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丹青:《知日》之后,我为何要做《在日本》系列?

原标题:毛丹青:《知日》之后,我为何要做《在日本》系列?

自2011年创刊起,《知日》在国内的出版市场上就是最受欢迎的MOOK(杂志书)之一。9年来,《知日》特集持续不断地向国内介绍日本文化的方方面面,从制服、铁道、猫,到禅、断舍离、萌,再到明治维新、山口组、太宰治,每期一个话题,无论是物质的还是观念的,历史的还是当下的,《知日》总能从细微处入手,谈出一片天地。

毛丹青是《知日》的创办人之一,在长达5年的时间里,他还作为主笔,在每期《知日》的“虫眼虫语”专栏上撰写文章,介绍日本文化。长居日本三十余年,现任日本神户国际大学教授、专研日本文化论的他,对日本的认识却不局限于书斋之中。他曾在日本做过鱼虾生意,当过商人,对日本社会有着广泛而切身的接触和了解。

近日,由毛丹青主编的《在日本·自由北海道》出版。这是《在日本》书系的第六册。同为MOOK,《在日本》与《知日》有什么不同?3月12日,在爱琴海单向空间举行的“日本文化与我们的认识——《自由北海道》新书分享会”上,毛丹青和我们分享了他关于《在日本》的创作理念,“丧”文化,以及中国与世界的关系等问题的思考。

《自由北海道》,毛丹青 主编,上海文化出版社,2019年1月

从“知”到“在”的视角转换

谈及《在日本》书系的编辑理念,毛丹青表示,《知日》的“知”字意味着从外部去认识作为对象的日本,而《在日本》系列则与此不同,“在”强调的是置身于日本之中,从内部去体验和观看日本。“在”含有哲学意味,毛丹青说,从“知”到“在”,完成了从外部视角到内部视角的转变,对日本的观察更加切近了。

在内容的创作方法上,毛丹青要求主创团队——他在神户国际大学的学生——去采风,做田野工作,亲自去看、去听、去体验,而不要待在书房里读资料。“要做到‘脚下生风’。”毛丹青说。

不参考文字资料的采风不会浮泛无根吗?毛丹青认为,他不让学生查资料是为了不让学生对于田野工作有任何预期。他举例说,自己曾带着三个学生去另一所日本大学参加论坛。论坛另一方的日本学生做了充分的准备,而自己带的中国学生,连论坛的主题都是他临到现场才告诉他们的,“为了不让他们有任何的束缚”。结果日本方面的学生都是按照预先准备的PPT照本宣科,而自己的学生却大放异彩。“教育就是要没有预设。”毛丹青说。

也许《自由北海道》书中的例子可以更好地帮我们理解毛丹青所推崇的不做预设而亲临现场的采风方法。北海道东部的知床半岛栖息着200多头棕熊,是世界上棕熊栖息密度最高的地区。在知床观光中心厕所墙壁上,采编团队看到了一则用日、英、中三语写的“投食给熊,等于杀熊”的故事。

为什么不能投食野外栖息的棕熊呢?故事讲述了一头编号为97-B的棕熊,因为被游客投食了香肠,从此行为开始变得和其他熊不一样。看到汽车和人,它不是感到害怕,而是联想到香肠的美味;尽管工作人员极力想要将它驱赶回森林,但它仍然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国立公园的停车场和其他人类活动的场所。北美国立公园曾发生被投喂过的熊袭击游客抢夺食物致人伤亡的案例,所以最终当一天早上人们发现97-B在一所小学旁吃一头死鹿而上学的时间就要临近时,他们不得不开枪射杀了它。

而在生产别具一格的札幌拉面的西山制面厂,采编团队看到一册札幌市小学三年级的社会课本。课本中写到北海道食物的历史,巨细靡遗地介绍了拉面生产的流程、工人制面的辛劳和技艺,以及拉面的运输和销售,让札幌的孩子可以从小了解自己本土的饮食文化。这些内容还会纳入社会课的考核内容。“我当年考试的时候,也没能完全答对呢!”西山制面厂的社长笑着说。

观光中心的厕所墙上会有什么,札幌小学会教孩子哪些内容,也许这些都是查阅一般资料不容易发现的事实吧。此外,亲自体会一个地方的风土,可以更好地理解一个地方的人。毛丹青说他曾采访山田洋次。山田洋次在拍《幸福的黄手帕》时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直到去了北海道,看着广阔的大地,道路笔直、连通天际,才终于为电影的创作找到感觉。“北海道与日本其他地方给人的感受是很不同的,高仓健饰演的人物也是一到了北海道就变得很奔放。”毛丹青说。

《自由北海道》内页

丧文化也可以有正能量

毛丹青近年由于为国内翻译日本绘本的缘故,对于日本的绘本多有留心。他发现日本的绘本和中国的绘本很不一样。中国绘本总是很阳光,很向上的;日本的绘本有时就很丧。比如一个绘本,书名叫《好无聊,好无聊》,说的是一个小孩子生下来,觉得世界很没有意思,不知为什么妈妈要把他生下来。这种对于存在的怀疑和质问让这个绘本在老人院里获得了大量的读者,因为它抚慰了老人的心。而放眼日本整个出版市场,过去十年实体出版都处在衰落期,独有绘本的销量却以50%的速度在增长,一个原因正是因为日本的绘本不是简单的阳光、快乐。

《自由北海道》内页

“日本思想里有四个字叫做‘否中有信’”,毛丹青说,“否定可以给你带来信念,否定越多、信念越强。”毛丹青说自己在大学中面试学生,问到中国学生将来要做什么,十个有九个都说要当老板,问到日本学生,通常的回答是:“老师,您能给我一些时间吗?”但直到最后也说不出想要做什么。上课时,日本学生一般都溜边坐,中国学生则坐到老师的跟前。但是这种“丧”,有时却能忽然一变而为巨大的能量,毛丹青说。

毛丹青说他有一个学生,家里是种茄子的,他毕业了要去东京投身IT产业,毛丹青知道后,请他吃中餐践行。席间他点了一道地三鲜,学生吃过,说:“原来茄子这样好吃!我要回家乡种茄子!”于是他真的就放弃了东京的IT工作,回到家乡,投身茄子的种植和销售,直到现在还常给毛丹青送自己种的茄子。

也许这种由“丧”到“正能量”的忽然间的转变,是因为“丧”意味着置身于主流价值体系之外,不接受或不在意主流价值的评判,而这也就为坚持自己的主张,追寻自己的目标奠定了基础吧。

从我们看世界,到让世界知道我们怎么看世界

《知日》在中国做到第四年的时候,毛丹青开始筹划出版《知日》的日文版。《知日》是向中国介绍日本,而选择《知日》的部分内容,译为日文在日本出版,则是让日本人知道我们是怎么看日本的。2015年,《知日》的日文版出版,市场反响很好,毛丹青说,而他目前正在做的《在日本》系列也有日文版。

毛丹青认为,对任何文化的认识,都应该采用不同的视角。从《知日》到《在日本》,有一个外部视角到内部视角的转变,而仅仅如此仍然不够。“我们还应该去看第三方是怎么看的。”他表示自己今年在神户国际大学开设了一门用英语教授日本文化论的课程,采用英国人克里斯托弗•戈托-琼斯所著《现代日本》(Modern Japan)为教材。这本书是牛津通识读本系列中的一本,其中译本请了毛丹青作序推荐,毛丹青在序中提到,我们之所以要读一个英国人笔下的日本,是因为“在很多场景下,非日本式的叙述反而更能让读者认清日本”。

《现代日本》,作者:(英) 克里斯托弗•戈托-琼斯,译者:顾馨媛,版本:译林出版社 2014年7月

“过去是中国看世界,现在是世界看中国。”毛丹青说,我们应该让世界了解我们是如何看世界的。当年在策划《知日》的时候,毛丹青曾设想,还应推出《知美》、《知德》、《知法》、《知韩》等等,请各领域的专家学者来做;现在他则想着还应有对应的“在”系列,《在美国》、《在德国》等等,这样才能以更多元的视角突破文化的边界。

作者 寇淮禹

编辑 张进 校对 翟永军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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