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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狗的N种城市遭遇:惨死街头或被抓走,救助者越救越多

原标题:流浪狗的N种城市遭遇:惨死街头或被抓走,救助者越救越多

城市流浪狗到底该怎么管?国外规定可以借鉴!

文|黄趾泽 编辑|冯翊 统筹|孙俊彬

在城市里,比如北京,一条流浪狗被主人或养殖场抛弃,大概会经历以下命运的可能:

一、流浪街头,无序繁殖,直至遇到险情,惨死街头(包括撞车,卡铁丝,掉窨井盖,被人打死、病死、饿死等)。

二、进入灰色产业链,遇害,运气好的话或被拦车救下。

三、表现出攻击性,被公安抓走,送进留检所,如果长期无人领养,则很可能孤独地等待死亡。

四、运气好的话,被救助者收养,过上温饱的群体生活。

五、最幸运的,当然也是概率最低的,被新主人领养,回到家庭。如果长得丑,则很可能在救助站终老一生。

每条流浪狗的都有一段曲折的求生故事,故事里常常充满了悲惨和暴力情节,当然也有好心人给予的温情。我们试着书写它们,提醒关于流浪狗收治机制的改善和对动物的有效保护。

流浪狗抓捕者

对于二环内依傍着沙县小吃的流浪狗们而言,肉汁泡饭和肉馅蒸饺是不被接受的食物。母狗“小白”是那种典型的爱跟人亲近的流浪狗, 因此最讨店里人喜欢,来店里讨食的时候,什么人都可以摸它。

午饭后,小白溜过马路,拱开门帘,冲到人面前,哼鸣着扭动身子。有时它会蹲在桌子底下看着客人,运气好能赢得盘中的一块肉,甚至有人花5元钱买一个鸡腿,也有客人对老板说“你这饭店怎么让狗进来呢。”

在路上,附近的清洁工一叫它,小白就钻到怀里,袒露肚皮,乳房如丘陵般隆起。它二十天前又一次做了母亲,不久之后鼻子上出现了一块硬币大小的秃毛。

没有人知道小白是如何成为一条流浪狗,但是做了母亲,它的处境变得更危险。在海淀与昌平交界处,产后不出月的流浪狗“乖乖”饿得奄奄一息,遇到爱狗的晓璐,讨到一口粮食,立刻跌跌撞撞跑回窝里看孩子们。

人类的诱饵在工地上随时可能出现。一只浅毛色的小奶狗——“奶茶”,嗅着火腿肠的引导路线,进入了诱捕笼。“杂毛”看见自己的幼狗被捕,远离领地来接近孩子。它每走几步便停下来,环顾四周,就这样慢慢踏入捕网,抓狗人将绳索一收紧,它所有生存技能都归于无效了。

这只母狗通身很难找出一块纯色的地方,额上一层黑细毛,看起来像秃了头,眉骨上的淡色短毛杂乱。颓唐而衰老的样子,让人推测这是只原生流浪狗:出生在城市的某个角落,杂交,带有明显的土狗血统。

小刘和晨依从一位退休教师处得到了消息,来到工地上抓“杂毛”和它的三个孩子。一番布置后,很快抓到了奶茶和母亲“杂毛”,然后用母狗引出了第二只奶狗。抓来的流浪狗被带回他们的动物救助小院安置。

世界卫生组织曾统计,中国平均每年有4000万只流浪狗。它们多是被抛弃或者是走失,际遇大多比雾都孤儿更悲惨。虽然人们说狗是人类的朋友,但似乎常常不包括流浪狗。

小刘是满北京到处跟着狗跑的人。流浪狗的命运时常取决于它遇到了什么人。在北京,如果被报警扰民,抓狗大队的人就会来抓狗,然后送到位于昌平七里渠的犬类留检所。如果被吃狗卖狗的抓,最后大概会出现在狗肉馆的盘子上。只有被小刘抓的狗属于撞了好运,说他是“猫狗抓捕师”比较恰当,除了帮主人寻回丢失的宠物,也抓捕流浪动物。

小刘捕狗的时候,为了不吓着目标,有时会躲在救助人身后,用一根长杆子远程注射暂时抑制神经的兽药,或者躲在车里瞄准,因为“狗对人敏感对车不敏感”。

没掩护的时候,他会先和狗保持一段距离,慢慢走着,尽量不要让狗注意自己,再锁定,中了针的狗受惊,撒开腿就跑,他再跟着跑,耗到药开始生效,狗就喝醉了酒似的走不动道儿。

这个职业刚刚形成十年左右,他的师傅是最早一批从业者。师傅介绍他的时候,除了“聪明”,还会加上“体力好”。后者重要性在于,中了药的狗能及时安全被抓到。曾经腿脚不太好的抓捕者最终找到了狗:别人架子上的烤狗。

他最远追着一只狗跑了五公里,吐了三次。除了体力,时机也重要。“杂毛”的最后一只孩子躲在破家具堆里,小刘掀木板翻沙发无济于事,等到晚上9点,才等到它吃着火腿肠进了诱捕笼。

小刘还遇到一些紧急情况:有的狗掉在河道里一星期爬不上来,有的因为清理校园被保安打,有的在小区里聚集了快三十只吓到了居民要报警,有的被人掀了一块皮露着渗血的肉,有的身上带着一截铁丝……

曾有法律人士撰文指出,中国没有反虐待动物法和动物福利法案,只有在地方性法规中有对于无主动物的管理部门的规定,但在执行上面临很大困难。很多地方屡见的“狗咬人”事故和关于狗的动物保护伦理,成为这个问题讨论的两个重要维度,背后折射出流浪狗收治机制的缺失问题。

据媒体报道,西安市警方每年收容的流浪狗在4000只左右,南京市自2007年至2015年10月,已经收容了超过3万只流浪狗。在许多动物救助者看来,这可不是一条流浪狗的好去处。

一位到片区拿回狗的救狗人曾亲见过在被送往七里渠犬类留检所之前,抓来的流浪狗怎样被对待:扔在一个笼子里,不给吃不给喝。另一位救狗人见过在冬天零下的气温里小狗被泼冷水,用棍子戳伤皮肉。

七里渠犬类留检所由市财政拨款,据报道,那里有大犬舍4栋、小犬舍8排。

狗和救狗的人

六环外门头沟的拆迁废墟上,不远处有人声浮动,流浪狗们奔跑着吠叫,向进入了它们领地的人示威。当人们踏进这块废墟时,它们又吠叫着四处散开去。

地面上有几处砖头垒成的凸起,盖着木板和破被絮,这是一位八十岁的老人为流浪动物搭建的“宿舍”。他腿脚不灵便,但是坚持每天两次来喂狗,拿来剩饭菜,馒头,还有别人给的老玉米棒子。

一位老奶奶看到他给流浪狗搭窝,说狗有毛不怕冷。“嗨,我不跟她说,这也是一条命。”老人说。

和他一样照顾流浪狗的还有住在附近的霞姐。54岁的她下了班才有时间喂狗,坐车从二环前往六环外。有的地方远,她只能两天去一次。最近四个月来,她要照顾更多的投食点。另一位救助人因为总是背狗粮上山劳累过度,腰间盘突出,动了手术需要休息。

77岁的赵阿姨早已退休,但天天远程通勤,往返于南二环和北六环之间,去昌平的流浪动物救助小院里照顾她收养的百来只狗。

白白是赵阿姨从片区警察手上救下来的。当初它尾巴受损,看病时被主人丢弃在宠物医院,医生把它送给了警察。

这只白色的银狐眼里似乎总是充满狐疑。它习惯用一双圆眼打量我——这个第二次踏进它住处的人。我帮她铲屎的时候,她在远处看着,当我又返回添狗粮的时候,她才愿意像别的狗一样走到人的腿边上。

我伸手去摸,它立刻发出嘶哑的声音,露出凶相。

流浪狗白白

抛弃狗的原因还有可能是主人怀孕,不便照料,赵阿姨就收养过怀孕被抛弃的狗。这种情况稀松平常,甚至小动物保护协会的领养规定里写明“新婚夫妻慎重申请,避免将来以怀孕为名抛弃动物。”事实上,我国没有相关法律对动物基本权利进行规定。

赵阿姨姨已经很少再往院子里添狗,想尽力把已有的这些照顾好。她告诉闺女,自己死后,除了把眼角膜捐出去,就是找到喜欢动物的人,把她的狗狗看着。“它们太弱者了。” 她感叹说。

爱狗的李玲一时心软,从垃圾桶边上捡来后腿瘫痪的皮皮,却没有想到救一只流浪狗就让自己难以承担。“大家都说皮皮遇到我是它的幸运,但是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不幸。”

六个月过去,皮皮已经长大到她一个人抱不动了。她每天要清理这只瘫痪狗的大小便。无法出去旅游,照顾瘫痪狗太忙又不得不推迟备孕计划。为狗看病已经花去十万,大部分是信用卡透支。

家里充满了粪便的味道,小狗还会乱踩把粪便弄到她的身上,李玲委屈得无法说,哭着埋怨皮皮:知不知道为了你我连自己的生活都过不好了,你就不能懂点事吗!说完后又会替皮皮感到委屈,继续抱着小狗哭。医生说皮皮的脊柱受损,像是被门夹的或者砖头砸的。心情崩溃的时候她忍不住想:凭什么别人造的孽要我来承担。

“不喜欢狗的人,可能会觉得这种为狗付出的人是脑子有病,”李玲说,“他们特别理解不了狗带给人的幸福感,你看着它特别懂你,心疼你的时候,就会心里面特别知足。”她一边哭一边收拾粪便的时候,皮皮会上来蹭她的脸;她和丈夫在手术后对皮皮说:你不是想跑吗?赶紧站起来。皮皮扭头看自己的后腿,拼命咬起来,直咬到出血,后腿神经控制不住地打颤。

晓璐不愿意让狗去七里渠,母狗“乖乖”和它的孩子被晓璐收留在家里的院子,乖乖就把住处当成了领地,偶然和路过的一只宠物犬打起架。狗主人在她家门口骂这只“杂种野狗”,威胁要报警来清理流浪狗,乖乖便在一周内被转移到乡下找了户人家。另一个小区里的黄色田园犬“小黄”因为冲人吠叫被报警,有人把它送到晨依的救助小院。

对于不喜欢狗的人来说,流浪狗或许更像路上摇荡的一个危险物体,看起来还很脏。今年5月初,北京朝阳区青年路附近,一条黄色流浪狗接连咬伤了8人,包括一名儿童。类似的事情很多,6月,湖北通城一条黄色的流浪狗在短短12小时内,连咬25人。该县出动了五分之一的警力,80余名警员,分成6个小组,全城抓狗。

流浪狗还容易造成狂犬病,世界卫生组织官网显示,中国报告的狂犬病病例数量居世界第二;过去10年中平均每年报告2,000多例死亡。

晨依的流浪动物救助小院

“总有一天喂不起”

“小黄”在小院里生活了六个月后,因为急性胰腺炎抢救无效死于宠物医院。一位流浪动物的公益机构创始人发难指责:这完全是晨依过多收留动物,照顾不周导致。寄养人接二连三接走狗,捐赠人撤资。她还被质问以前也发生过流浪狗死亡的情况。

晨依解释,那是一只本身身体状况就不好的老狗,这次死亡的“小黄”也是一只已经流浪了十年的老狗。“我最大的错误就是不应该不忍心去救助!如果我不一味的救助也不会有那么多狗。”

小院当时有177只狗,只剩下6袋狗粮,晨依发出一句“一命抵一命”后,关上了手机,吞下家里的六十多片安眠药,以刀割腕。她当时觉得,只有这么做别人才能相信她。(晨依)

或许只有救助小院的流浪狗才能引发人们如此关注“动物福利”。对一般的流浪狗来说,如果被救助者抓到了,它们会被带回小院,做绝育和免疫,不再忍饥挨饿,还有可能遇到新主人。

春妮是赵阿姨救下的狗,至今警惕心依然很强,不愿意亲近任何人;窝在沙发的一脚,并把这里当作自己的领地,其它狗靠近的时候,会发出“呜呜”的示威音。

别人用狗零食肉棒伸进去讨好它,它缓慢地伸出小半个脑袋,不肯离开庇护自己的阴影,只有赵阿姨把食物放在面前的时候,它才不犹豫地把脖子以上的部分伸出来叼食,又缩回阴影里。

三年前,它拖着一只坏腿,带着一只瞎眼出现在赵阿姨眼前就是如此性格。赵阿姨用一个笼子把它挤在了墙角,才抓到了它。春妮经历过什么不得而知,但是每条流浪狗的故事或许并不比奥利弗(《雾都孤儿》的主人公)少。

像夜行的猫,晚上屋子没人的时候,春妮自己会出来溜达。孤僻的它却有一个贴心的习性,只在赵阿姨给她铺换的一块尿不湿上如厕。

小院里的狗大多数不能自由活动,它们被安排住在一间狗舍里。小院主人根据脾气,年龄,大小等安排“舍友”,以防打架。赵阿姨的小院里,狗们似乎已谙熟群居生活,并不会趁着开门的间隙窜逃。哄抢食物的现象很少发生,尽管粮碗数按照狗头每只一个,粮食添满后每间总有一两只先吃,再轮到其余的。

小院里目前有166只狗,8只猫,“猫一个月能领养出去十只,狗差不多两个月领养出去一只”,小刘说。

领出去的永远赶不上救回来的。而动物救助公益机构领养小铺三个基地里有700多只狗,(微博)每天仍旧接到各种求助信息。主人Chris无奈地在微博上一再重申超负荷。“我救不动了。我的能力到了极限了。”

抓进七里渠的狗有一线出来的希望,这里每周五开放领养。犬类留检所的一位工作人员说,陈列出的是经过筛选、状态较好、适宜领养的小型犬。依据《北京市养犬管理规定》和农业局的规定,北京市养犬重点管理区只能养成年体高35厘米以下(含35厘米)的小型犬。

大厅里,四排规整的笼子排开,每个笼子中一只狗,但粮碗基本是空的。人路过时,有泰迪狗把脑袋从栏杆缺口里穿了出来,有的狗焦急地上蹿下跳,也有一只背身而卧的狗缓缓转头,露出苍老得长了白毛的脸,无动于衷。

门头沟区属于养犬的一般管理区,这里曾经是煤矿厂和砖厂所在地,人们住平房,养狗的很多。霞姐记得,2009年开始,伴随着大片的拆迁,“满地都是不要的猫不要的狗”。主人们拿了拆迁安置费离开,狗就开始流浪,狗无序繁殖,就会有更多的流浪狗。

“其繁殖速度会让我们永远都不可能为它们找到足够的家。”一家动物保护机构倡导主人给宠物做绝育,既是为城市好,也是为狗好。

眼下,八十岁老爷子喂的狗不久前才生了一窝,母狗又多,这让霞姐格外担心,“不做绝育总有一天喂不起”。很久以前霞姐和几个群护人自己凑钱,给流浪狗做过绝育,为了减轻经济负担,也申请过公益机构的免费绝育票,但最终的花销比绝育费用还要多。私人医院总以狗有其它病为由增加支出。

犬类留检所领养大厅里的狗

老爷子与流浪狗

“人间的一道菜”

除了群护人,还有别的人惦记这些狗——狗贩子。拆迁废墟的路牙子上就有人留下了印章:收大狗。后面附有电话。

一个留了收狗电话的人说,长毛狗不论品种,不超过5元一斤,“一只狗我不挣七八十,我弄它干嘛呀”。另一位去过郊区大集的动物救助者说,按肥瘦讲价,好的土狗能卖到7元一斤。昌平狗肉馆的菜单上,做成热菜的狗肉则标价40元一斤。

也有直接自己捕狗的,小刘曾看到,他们只需要在诱饵附近布置大量铁丝圈,觅食的狗穿过时便被套住脖子或者腰部,随着挣扎,铁丝越箍越紧。第二天,人就可以来收尸了。而力气大的挣脱开,就带着一截嵌进皮肉的铁丝继续流浪。

小刘和晨依最近救了一只“铁丝狗”,狗脖子一部分皮肉外绽,抓到后送去医院,剃干净一圈毛,又露出一道看似伤后愈合的红印子。医生说时间太久,表面的肉长起来了,钢丝嵌生在这里面。

阿瑶回忆自己初中和父母下馆子吃狗肉,“香过一切曾经吃过的肉”,香到一家三口曾经把狗肉火锅的汤喝精光。有次和家人下馆子,肉差不多吃完了,后厨传来狗的呜咽声。一家人面面相觑,无力的声音在耳畔绵延近十分钟。父亲终于对厨房说,“给个痛快的吧”。

广西玉林每年一次的狗肉节都要引来一批动物保护者,有动物保护者估计,在最高峰的年份,曾经有1万只狗和猫在这一为期10天的活动上被杀。围绕着文化习俗和动物伦理的争论一直没有停歇。

还有一些狗不用进入交易链,就可以直达人的胃。一些工地上,完工后,平时吃人剩饭的狗会成为人的最后一顿大餐。

年轻的阿郑在工地上打工,一天晚饭后,他蹲下来和几只流浪狗玩耍,一只小黄狗不怕生人,窜到他怀里来。“干活的时候没有人说话,我想它能陪陪我”,阿郑把这只小狗抱到宿舍大厅里。

上楼休息了不到二十分钟,他听见人声再次下楼,小黄被几个喝醉的人抱在怀里,商量着再买两瓶酒来配狗肉。

阿郑解释自己想养它,对方说“养了你也带不走,你干活不在的时候,其他人也会杀了它。”他伸手去抢,没有成功。一个工头安慰他:你还小,不用可怜它,它生来就是人间的一道菜。

很快,在另一个房间里,阿郑见证了小黄生命的终结:被绳子勒住了挂在门框上,一声也没有叫。

(李玲,阿郑,阿瑶,霞姐为化名)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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