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跨密西西比的荒野与浪漫:美国教科书里的西进史

原标题:横跨密西西比的荒野与浪漫:美国教科书里的西进史

在美国,每年出版的美国史教科书为数甚多,一种教科书要在竞争激烈的市场站住脚,并非易事。艾伦· 布林克利编写的《美国史》,是常青藤名校首选、畅销半个多世纪的美国史教材。

这本书讲述的是从“地理大发现”至今的美国历史。在学术水准的高度支撑下,以政治史为经,以经济史、文化史为纬,兼采新文化史、跨国史等多种崭新视角,内含800多张精美插图、150余张地图和图表,生动地展现了美国从初生到成长为一个超级大国的历程,是一部不可多得的美国通史。

本文摘录了书中关于18世纪末到19世纪末美国“西进运动”的部分内容,带你走进布林克利的文字中,寻找那些我们耳熟能详的文化词汇——“淘金热”“牛仔”“西部拓荒”的真实面相。

[美] 艾伦· 布林克利《美国史》 陈志杰、杨天旻、王辉等译(北京大学出版社,2019年1月版)

19世纪上半叶的大部分时间,很少有英裔美国人考虑过迁徙到密西西比河以西的广袤土地上。对于有些人来说,距离是阻碍;对于其他人来说,是因为资金匮乏;而对于更多的人来说,“西部地区”给人的印象是“美国大沙漠”,不适合文明存在,而这一印象是早期旅行者推广开来的。

然而,19世纪40年代中叶,美国已有足够多的东部移民定居西部,对西部的印象有所改观。他们中有些是农民,在这里贫瘠的土地上找到了肥沃的土壤。有些是牧民,他们找到了开阔的草场,可以蓄养大群的牛羊以送往市场。还有很多是矿工,其中有成百上千人是在1848—1849年的淘金热时大批迁到加利福尼亚的。

到内战快要结束时,西部在东部各州已经具有了传奇的色彩。西部已不再是大荒漠,而是“西部边疆”:等待着人们去定居,等待着文明的发展;一个聚集了财富、冒险、机遇和无拘无束发展自我的地方;一个可以重新开始,大胆拼搏的地方。

西部浪漫史

从17世纪开始,当第一批大西洋沿岸的白人殖民者开始到内地寻找新机遇,以躲避文明世界时,荒无人烟的西部就在英裔美国人的想象中占据了特殊的位置。“最后的边疆”广阔无垠,对许多白人来说,它充满浪漫,散发着强烈的吸引力。

西部自然风光

▲ 约塞米蒂之旅:19 世纪末,“荒蛮的西部”成为吸引美国内外男女老少的游览圣地。图片中为约塞米蒂瀑布,它是1900 年建立的约塞米蒂国家公园最富盛誉的景区。(Library of Congress)

西部的魅力显而易见。大平原、落基山脉以外的盆地和高原、内华达山脉以及喀斯喀特山脉——所有的一切构成了多姿多彩、壮观富丽的景象,这是白种美国人前所未见的。难怪新移民都带着崇敬惊叹的眼光看待西部。

“落基山学派”的画家——其中最出名的是艾伯特·比兹塔特和托马斯·摩兰——用壮丽的油画赞美新西部,有些油画被拿到东部和中西部各州巡回展出,吸引了大批渴望一睹大西北风光的参观者。这些油画突出展现西部地势的险峻和多样,反映了画家对这片土地的无限崇敬。

人们对西部画作的兴趣推动了逐年增长的旅游浪潮。尤其在19世纪80年代和90年代,随着铁路向西部进一步延伸以及和印第安人之间战争的减少,在西部风景最优美的地区,度假宾馆如雨后春笋般涌现。东部人来西部观光,一玩就是几个星期或者更久,他们住在舒适的宾馆里,时常到“荒野”远足或短途旅行。

牛仔文化

▲ 牛仔们“长途赶牛”:“长途赶牛”不仅为东部市场提供肉牛,还创造出一批特殊的男性群体,他们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路上,为农场主工作,照看牛群。这些牛仔大多是年轻未婚的男士,多数是白人,也有许多非裔美国人。他们中大多数后来定居下来,过上了安定的生活,但许多人却与牛仔查尔斯· 古德奈特感同身受,古德奈特曾这样写道:“总的来说,我在(赶牛)路上度过的那几年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路上有许多困难和危险……但当一切顺利时,没有别的生活比这更快乐。大部分时间里,我们是广袤土地上孤独的冒险家……我们拥有自由和勇敢者的激情。”这幅照片摄于19 世纪80 年代,展现了牛仔们骑马赶牛的场景。(Library of Congress)

许多19世纪的美国人开始对西部特别是牛仔的形象赋予浪漫色彩,将实际上工资低廉的雇工描述为强大而不朽的传奇人物。充满崇敬的美国人很少会考虑牛仔生活无奈的一面:乏味、孤独、身体不适、收入低廉以及相对极少的晋升机会。

相反,在西部流行小说,如欧文·威斯特的《弗吉尼亚人》(Owen Wister,The Virginian,1902)中,人们给牛仔披上了传奇的外衣,大肆渲染牛仔不受传统社会束缚的自由世界,描写牛仔如何喜爱大自然,甚至如何使用暴力的场面。威斯特小说中的人物是个半文盲,天生的优雅、勇气和同情心使他成为边疆崇高品德的有力象征。

《弗吉尼亚人》是迅速席卷整个美国的文学形式中最著名的一个例子。还有许多其他描述西部,特别是牛仔生活的小说或故事被刊登在男孩杂志上、通俗小说集里,或搬上戏剧舞台,甚至成为严肃文学。蛮荒西部巡回演出大受欢迎,将人们对牛仔生活的狂热传播到了更多地方。

牛仔成为美国也许是最受人普遍崇拜的英雄,成为美国人理想中自然人的最有力、最永久的化身。这一化身仍然存在于21世纪的大众文学、歌曲、电影以及电视节目中。

“边疆”和西部

科罗拉多州新兴都市:1890年,当勘探者在科罗拉多州克里德附近发现银矿时,矿工们蜂拥而至。19世纪90年代初的一段时间里,每天都有150至300人到达克里德。尽管克里德镇坐落在一个仅能容纳一条街道的狭窄山谷中,但随着社区日益扩大,为社区提供服务的各式建筑宛如雨后春笋,迅速出现。然而,与其他此类新兴都市一样,克里德的兴盛与繁华都是暂时的。1893年,银价大跌,到19世纪末,克里德几乎成了空城。(From the Collections of The Henry Ford)

美国西部以及欧洲移民后裔定居西部的过程,至少在两个世纪中主导了美国人的国家想象。有时,它也成为历史学界讨论的中心话题。

整个19世纪的大部分时间,美国西部历史反映了人们对西部浪漫、积极的观点,这种观点为许多美国人所喜爱。密西西比河西岸的土地意味着冒险和机遇。西部地区是人们可以重新开始生活,勇敢者和上进者经历艰难险阻可以建设新文明的地方。

美国文学的经典之作——弗朗西斯·帕克曼的《俄勒冈小道》(Francis Parkman,The Oregon Trail,1849)中就提出了许多类似的假设,影响并塑造了几代美国人看待西部和西部历史的方式。

但是西部历史成为重要的学术领域应该追溯到1893年美国历史协会召开的一次会议,在会上弗雷德里克·杰克逊·特纳宣读了一篇著名论文。论文的题目是《边疆在美国历史上的重要意义》。很快以“特纳命题”或者“边疆命题”命名的特纳的论述,影响了两代民众和学者对西部的观点。

“对于希腊人来说,地中海打破了传统束缚,提供了崭新生活,催生了新的社会机构和制度;对于合众国来说,日益缩小的边疆同样甚至更是如此。”特纳命题对新一代美国历史研究产生了重要影响,对美国西部历史研究影响更久。

特纳笔下的西部是英勇、胜利之地,更是进步之所,写满了勇敢白人创造的丰功伟绩。而新一代历史学家描述的西部却并非那么辉煌(也并非那么充满阳刚),而是勇敢、成功、对抗、贪婪以及失败并存的地方;破败废弃的小镇,荒凉阴郁的印第安保留地,穷困潦倒的贫民区,生态遭受严重破坏的自然景观与辽阔的牧场、肥沃的农田和繁华的城市共同构成西部发展的特点;在塑造西部社会的过程中,妇女和男人发挥了同等重要的作用。

边疆的观念

▲ 跨大陆铁路线:美国联合太平洋铁路公司在建的复杂栈桥是完成跨大陆铁路线建设所必需的众多跨越之一。如图所示,铁路建设者们不得不克服许多巨大的工程挑战。(Union Pacific Railroad Museum Collection)

西部在全美人民心中占有重要地位,不仅仅依靠某个特殊的人物形象,还因为很多美国人把西部看成是最后的边疆。从早期欧洲殖民者来到美国起,西部还未绘制成图的疆土一直以来都在慰藉和启迪着那些梦想重新开始生活的人。现在,随着最后的荒蛮之地慢慢融入文明社会,西部荒蛮的形象更加散发出前所未有的魅力。

马克·吐温,19世纪美国最伟大的作家之一,在一系列精彩绝伦的小说和回忆录中,表现了边疆生活浪漫的一面。

他在一些作品里写到西部,如《艰苦岁月》(Ronghing It,1872)中,写到他在淘金热时期在内华达州做报纸记者的亲身经历。然而,他最伟大的作品却是关于早期边疆生活的:他童年生活过的密西西比河谷。

在《汤姆·索亚历险记》(The Adrentures of Tom Sawyer,1876)和《哈克贝里·费恩历险记》(The Adventure of Huckleberry Finn,1885)中,他创作的人物拒绝接受礼法社会的束缚,试图逃到贴近自然的自由世界中。对于哈克·费恩来说,逃跑的工具可能只是在密西西比河上漂流的一只木筏,但是他对自由的渴望却从宏观意义上反映了西部这个逃离文明社会束缚的最后的避难所。

生长在东部的西奥多·罗斯福(Theodore Roosevelt),在19世纪80年代中叶到达科他州的巴德兰兹国家公园旅行,使自己从突然失去年轻妻子的悲痛中振作起来。长期以来他一直认为西部是一个充满传奇,可以使人的肉体得到重生的地方—— 一个通过艰苦的锻炼使人获得体力的地方(就像罗斯福自己,一个曾经羸弱多病、患哮喘的男孩,就是通过坚持艰苦生活而强壮起来的)。

19世纪90年代,他出版了长达四卷的历史著作,题为《西部的胜利》(The Winning of The West),以浪漫的笔触讲述了白人文明向边疆地区蔓延的历史。这部著作以及其他关于西部的作品使罗斯福声名大振,同时推动了大众对“西部边疆”的迷恋。

消逝的乌托邦

许多美国人在接受“边疆消逝”这一观点时,也意识到他们最宝贵的神话消失了。

过去,只要人们有可能把西部看成空旷、开放的土地,就有可能相信美国生活中有无限新生的机会。现在,人们有一种模糊、不祥的感觉:机遇被阻断,个体失去了把握自己命运的能力。

心理上的失落是非常巨大的,历史学家亨利·纳什·史密斯后来在《处女地》(1950)中称其为“伊甸园神话”设想:人们曾经普遍认为西部有可能成为虚拟的伊甸园,在那里人们可以重新开始生活,民主的理想可以重新恢复(而这一梦想如今已烟消云散)。

在19世纪末的小说中,如海伦·亨特·杰克逊的《蕾蒙娜》(Helen Hunt Jackson,Ramona),就把乌托邦的背景由原来的整个新大陆缩小到美国西部,而现在连西部似乎也即将消逝。

作者简介:艾伦·布林克利(Alan Brinkley),美国历史学家,哥伦比亚大学教务长,曾执教于牛津大学、剑桥大学。先后获得哈佛大学“约瑟夫•列文森纪念教学奖”和哥伦比亚大学“伟大教师”称号,并因撰写多本畅销不衰的美国通史著作而在学界享有盛名。另著有《抗议之声:休伊·朗、库格林神父和大萧条》(获美国图书奖)、《改革的终结:经济衰退和战争时期的新政自由主义》、《出版家:亨利·卢斯和他的美国世纪》等。

(本文获北京大学出版社授权发布,编 / 俎燚楠 审/ 任慧)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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