工专业大四学生何沭纬告诉南都,以往的家庭教育和学校教育普遍缺失性与性别教育,缺乏性别平等观念。他坦言,自己是上了方刚老师的课才纠正了错误观念,“方老师的课堂上包括对家暴的批判以及对正确的性心理和性行为的科普,很有启发”。

剧中最后一幕,8位年纪各异、形象各异的男演员集体于舞台上发声:“暴力带不来伴侣对我的尊重,责任可以;暴力带不来孩子对我的亲情,付出可以;暴力带不来良好的亲密关系,爱可以;暴力带不来温馨和谐的家庭,承担可以;暴力带不来我想要的人生,改变男人可以。”

教授、导演、编剧、演员方刚立于舞台中央念白,灯光再次打在他的脸上,彷佛故事尚未终结,而是刚刚开始。

对话“剧本设计参考真实故事”

南都:为什么会想到排演这样一部话剧?

方刚:我自己一直做性别研究,也一直很想拍一部从男人视角出发的话剧,从男人的视角来反思性别暴力、性别平等议题,而不仅是女性的控诉,今年正好有机会可以完成这样一部话剧。

南都:设置这些议题希望表达什么?

方刚:有一些案例来源于真实故事,还有一些来自于我个人此前的研究。我是想从尽可能多的视角来展现男性气质,并对此进行反思:无论是在事业上、伴侣关系上等,有很多错误支配的所谓“阳刚之气”,实际上这种“大男子气”反而给伴侣关系、人际关系带来伤害。所以设计剧本的时候,就希望通过这些议题设置来切入男性气质和暴力关系这样一个主题,以反思男性气质并对此作出改变。

南都:会不会担心话剧过于深奥或尺度过大?

方刚:对于受众适应程度的问题,我们会根据观众反馈继续努力,也可以根据相应情况再进行改编。未来剧本将通过公众号免费提供,“白丝带”目前在全国也有三十多个服务站,下一步也可以推广。

出品:南都采编指挥平台

统筹:南都人物新闻工作室

采写/摄影:南都见习记者 蒋小天 发自北京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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