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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外挂出征,《Apex英雄》寸草不生

原标题:中国外挂出征,《Apex英雄》寸草不生

文 | 江宇琦

编辑 | 师烨东

“这游戏没法玩了!”

“一局游戏刚一落地就只剩下一半人,第一个圈还没开始缩,就只有三队人了”、“匹配了10把,9把都遇到Q群卖挂的机器人,一进游戏就开始刷语音”、“把把都被人用自瞄挂给杀死,最后还是遇到了一个开外挂的队友,才勉强吃到了鸡”……

现如今,打开微博输入“《Apex英雄》 外挂”等关键词,满屏都是网友们对于这款游戏外挂猖獗的吐槽,更有玩家直接向毒眸(微信ID:youhaoxifilm)表示,《Apex英雄》已经彻底被外挂给“包围”、玩不下去了。而此时,距离这款时下最热门的FPS(第一人称射击)游戏正式上线,还不到40天。

微博上玩家对用外挂的玩家的吐槽

游戏开发方也意识到了这样的问题,EA旗下负责开发《Apex英雄》的Respawn日前发表声明称,过去一个月里Respawn已经禁封了超过35.5万名外挂玩家。此外,Respawn方面的工作人员还透露,亚服是外挂最为猖獗的服务器,且绝大多数外挂用户都是中国玩家。为此有不少海外用户开始在各大论坛上呼吁:“应该封锁中国区玩家,避免该游戏被外挂毁掉。”

“外挂毁掉游戏”,这并非危言耸听,自网络游戏出现在中国网民的生活中以来,外挂一直扮演着热门游戏“终结者“的角色。从最早的《石器时代》《冒险岛》,到后来的《H1ZI》《绝地求生:大逃杀》(以下简称《绝地求生》),大批热门游戏都曾因为外挂猖獗而人气大跌,有的甚至因此而彻底退出了市场。

为什么《Apex英雄》的外挂大多来源于中国?为什么很多游戏相关方都一直在强调打击外挂,很多游戏玩家也在不同场合呼吁要“抵制外挂”,但外挂反而在中国市场上变得越发猖獗?为什么在中国打击外挂会这么困难?这一个个疑问,困扰了一代代中国游戏玩家。

中国外挂正在毁掉《Apex英雄》?

“我从来没有玩过外挂这么多的游戏,几乎把把都能碰到卖外挂或者用外挂的,很影响我玩这款游戏的欲望。”聊起当下正热的《Apex英雄》,一位中国玩家有些愤怒地向毒眸表示。“刚开始时游戏体验还好,但是这两周外挂越来越多了,动不动就能遇到用锁头加透视的,人都没看到就把我秒了。”

《Apex英雄》于今年2月5日正式上线,在没有进行宣传和预售的情况下,上线8个小时后玩家数量就达到了800万,一个月后更是突破了5000万——上一个爆款FPS游戏《堡垒之夜》,用时四个月才达到这一成绩。尽管中国内地并没有正式引进过这款游戏,但在各大游戏主播的推动下,该游戏还是迅速火爆了起来,不少中国玩家也纷纷借助加速器,登陆其他地区的服务器进行游戏。

《Apex英雄》

不过这样的爆红速度,也给游戏公司带去了包括服务器承载量在内的诸多问题与考验,而外挂或许正是其中最为棘手的挑战。游戏上线两周时,EA官方社区经理Jay Frechette就在Reddit上宣布,Respawn已对外挂展开了全面打击、禁封了1.6万个违规账号。但从最近公布的“禁封35.5万名外挂玩家”这一数据来看,外挂问题并没有遭到扼制,反倒是愈演愈烈了。

与此同时,Respawn公司的一名华人员工@Prog-Veka在微博上的爆料,则让全世界玩家的矛头都指向了中国玩家:“上周收到(公司)邮件说已经封了十几万个外挂账号,特意提到大部分来自中国……中国玩家总数所占比例是很小的……小部分人开出大部分挂,真的没法洗也不想洗。”如今,在YouTube等视频网站上,有关《Apex英雄》的视频评论里满是抨击中国外挂的声音。

Respawn公司的一名华人员工@Prog-Veka在微博上的爆料

“在港服、台服这些内地玩家比较多的服务器,基本上每把都能遇到好几队开外挂的。去欧服、美服玩的时候情况稍微好一点,但是到了北京时间晚上七八点的时候,经常也是10把里有6、7把有外挂。”某位《Apex英雄》玩家向毒眸证实,有中国玩家在的地方的确是外挂的重灾区。“除此之外,还会有很多人在选人阶段开语音卖挂,游戏开始后就退出游戏。”

某论坛截图

目前,在淘宝上搜索“《Apex英雄》透视”、“《Apex英雄》自瞄”等关键词,可以看到大量兜售《Apex英雄》外挂的店铺,产品价格低至2元/小时,其中不少外挂的销量都已达到2000份以上。在进一步了解后毒眸获悉,目前淘宝上销售的2元外挂很多都是“试用版”或者“简略版”,且产品可能随时会下架。用户想要使用“完整版”,则要加入相应的QQ群,通过群内提供的链接购买。

而在QQ上以“《Apex英雄》”为关键词搜索QQ群,能搜到大量的外挂群,并且很多群的成员数都已经超过了1900人。毒眸记者申请加入了一些售卖《Apex英雄》的QQ群,进群后均会被直接设置为禁言,且需要进入其它群才能购买外挂。在真正售卖外挂的群中,所有用户同样会被禁言,机器人管理员在新用户加入后会发布购买链接和产品介绍,价格在40元上下。这样的群在QQ上数不胜数,国内外挂之泛滥,可见一斑。

外挂群里的机器人管理员

为何外挂如此之泛滥,游戏公司却似乎束手无策?对于游戏公司来说,《Apex英雄》外挂猖獗,最核心的问题还在于监管难度过大、管理手段较少。

一位游戏从业者告诉毒眸,像《英雄联盟》这样的MOBA游戏,操作指令都是分节的,因此所有数据都会上传至服务器来完成交互,两端互动性很高,一旦出现外挂相对容易被察觉和管控;但《Apex英雄》《绝地求生》等FPS游戏,由于需要处理的即时数据量较大,所以弹道模型等计算都会在本地内存进行,之后再上传服务器,这就给了外挂使用者可乘之机,也让FPS游戏的外挂打击一直较为棘手。

而偏偏《Apex英雄》的开发商EA,在外挂问题上又长期秉持着一种相对“放任”的态度,此前公司在处理《战地5》等游戏外挂问题时的力度过低,就遭到了不少网友的抨击;加上此次《Apex英雄》火得有些突然,因此有玩家向毒眸表示:“其实海外也有不少人在用外挂,EA可能并没有做好防止外挂的准备,比如之前连直接举报的渠道都没有,遇到外挂的话玩家就只能认命。”

玩家对于EA的指责

不仅官方有点放任的态度,《Apex英雄》还是一款免费游戏,因此极低的开挂成本让更多玩家毫无顾忌。上述玩家进一步表示,就算EA成功检测到了外挂玩家,并对其实施了封号处理,但根本起不到惩戒、警示的作用,严格意义上来说现在的封号毫无威慑力。“如果玩《绝地求生》用外挂被封号了,买游戏的钱就浪费了,想要玩还得再花钱,但在玩《Apex英雄》时用外挂,根本没有这样的烦恼,封了再注册个免费账号就好了。

雪上加霜的是,由于《Apex英雄》并没有在中国内地正式引进,所以即便EA想要反外挂,也只能通过检测、封号这种“无效手段”来打击,并没办法通过合法渠道限制住中国内地的外挂销售——这就使得国内玩家获取外挂的途径要比海外玩家多得多,也进一步刺激了中国地区的外挂泛滥。据悉,此前曾有网友试图举报过售卖外挂的店铺和QQ群,但很多举报都没有取得成功。

网友举报淘宝外挂卖家失败

面对越发猖獗的外挂,EA日前表示将要做一些针对性调整(例如上线举报功能),并有消息称腾讯也在积极争取《Apex英雄》的代理权。对此,有玩家告诉毒眸:“会再观察一段时间,看看有没有明显的改善,如果外挂还这么多,我应该会放弃这款游戏。而要是外挂问题没办法解决,《Apex英雄》可能凉得比《绝地求生》还快。

游戏外挂在中国为何屡禁不止?

重蹈《绝地求生》的覆辙,是游戏商和玩家都不愿意看到的。

2017年,在众多游戏主播的带动下,《绝地求生》在国内走红,大批玩家开始了“吃鸡”的征程。该游戏最火的时候,国内直播平台有一半以上的游戏主播都转型玩起了“吃鸡”,而在2018年年初游戏日活达到158万的峰值时,有50%的用户来自中国。

吃鸡的外挂(图片来源:黑奇士)

但中国玩家的涌入,也带去了大量外挂,游戏主创布伦丹·格林曾表示,《绝地求生》2017年年底曾经禁封过5%的违规账号,每天封号超过2万个、单周封号达到过几十万个,但打击力度还“远远不够”。

“2017年最火的时候我和朋友每天都会玩‘吃鸡’,我们都是亚服前500的高手了,但是外挂多了后游戏体验特别差,经常落地死。2018年夏天有一次晚上打了8把7把被外挂杀死,我和朋友都再没玩过这款游戏。”一名已经退出“吃鸡”的玩家告诉毒眸。而在游戏体验不佳和新游戏的冲击下,目前端游的“吃鸡”在国内已经有点销声匿迹的迹象。

既然游戏公司花了这么大力气来打击外挂,为何外挂现象还是屡禁不止?

首要原因在于,外挂的打击与预防在全世界范围内都是一个技术难题。反外挂工作,本质上是一种防御工作,简单来说就是外挂商发现游戏漏洞并“进攻”,游戏商找到并修复漏洞来“防守”。这就意味着游戏公司将处在一个相对被动的位置,甚至暴雪都在接受关于反外挂问题的采访时表示“获取作弊方式的细节太难了”。而如上文所言,在处理FPS外挂时很多公司都不一定能及时发现外挂,因此想用技术手段在源头掐断外挂并不现实。

而就在全世界都无法解决外挂生产问题的情况下,中国特殊的“供需结构”,又极大程度上加剧了外挂的泛滥,使得外挂问题在国内更加难以控制。

国外《绝地求生》玩家请愿封杀中国区

几天前,一篇名为《作为一名中国玩家,我觉得有必要解释为什么大多数作弊者来自中国》的文章出现在了Reddit上,得到了超过3万个赞和1600条回复。这名中国玩家称,中国外挂之所以猖獗,除了因为外挂获取成本较低、渠道较多外,一大重要原因是很多中国孩子从小就生活在“别人家的孩子”的阴影中:“我们这一代人大多数毫不在意自己赢的方式,缺乏荣誉感,我们只关心我们可以赢。在中国,结果往往比过程更重要。”

虽然这样的说法有以偏概全之嫌,但仍然得到了很多中国网民的认可。某位曾经使用过外挂的玩家告诉毒眸,当年之所以会选择外挂,一方面是因为好奇、没有相关意识、想看看用外挂是怎样一种体验,另一方面也正是因为“那个年纪玩游戏争强好胜的心理比较重,不懂得如何去体验游戏的各种乐趣”;另一名使用外挂的玩家同样告诉毒眸:“我每天工作这么累,我就只是想在游戏里赢,体验一下虐人的快感”。

在大量玩家有使用外挂需求的基础上,法律的相对空白,又极大程度上“纵容”了很多外挂使用者。在韩国等对外挂打击较严格的国家,都曾有过逮捕外挂使用者、对其处以重罚的先例;但中国目前针对外挂所颁布的《关于开展对“私服”、“外挂”专项治理的通知》,更多只针对借助外挂盈利的商家,使用外挂的人可谓“有恃无恐”。

与如此之多的需求相对应的,则是巨大的利润空间。以QQ销售渠道为例,按每个群1000人、每个外挂40元计算,单群的收入就能达到4万(事实上远不止于此),而类似的QQ群则有成千上万个。再加上目前市场很多外挂都是开源的,只需简单修改就是一个新外挂,很多时候开发成本几乎为0,所以这个行当绝对称得上暴利。据网友爆料,很多外挂团队光运营人员日薪就有4000元。

各类QQ群

因此尽管包括腾讯在内,近年来很多游戏商都出重拳打击外挂团队,也配合警方逮捕过一些犯罪嫌疑人,但在暴利的诱惑下,不仅外挂产业没有得到扼制,反而还逐渐形成了一条严密的产业链,来将外挂这门生意“做大做强”。

据毒眸了解,现阶段一些比较成熟的外挂团队,除了拥有大量技术人员负责外挂的开发和测试外,还会配备专门的销售和运营人员,来负责外挂的传播。其中销售环节的管理模式类似于传销机构,采用分级代理加逐级抽成的模式,普通消费者往往只能接触到最底层的代理,即QQ群里的管理员。在各QQ群里,还会设置禁言、禁止私聊等规定来防止相关信息外露,防范十分严密。

虽然很多网友寄希望于国内游戏厂商能够拿下《Apex英雄》的代理权,调动手中的资源来打击外挂,可某游戏从业者则告诉毒眸:“很难做到根治,最理想的状况,也只是在短期内把外挂率降低到可以忍受的范围内。”一旦游戏公司的打击力度下降,外挂很容易死灰复燃。

而就在外挂越发猖獗的同时,伴随着游戏产业的逐步发展、电竞开始进入到相关体育事业发展的规划当中,对游戏产业、电竞市场的规范,已到了势在必行的阶段。只是在这样一种行业生态下,靠玩家的呼吁或是游戏厂商的“零敲碎打”来打击外挂,显然已经不太现实。要想真正限制住外挂,可能还是需要上升到法律层面,用更严格的法律来对作弊者和销售者进行规范与约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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