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产科医生看《人间世》:这种拿命博孩子的母爱,我们不能歌颂!

原标题:妇产科医生看《人间世》:这种拿命博孩子的母爱,我们不能歌颂!

我曾经工作过的妇产科,是医院里面比较特殊的科室,这里出入的都是女性患者。

在妇产科中,产科又是特殊中的特殊,其他科室往往是因为疾病而求医,而产科是孕育新生。

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很多人已经习惯,产科是一个报喜的地方。

但分娩是和死神的豪赌,有人赢就有人输——

世界上还有一批准妈妈,她们面临着高龄产子、胎位不正、前置胎盘、子痫、先天性心脏病等高危因素,甚至,有一些人完全不适合怀孕。

在这些妈妈动了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宝宝的念头那一刻,就已经把自己送上了死神的赌桌。

在纪录片《人间世第二季》中,9个摄影组,50名工作人员,200多个拍摄对象,用镜头记录下了妇产科里那些面临生死抉择的妈妈们。

世事不完美,在这场与死神的豪赌中,有人拿到了硬币的正面,有人则因此搭上了性命……

作者:妇产科医生瑞秋

编辑:花牛

已育有2女的38岁高龄产妇

为生儿子近乎搭上自己的性命

38岁的林琴已经有了2个女儿,为了能有一个儿子,她怀上了第3胎。

不巧的是,这一胎是凶险性前置胎盘,即使再高明的医生遇到这样的病人也会觉得棘手。

这意味着林琴在剖宫产的时候很可能出现大出血,而孕产妇死亡的第一原因就是大出血。

《妇产科学》上明确写着:既往有剖宫产史或子宫肌瘤剔除手术史,此次妊娠为前置胎盘,胎盘附着于原手术瘢痕部位者,发生胎盘粘连、植入和致命性大出血的风险高,称之为凶险性前置胎盘。

简单来说,林琴本身的高龄、之前剖宫产过、生过2个孩子等因素,都促使她遇到这种凶险的可能性比正常孕妇要高很多。

国内一流的医院,术前多方面的准备,林琴还是没能躲过大出血的命运,短短十分钟出血3000ml,而正常人的血也就4000ml左右。

医生和家属谈话,丈夫说的是,“真的万不得已的时候才切子宫”。

然而采取了一切可以用的保守办法之后,血还是止不住,医生决定要拿掉子宫了。

手术医生紧急找到了林琴的丈夫,和他说明事情的严重性,如果再不拿掉子宫命就没了。

丈夫在多次询问“真的没有办法了吗”之后,才签字同意拿掉子宫。

万幸,在拿掉子宫之后血止住了,最后出了一万多毫升的血,相当于体内的血换了3遍。

林琴第3胎如愿生了一个儿子,而她在生第2个女儿的时候就有产后抑郁,只因为她们那边有重男轻女的意识,才冒着风险生第3个孩子,说到这里,眼泪开始打转,她说“还是做男的好”。

有人觉得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这种情况很少见了。事实是,这不是个例,我在临床上遇到了许多这样的例子。

印象比较深的是一个38岁的孕妇,对,也是38岁,和林琴同龄,家中已经有4个女儿,这次是来生第5胎,拿过患者的病例,习惯性扫了一眼婚姻状况:

“未婚?”

“嗯,如果这胎是个儿子就结婚……”

她讪讪地笑,好像犯错的是她。

后来,分娩出来还是一个女儿,孩子出来之后就没见她笑过,直到出院再没见他老公(男朋友)出现。

25岁先天心脏病患者早产后离世

“她的生命完整了,这个家却无法再圆满”

25岁的吴莹,患有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伴重度肺动脉高压,在医学上来说,是一定不能怀孕生小孩的。

前面2次发现怀孕就流产了,而这一次,她不顾家里所有人的反对,坚持要把孩子生下来,她认为女人不生孩子是不完整的。

怀孕了28周,和家里争吵了28周。

随着胎儿一天天的长大,吴莹承担的风险逐渐增大,这并不是电视剧里面“保大人还是保小孩”的桥段,因为母子一体,在妊娠的过程中准妈妈遇到任何问题,宝宝也会面临同样的风险。

虽然还没有足月,医生决定为她实施剖宫产手术。先天性心脏病伴重度肺动脉高压,手术,就意味着和死神面对面。

倔强了整个孕期的吴莹,在手术前给父亲打电话,终于支撑不住,哭着说出了“我害怕”。

但此刻她担心的并不是自己,而是肚子里的宝宝可能发育不好。

手术的成功率有50%,每个人在赌的时候,都认为自己是被命运眷顾的那一方,然而事情往往很难尽如人意。

手术之后,吴莹的情况不太好,一直住在重症监护室,她的宝宝因为7个多月剖出来体重只有1005g,住进了小儿重症监护室。

两个监护室之间,相隔了不过数百米,而吴莹最终也没赶得上在生命消失前亲眼看到自己的宝宝。

吴莹的这场豪赌输了,不过她输掉的是自己的性命。

一个生命的逝去,最伤心的是家人。

吴莹的家人愿意把这件事放在视频里面进行分享,也正说明他们愿意通过自己的事情来提醒更多人,在医学上不适合怀孕的时候勉强怀孕,将要面临什么。

医生能做的,就是在吴莹们冒险之前,一遍遍的把那些鲜活的案例讲给她们听!

逝者已逝,活着的人还要继续。

7个多月出生的早产儿宝宝,要走的路还很长——败血症、呼吸衰竭、消化道出血、早产儿黄疸、脑出血、早产儿视网膜病……未来,这些都是这个宝宝极有可能会遇上的坎。

是的,吴莹如愿生了一个儿子,在她的评价标准中,她是一个完整的女人了,而这个家却终究没能圆满。

20岁的独子牺牲

40岁妈妈试管5次成功受孕

20岁的刘杰,是一名消防战士,也是家中独子,在一次执行救火任务的时候,刘杰不幸牺牲。

孩子的离去,受伤最深的总是父母。即使在刘杰的忌日,妈妈应贤梅也没有勇气参加他的追悼会。

身边所有人都劝刘杰的爸妈再生一个孩子或领养一个,刘杰的爸爸觉得领养的孩子没有血缘关系,于是42岁妈妈应贤梅走上了试管求子的道路。

3年的时间里4次试管婴儿都失败了,他们开始了第5次试管婴儿,契而不舍寻找希望。终于命运之神眷顾,在复查的时候看到了胎心。

生活从此有了盼头,夫妻两个人的脸上开始出现久违的笑容,随着一次次的产检,宝宝一点点长大,日子也就有了意义。

生命或许真的有轮回,就像第一次确认怀孕的时候,医生说的“你的儿子找你来了”。

宝宝出生的那年,刚好和刘杰是同一个属相,他们给宝宝取名刘梦湲,意为“圆梦”的意思。

直面伤口才能治愈伤痛,在小梦湲满月之后,应贤梅终于鼓起勇气走到了刘杰之前工作的地方。

现在他们又回到了一家三口的生活,又是一个完整的家了。

作为医生,我们深知失独的痛苦与无助,因为见得多了。

对于高龄女性来说,有时候失独就意味着家庭的破裂。

她们一面小心的隐藏自己失去儿女的悲伤,一面又不得不坚强的走向试管婴儿这条求子之路。

然而试管婴儿并没有大家想的成功率那么高。

有一组数据跟大家分享一下——

年龄低于35岁的女性,40%可以通过试管婴儿成功受孕并分娩;年龄为35-37岁的女性,成功率下降至略高于30%;年龄一旦超过43岁,成功率只有5%。

试管婴儿成功受孕只是第一步,之后可能要面临流产、早产、胎儿畸形等怀孕带来的一系列并发症。

应贤梅无疑是幸运的,她在第5次试管婴儿时成功受孕并顺利生下小梦湲,只是镜头的背后还有很多不幸的女性。

到这里,纪录片的故事结束了,然而,“吴莹们和“林琴们的故事还在继续上演。

每个人看似是单独的个体,却又不是单独的个体——我们身后有丈夫、父母、兄弟姐妹、以及其他的亲人朋友。

我们的每一个决定,都会把他们席卷进来。而现在的医疗水平,并不能保证冒险的人,一定能拿到硬币的正面。

作为一个妇产科医生,站在医学的角度,我坚决反对妊娠禁忌症患者怀孕生子。

但更需要注意的是,“重男轻女”也好,“生完孩子女人的生命才算完整”也好,这些看似主动的选择的背后,实则是被社会逼迫的无奈。

希望,下次遇到吴莹们、林琴们、应贤梅们时,即使她们选择的是自己而不是宝宝,我们都能支持她们,并告诉她们——生子,并不是人生最重要的价值。

人生,还有不同的活法!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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